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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無可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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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無可避2

身下極其顛簸的感覺,讓子霏明白,自己又被人劫持了。在心底詛咒了一番,繼續恙睡,悄悄打量當下情形。

車子駛得極快,擄走她的人似乎只有車上兩人,外面也沒有聽到諸如同伴的車馬聲。可能不是天堯的人。那會是誰?她才覆活沒幾天,知道的人除了天堯和大哥,梓禎也不知道。難道,消息已經走漏了?還是大哥和郡首身邊有奸細?

該死的!會是誰?她這禍水妖妃名聲太壞,恐怕很多人都不希望她再現世。除了大哥……和他。用她威脅這大陸上最大帝國皇帝,還是有些作用吧?!

可是她並不想做別人手中的棋子,更不想拖累任何人。

她欠他的,太多了。

透過飛拂而起的窗簾,她知道馬車是往西行,逃了一圈,她又給繞回來了。

“人沒醒吧?你怎麽不把她綁起來。”

“放心。這藥就是尋常男人也要睡上三天三夜,何況她一個小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主子要靠她換萬賀國的兵力奪回皇位,臨行前再三叮囑要完好無損,毫發不傷地帶回去。”

“我知道。但我們還有三天的路,你再給她餵顆藥,隱妥些總沒事。之前咱出西涼城時,湘南帝已經來西垂了。就怕……”

“好好好。我再餵一顆!”

看守她的劫匪回頭又給她餵了一顆藥丸,讓她繼續睡覺直達目的地。因她一直恙睡,看守並不知道藥效對子霏身體的真實影響。餵過藥後,便放心地下車方便去了。

子霏深知時不我待,顧不得藥效何時發揮,悄悄跳下了車,拔腿便往樹林裏跑。前方正在喝水吃幹糧的劫匪一聽到聲響,便看到子霏的背影消失在樹林中,大叫著同伴,丟下馬車追了上去。

“媽的,她什麽時候醒的?”

“鬼知道!”

“果然是妖女。那麽強的藥效都擺不平。”

“這回捉到非把她綁起來,不然咱的腦袋都保不住。”

山林陡峭,樹木比近城的效區更濃更密,常生著硬刺灌木,但這一切都無法阻止子霏求得自由的渴望。幸好仍穿著那套粗布短褂,顏色又與環境相同,在她跳下一個土坡後,直接鉆進一叢厚重的灌叢中,躲了起來。

當聽到頭頂的腳步聲飛馳而過,她著實松了口氣。但剛喘了兩口氣,就瞧見自己藏身的叢籠中,黑影中突然冒出兩點金光,幽幽地,寒徹人心。心兒一陡,想也未想,雙手雙腳並用爬出灌叢。偏偏灌叢外只有一小截平臺,延下去又是一段六十度的小斜坡,她這一急,身子懸了一懸,但見著那叢籠中飛竄出一個模樣似貓,渾身漆黑,金眸淺毛,卻有著一雙長長獠牙的動物。

那是什麽?豹子?還是傳說中的山貓。

那動物直撲過來的一刻,她半懸的身子沒能穩住,順著土坡栽了下去,臨頭還尖叫了一聲。這一叫,又引回了已經尋遠的劫匪。

終於拉住一棵小樹桿,沒再往下滾去,卻聽到隆隆響聲,似在身後不遠處。全身沒一處不痛,手腳擦傷,背被樹樁撞過,頭發散亂被荊棘勾得生疼。這逃跑的傷真是越來越重了。才喘了兩口氣,劫匪已經奔了過來。

“皇後陛下,您這金枝玉葉的,就別再瞎折騰了。乖乖跟我們回去,我家主子定會待您如上賓。”

兩人走上前,一人拿著根長繩,準備捆牢了帶走更安全。可身子剛欺近,就聽一聲獸吼,一條黑影倏地撲來,把那執長繩的家夥壓倒,狠狠一咬,血珠亂濺,染紅了一叢翠草。這一刻發生得太突然,雖然劫匪武功不弱,也未能幸免。另一人當立拔出長劍,銀光迸閃,卻聽鏘地一聲,黑獸的長長獠牙剛好咬住了長劍。

子霏見此狀,轉身就跑,身後卻追來一聲咆哮,嚇得她手下一軟,沒有撐住樹桿,滾下地,眼角瞥見黑獸帶著一嘴血紅肉屑,朝她撲了來,嚇得她直接滾了三圈,才站起身往後跑,可才踏出三步不到,腳下一虛,漏空感一漲,身子直往下墜。

轟隆隆的響聲震得人耳膜欲碎,濃重的水氣直撲上面門。

原來她之前聽到的聲音,是大河滾滾的激流曲。

懸崖?!

可惜那只是一個約計三米高的土臺,正好支伸在河流拐角處。水花濺得老大,背部的劇疼震得她本來開始昏眩的腦袋又清醒了幾分。好在她不是旱鴨子,拼命撲騰在亂流激湧中,猛喝了幾口水,神智便清醒一截。如此載沈載浮,堅持了不知道多久,兩岸依然是陡峭懸壁,她努力往岸邊劃,但這令大男人也要沈睡三天三夜的藥效並非二手貨,漸漸地散向全身,力氣在搏擊浪濤間消失,神智被藥力腐蝕。

怎麽辦……她還不想死,不想死啊……好不容易活過來,見到大哥……其實,她還存著渴望……渴望有機會……看看他……過得好不好……

“天邊邊,水濤濤,天邊海角是阮鄉,阿哥去捕魚吆,阿姐來補網吆,魚蝦撲撲跳嘿,日子金當當咧……哎嗨喲哎嗨喲……”

婉轉活潑的歌聲一下竄進耳中,猛地震回了神魂。睜開眼,熾亮的陽光,紮得她皺眉眨,才瞧清所處的環境。這是一間相當簡樸的小屋,與她過去所住的相比,甚至可以說簡陋。純天然木制家具,樣式簡單而實用,屋中的圓木桌上放著一套褐色粗砂茶具,圍著四張圓凳子,墻邊立著一個大木櫃,估計是存放衣物或重要物品。除此外,墻上掛著刀具,魚叉等物什應是漁民常用,便再無他物。

一聲輕輕鳴響,她轉頭看向聲源處,半支開的窗戶上,掛著一個魚墜風鈴兒。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腥水味兒,卻莫名地讓人很安心。對她來說,落在這尋常百姓家,比任何地方都好。

屋外傳來腳步聲,相當輕快的步調,門被推開,隨之飄來一股濃烈的香蔥味兒。剎時間,子霏覺得肚子餓得咕咕直叫。那味道,是她沈澱在前世記憶裏,媽媽的拿手絕活——香蔥魚湯。被熬得雪白雪白的魚湯,一灑上坨碎的蔥花,那味兒堪稱人間絕品。

“呀,姑娘,你醒了!”來人是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一身鮮艷的短褂打扮,梳著一頭的細小辮子,紅樸樸的臉蛋洋溢著青春氣息,一笑起來,粉嫩的臉蛋上掬出兩個小酒窩,煞是可愛,一下就能讓人喜歡上。

女孩上前扶起她,端來熬好的魚湯。怕是已經聽到她的空鳴了,她感激地說了聲謝謝,毫不客氣一口幹了個底朝天。然後,跟女孩子聊了聊彼此的情況。

女孩叫卓拉,父母早亡,現與唯一的哥哥卓古相依為命。他們所在的阿什瓦漁村屬琨州郡府管轄,卻位於涼州與琨州交界處,在湘南版圖上正處西南。這裏山高水深,阡陌縱橫,零散聚居著許多以漁獵為生的夷人。由於地勢深險,又與州郡府相隔堪遠,幾乎算是與世隔絕,未曾受戰火波及,民風純樸,宛如世外桃園。

沒幾天,子霏就與卓拉混了個姐妹熟。身子好後,就跟著卓拉學補魚網,跟卓古學捕魚,為兩兄妹燒飯做菜,儼然一家人模樣。兩兄妹個性也相當純樸,即使她以真面目示人,也僅在初時讚嘆一番,之後看她的眼光就同一般人無異。這是她渴求了許久,才求到的自由呵!

她謊稱自己因多年不出,被夫家休回娘家,路上給匪人劫持,逃跑時不甚落入江中。這樣的身份,除去了村裏那些驚艷目光的深度探索,畢竟男人都不想娶個不會下蛋的雞。未來如何打算,她沒有想好,便決定暫時待在這小漁村,絕不能冒然出山引來那些想拿她做文章的野心家。

轉眼間,子霏的漁村生活已過去一個多月,時節從暖春步入了盛夏。

木屋前的空地上,卓拉正處理魚甲,制作漁村的土特產酸醬魚,待到秋時,就會有商販來收貨,能夠易貨換銀兩。子霏則在屋裏忙活,做她唯一拿手且能做的家務——炒菜做飯。不是她不想幫兄妹倆幹活,實在是她沒有這方面的天份。

記得第一天

“啊,朵朵,你這……這編的是什麽網?”卓拉瞪著子霏手下的魚網,下巴差點掉下來。

她很獻媚地問,“不行麽?我用的是我家鄉流行的針法‘十字繡’,我瞧這網眼兒應該不會太大也不會太小,可以網到……”

“不行。”卓古直接否定掉。解釋說,“你那網眼拉上幾次就會變形,而我們的這種織法不但不會變形,在魚兒掙紮時還能縮緊,隨魚大小可以稍具變化,更有利於網到大魚……”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她咋會想到編個網網也有這麽大學問,看來真是隔行如隔山啊!

此路不通,咱換一條總能成。

跟卓拉學做酸醬魚。

“哎呀……”切到手。

“啊——”魚骨紮到一旁的卓古。

“小心——”這回人都沒受傷,刀子飛出去,將剛剛補好的魚網,分成了兩半。

這樣覆雜的工作,自然不適合她這個拿貫了筆桿子的嬌小姐。所以,她決定選擇技術含量更高的活兒做突破,免得街坊鄰裏每次一看她幹活,都一副“看好戲”、“看出糗”的樂喝樣。可憐的是,這小小漁村哪裏有什麽技術含量高的活。害她磨嘰了一個月,終於棄武從文,做做飯菜,還不算太難。當然,那也是在她習慣了這落後世界的爐竈操作方式,連燒壞一口大鐵鍋,砸爛三五個碟碗之後的事了。

終於做好香噴噴的飯菜,她拉開嗓子吆喝卓古卓拉進屋吃飯。好歹,她也不是完全無用的嬌小姐嘛!

“朵朵,你燒的飯菜越來越好吃了哦!”卓拉促狹地笑道。

自從在此展開新生活,她就把“娘家的姓名”擡了出來。好久沒有人這樣叫她了,感覺他們就像她的家人一般。

“拉拉,你這是誇獎我,還是貶損我啊?”

“當然是表揚咯!哥,你說對吧?”

卓古黝黑憨真的臉上掛上和煦的笑,“吃飯,別多話。”

卓拉立即怪叫,“嘖嘖嘖,偏心啊!人家就是開下朵朵玩笑,哥也舍不得啦?”

在這裏什麽都好,但相處越久,卓拉就愛拿她和卓古開玩笑,剛開始她也只是一笑置之,還會反攻回去。但時間一久,她發現這樣的聊天變質了。

“卓拉,昨天你又欺負阿寶了?他娘又跟我告狀。”

“哥,我才沒有。是他自己胡說八道,什麽要娶我做老婆,也瞧瞧他那孬樣兒。我……”

卓古臉一沈,大哥架子端不是白擺的,卓拉立即軟氣兒下來。如此,看似忠厚老實的卓古也並非表面那般的好好先生,大事方面仍是拿捏有度的。所以,她仍能安然地待在這個“家”裏。

卓古囑咐卓拉以後躲阿寶遠一些,因為阿寶是村長的獨生苗苗,村長對其寄予厚望,送了很多銀兩幫阿寶打通官路,未來阿寶要配的老婆自然非富則貴。得罪了總歸是不好。

唉,看來走到哪裏,都離不開寶貴權勢之逼。

“好了。你把窖裏存的酸醬魚拿出來,明天我要帶阿木他們去城裏易些貨銀。”教訓完後,卓古立即展露出兄長的溫柔,寵溺地揉揉妹妹垂下的頭。

“好。”卓拉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立即高興地樂開了歡,拉著子霏問她需要帶些什麽女兒家的東西。

她婉言謝絕了,因為她深知因為她的存在,這個本來不甚富裕的小漁戶已經為她付出太多,明明是積到秋節才賣掉的酸醬魚,現在就得拿出去賣掉。她根本是個廢勞力,之前為給她治傷病花掉了他們一半的積蓄。好歹身體比以前當公主時壯實,沒有犯啥小毛小病。否則……真是漢顏。思來想去,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說服卓古帶易了容的她進城,看能不能讓她找點賺錢的門路。

皇天不負苦心人,或者說前人栽蔭後人乘涼。

總歸,這一趟她沒白走。之前在西涼城就看有布莊賣她的QQ豬抱枕,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這東西傳到了宮外。想想也覺得正常,宮廷本來就是引領整個時代潮流的先鋒軍。所以,她毫不意外地在書畫齋看到了模擬她那肖像畫的人物繪像。當然,由於沒有專業學院的培訓,那些古人模擬得火候差得遠了去,何況“寫生”這門畫技絕不是臨摹那麽簡單。想她這個正宗大師焉有不搏他一搏的道理。當下她就與店老板談起了賣畫生意,並當場作繪一幅,艷驚四座。任誰也難想得她這樣矮醜的小男童,能有如此神來一筆。老板很滿意,但見著她一副不待見的模樣便想趁機占便宜。

沒想到的是,卓古賣完了酸醬魚來接她,就見到這副場景。

“不行。”他一出聲,渾厚的嗓音震得一群酸儒都紛紛退讓出道路。只見一向憨直的面容沈肅著,頗有幾分大將風範,讓人不自覺地感到有壓力。子霏在心底暗暗讚嘆,覺得卓古這番氣勢,待在小漁村真的有些屈才。在阿什瓦村裏,他算是長得最稱頭,抄家漁魚各路活都是絕把好手,年紀老大還未娶妻,巴望的姑娘一堆堆,正宗績優股一支。

“我小弟的畫,如此精妙。店家不識貨,咱們另尋一家便是。”說著就要拉她走,她吶吶地想說再談談罷。

“等等。等等,這位大哥,有話好說,有生意咱慢慢談。”店家畢竟是識貨家,到嘴的肥肉怎麽舍得飛掉。就這醜小子剛才畫的那副,小二遞來耳語,已經有人出高價欲買了。

於是,他們被邀請到店家後院,香茶小點奉上,慢慢開談。

很快便達成了公平合理的代銷協議,立即收到一份定銀。回村子時,買了一堆禮物。卓拉著著漂亮裙子,足半晌口吃不清。

但她沒料到的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這道理。

靜謐的夏夜,潺潺流水聲似琴聲蜿蜒,點綴著蛙蟲鳴叫的合聲,滿天星光鬥宇,空氣中翩浮著爽快利落的水澤香,置身其中,晝日塵囂被滌洗得幹幹凈凈,只想這樣靜靜的暢揚下去。

子霏睡不著,又聽到屋外傳來呼呼風哨聲。輕輕起身,為卓拉拉好被子,出了門。她與卓同房,卓古住隔壁。但是每值子夜,卓古總會在屋外空地上,拿著一把拙劣的大刀舞著一套自己琢磨的刀法。

她靜靜地坐在木梯上,任那流水般的銀光,一遍又一遍劃過眼簾。

神思都飄向了很久很久以前,她夜裏失眠,偷跑去找那個有著一雙溫暖杏眸的男孩。卻在他的院落裏,瞧見他正與他敬仰無緣的四哥比試劍法。他那揮劍的模樣,認真,執著,一絲不茍,雖然沒有那月眸男子的行雲流水、慎密無間,卻吸引了她所有的眼眸心神。

子霏,我一定要練好這套劍法,以後才能好好保護你。

河風吹來,臉上又是一片冰涼。總是習慣垂眸,望著掌心,那五個牙月印兒,才真懂得呵!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明明緣份已如東流水,一直不覆返,為何偏然的心,還會這麽不舍,這麽疼?

月輝皎皎,清影蒙蒙,鱗光濯濯晃亂了心眼,她突然起身往外跑去,任風刮疼了臉,止不住心潮翻滾,她想……她好想……想……

“愛姑娘——”

一道強勁的力量抓住了她的手,接著腰間一緊,被人直摟了回來。

“你怎麽了,你要去哪兒?前面路太黑,會跌著你的。”渾厚低沈的聲音,是卓古。

她眨下淚水,一怔,立即推開他,令他舉在半空想為她拭淚的手,僵住了。

“對不起,卓古大哥,我失態了。”她折轉身,想回屋。

“愛姑娘,人情之事,當隨心而為,切勿太拘泥自己。”

剛踏的步子,又收了回來。她轉身,看著眼前這個平實真誠的男子,心底的冰涼絕望終於註入了一股暖流。

隨心而為,說得容易,做來……是何其困難啊!

兩人並坐在星空下,侃侃而談。

“卓古大哥,你為什麽不離開漁村?以你的膽識,應該可以謀得官職。聽說現在的朝廷,一年有兩次文武試。”

“卓拉還小,我不能丟下她。待她嫁個好人家,再作打算不遲。”

原來,他所有的猶豫都是為了小妹妹。

他轉頭朝她輕輕一笑,“愛姑娘,你想好何時離開?即時卓某一定護送到底。”

她有些驚愕,“卓古大哥,你怎麽……”

卓古轉頭,仰望蒼穹,“你的氣質,一舉手一投足,都絕不是尋常人家的小姐夫人模樣。卓某再如何眼拙,這一點絕不會看錯。不論你在逃避什麽,但……逃避總也不是辦法。”

他磊拓的面容,一半曝在皎月清輝下,沈穩的氣質一如她記憶中最深刻的那個人,那個固執得令人心疼,有著一雙寒冷絕美的月釀眸子的男人。

“對不起,對不起,我並不想勾起你的傷心處……唉,我就是不會說話,愛姑娘你別介意。你放心,你若喜歡,愛待多久都無防……”

卓古一看這如花嬌,比月兒更美上百倍的人兒珠淚盈盈,緊張得手足無措,大汗淋漓,剛才的大將風範蕩然無存。

子霏一見,無緣地笑出聲。

“你說那話的樣子,真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見她笑了,卓古一怔,臉迅速漲紅,幸好在夜裏,他皮黑看不出來,無奈地嘆口氣。“那必是愛姑娘心系之人。”

子霏轉眸望著那輪彎月,苦笑,“不……他是傷我最深的人,也是我虧欠最多的人。”

卓古無語,子霏默然。

稍刻,子霏突然笑問,“卓大哥,你何不先考取功名,即時帶著拉拉一起走也好,說不定以後還能為她找個更好的婆家啊?!”

卓古卻垂眸,沒有著聲,許久才道,“此事不急。我想……去皇都,參加武舉大試,即時或許……或許見到當今聖上。”

又是那種眼神。充滿敬畏,崇拜,仿佛遙望著自己一生最終目標,只要是明燈所指,便是他們絕對的歸宿。這樣的眼神她再熟悉不過,那幾年王府生活,她看了太多太多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人,仰望著的,仿佛是他們的神。

他已經知道她還活著吧!大哥肯定會告訴他。那麽……

“卓大哥,你等等。”她起身回屋,寫好一封信。遞給卓古,“你拿這封信去找宰相董大人。”

“這……這是?”

“不要問,你如果相信我非尋常小姐夫人,便信我這一次。”

望著那雙漂亮得不似人間該有的晶瞳,卓古手指有些發抖,接過了信。他隱隱覺得,自己的命運或許會因此改變。但是,眼前的人兒如仙如霧,令他一直想求官的強烈渴望,突然冷卻下來。明明諱心,仍舍不得她獨自落淚,而出言安慰。

她大概想不到,他不想離開的原因,已經開始變質。

“哇嗚,朵朵,你畫的真像。簡直……像在照鏡子一樣。”卓拉拿著子霏給她緩的肖像,高興得像揀到稀世珍寶的孩子。

當今皇後的真跡,的確是難得的珍寶罷!

“我也沒什麽特長,只能送你這個做生日禮物了。”

“還說呢!你送我那麽多衣裙,當然,這一件是最棒的。”卓拉高興送上一個大抱抱,隨即認真地看著子霏,“朵朵,你做我嫂子吧!這樣,我就可以一輩子享受你的寵愛了。”

子霏一愕,旋即推開她,笑罵,“說什麽傻話呢!你難道想卓家絕後麽?”繼續拿不會下蛋做文章,天知道……其實是她休了他,而她也給他生了孩子,雖然孩子已經……

“朵朵,我最近打聽到一付方子,治那病很管用,不如……”

卓拉卻越說越認真起來,子霏直翻白眼,直接想給她逃掉。誰知剛出門,就嗅到一股不太安穩的味兒。

那條直通屋子的碎石道上,突然跑出一個青甲騎士,嚇得她立即退回了屋子,但為時已晚。只聽著一聲長長吆喝聲響起,紛雜的踢踏聲響起,從窗口望去,來了一群騎士。木樓噔噔噔地響起,卓古沖了上來。

“快跟我走。”

他不由分說拉著她往外沖,可兩條腿如何爭得過四條腿,很快他們便被那群騎士包圍其中。卓古硬碰硬殺出去,立即被子霏拉住。

“不要魯莽。不管發生什麽事,你一定要帶著卓拉逃走。去找宰相大人!”

子霏推開卓古,挺身走了出去。揚首朝為首的將領道,“你們要找的人是我。與這些漁民無關,放他們走罷。”

那將領跳下馬,恭敬一揖,“屬下奉昭仁王之令,請皇後過府一敘。”

果然是梓仁,之前那兩劫匪正是他派來的人。她怎麽給忘了,梓禎將梓仁賜歸湘南西部舊屬涼州,這西部諸州定有他的耳目。天堯與大哥那麽大動靜地爭奪她,必然為他的探子發現。果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沒有料到梓仁這個隱憂,才被擄了來。梓仁的手下在她失蹤後一直沒有罷手搜索,居然這麽小的漁村也沒逃脫。

子霏沒想到,當她一進馬車,那將領便朝副將使了計眼色,調轉馬頭離開。

馬車中有一個人,正是那日劫持她而未被黑獸襲擊的劫匪。他不由分說抓過子霏,將一顆藥丸送進了她嘴裏。她想大罵,卻立即被點了穴道,任由其將自己綁了起來。

劫匪一臉恨意道,“娘娘,你可真是命大。我們隨爺多年,阿虎居然栽在你手裏!”阿虎應是那日死去的劫匪。“我們在這河上下游尋了近一個月,本來以為沒有希望,必須回去領死。沒想你倒自己送上門來。”

說著,劫匪甩出一副肖像畫來,表情更加猙獰,“師爺深悉你這兩手小伎倆,才識得是娘娘真跡啊!哈哈哈,今日就讓你瞧瞧這逃跑的下場。”

“你……你什麽意思?!”瞬間,渾身寒毛盡豎,心高高懸懸起。

劫匪不答話,僅是掀開了車簾。被留下的騎士揮舞著火把長戟、銀槍冷劍,傾刻間,整個小漁村化為人間煉獄。

“不,不,你們怎麽可以這樣!住手,住手——他們只是救了我,為什麽你們要趕盡殺絕,住手住手啊——”子霏大叫著,淚水迅速模糊了眼眸。

馬車漸行漸遠,但那沖天的黑火幾乎淹沒了整個村子,曾經那麽可愛寧靜,宛如世外桃園的世界呵,就這樣被毀掉了。她看到卓古奮力拼殺,護著驚嚇不已的卓拉,慢慢消失在一片焰光黑霧中。

子霏,我說過,逃避不是最好的辦法。

他曾不只一次這樣警告她,她錯了嗎?她真的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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