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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愛之殤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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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愛之殤10

紅墻高閣,紫金琉瓦,尋常人只能仰瞻其色,要想窺得內裏風華,只有獲得主人準許方行。

謹麒親王府的防守,毋庸置疑是全皇都各大貴眷中最強悍堅固的。而今卻遭人潛進了內院,在其擄人而出時才發現。百餘人圍追堵截,欲擒這大膽狂徒,耐何賊人武功高強到令眾侍衛驚詫的地步,屢屢逢手,都敗下陣來。若非王府人手眾多,恐怕賊人已經將王妃擄走,回頭他們一幹奴才面對的只有陰間這一條路。

梓禎趕回時,人已出了菲園行到西花園,那裏有一座地勢極高的假山,登上假山幾可俯瞰整個王府,因這雍露宮緊臨皇宮,還可窺見宮中大半景色,而皇都半城之像也可納於眼底。所以,這假山便更利於賊人翻墻離開。加之花園離主屋較遠,不是王府防護重點,這裏的防禦自然最弱,料想賊人也是從此處突入王府。

眼見那高大異常賁勇的黑衣人,挾著嬌小柔弱的王妃,直直攀上假山,身如猛猿攀山大鵬展翅,迅捷得令人咋舌。

山下是黑衣人的護手,一個個亦是身懷絕技的莽漢子,以一敵十,萬夫莫當的氣勢生生令齊湧而上的黑甲兵士被押退,為主子擄人逃離創造絕佳時機。

“賊人,放下王妃!”

兩名侍衛大喝一聲,顧不得強敵阻攔,以身擋劍,緊緊抱住一個護手,終於助夥伴突破一個缺口,其他人峰湧而上。

梓禎當看到眼前情形,未得分毫思慮,喚人拿來長弩,彎弓搭箭,一箭即出,必染腥血。那欲翻身離去的高猛男子,臂上立中一箭,身形重重一晃,差點持不住將臂下人兒甩出去。剛穩住身子,背後便襲來一陣掌風。

“主子,小心!”

一黑衣男子大喝一聲,飛躍上前,替黑衣男子擋住這一擊。

梓禎立與男子的護衛直接上一掌,那護衛內力當真了得,亦震得梓禎身形微晃。那護衛身形熊武壯碩,如山般擋在黑衣人身前,兩人接目的一剎,梓禎突然覺得似曾相識。彭奇之和梓煬亦飛身上山,彭奇之纏住那護衛,他和梓煬同時攻向黑衣人,戰勢迅速扭轉。

“子霏?”

一聲模糊的呼喚,穿透了刀劍拼擊聲,傳進子霏耳中。本來她已失了心,卻因此一喚重作精神,朝聲源望去,但眼前光影模糊,分不清那人到底在哪裏。

“梓……梓煬……”

她伸出手,開始掙紮逃脫。而挾住她的人又因臂上穿中一箭,躲避兩個高手的攻擊而漸漸落下敗勢。

梓煬見著子霏空洞的大眼,毫無焦聚地在空中摸索,心中一陣揪疼,身子頹然微抖,舊疾未曾全愈,差點被黑衣人的護衛劈中,幸得梓禎隔去一刀。他心中俱是一震,便見梓禎劍花翻轉,直直攻向黑衣男子下盤。與此同時,彭奇之與梓禎眼神一撞即會。

空中,傳來倏地一聲,利箭紛紛,直擊向黑衣人侍衛。縱然那些護衛武功卓絕,也逮不住這訓練有速的軍隊奇襲,中箭倒下數人。

黑衣男子見大勢已去,若不輕身而退,必將全敗於此,遂重一咬牙,喝令撤退。

“操他奶奶的熊,便宜你們了!”

其中一個大漢忍不下這口窩囊氣,大罵一聲,虎腰一震,連連甩翻一圈執戟而上的士兵。正與彭奇之對招的黑衣護衛似是個頭目,朝他大喝一聲,“阿漢,不準魯莽,快撤!”

“來了,老大。”

阿漢應回一聲,再甩翻兩個追上了老大。兩人一齊護著黑衣男人,做起最後拼鬥。

黑衣人挾著子霏,招招以子霏抵擋來襲,似乎料準了這方為救人,出不了狠招,但一時半會,他們亦難脫身,被纏得精力漸漸耗盡。見到隨行兄弟俱都躍到山上,隔山可看到墻外接應的人,仍想孤註一擲。他的護衛深得他心意,拼盡全力要助他脫身,偏偏梓禎早已看出賊人心思,迅速喝令彭奇之調人阻斷敵人逃路,一時之間,府內外都陷入一片激戰。

“該死!”

黑衣男人狠咒一聲,精炯的眸子狠狠劃過梓禎緊逼不放的身影,梓禎迎上黑衣人劍鋒,兩相抵印,剎那間驚眸駭然。

“你……”梓禎心中大驚。

黑衣男人面覆黑布,只露出一雙精光綻然的眸子,幽黯的藍光一閃而過,瞬間爆發赫然噬氣,一如猛獸出籠,霸氣非凡。黑布下的豐唇似乎微微勾了一下,帶著十足的嘲弄。他突然向後縱躍而出,將手中人兒直直扔了出去,借著其他人忙去接應子霏時,躍上備好的馬匹,隔開疾射而下的飛箭,甩鞭離去。

梓禎及時接住了子霏,望著絕塵而去的那群黑衣人,怔忡半晌,直到懷中的人呢喃呼喚著,小手兒撫上了他的臉。

“梓煬,梓煬……是你嗎?”

幹涸的大眼,突然湧出源源不斷地淚水,但水眸中卻毫無焦聚,撫著他臉的小手,一片冰涼,蒼白的小臉上,隱隱泛著一層紫氣,雙唇卻紅如滴血。

心中驚疑蓋過了她錯喚的怒火,他拉住她的手,“子霏,我是梓禎。你的眼睛……”

臉上的小手突然停止動作,紅艷的唇角緩緩溢出絲絲紅液,和著淚水,迅速染紅了蓮白的紗衣,觸目驚心。

梓煬上前一把握住子霏的手,被這一幕嚇得聲音發抖,“子霏,我是梓煬,我在這裏。你怎麽……怎麽……”他轉頭一把抓住梓禎大吼,“你對她做了什麽?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該死的,她怎麽會變成這樣?你是怎麽照顧她的,你就是這樣……這樣……”

“梓……煬……梓煬……”

小手伸向聲源的方向,在空中晃了幾下,終於被那只溫暖的手握住,可是她只看到面前一片灰蒙,再尋不到那雙溫暖杏眸。

“子霏,你怎麽……怎麽會變成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麽?”

冰冷的小手,蒼紫的面容,空洞的大眼,和瘦弱無骨的身子,那頸下斑斑的紫痕,再再提醒著她身上所承受過的可怕折磨。梓煬聲音發抖,心口一陣比一陣震疼,眼角一陣刺疼。

在梓煬想抱過子霏時,梓禎略一用力,將人兒從他面前抽離,緊緊抱在懷中,躍下了假山。

“子霏……”梓煬剛站起想追上去,眼前徒然一片黑花,幸得被侍衛扶住,才未倒下。

彭奇之立即上前,朝左右侍衛使了一計眼色,侍衛立即挾住梓煬,他朝梓煬抱拳道,“王爺您身體有恙,切勿動了心氣。現在王妃已經救回,多謝王爺鼎力相助,還請王爺多多保重身子,先回府休養才是。”即令侍衛半扶半持著梓煬迅速離開了。

他看向賊人逃離的方向,眉頭一夾。適才與賊人對招,那些人的武功都不是湘南境內,個個人高馬大,熊壯非常,應是外夷蠻族之人。尤其那為首的黑衣男子,透著一股王者氣勢,霸道狂傲,居然膽敢直面府內百餘禁衛劫人。當應對主子時,亦冷靜自持,絲毫不亂陣腳,是他這些年見到的,少有能與主子氣勢智謀匹敵的人。

地上的黑紫血跡,心中暗嘆一聲,不好的預感落在那燈火如晝的院落中。

為何王妃會突然吐血,是剛才那賊人做了什麽手腳,還是這段時間……唉,無論如何,主子的心思恐怕難於集中在爭奪皇位之上啊!

晶珠亂撞,光影拂亂在淡紫帳幔上,浮金紫蔓在晝亮的燭光下,亮得刺眼。

但盯著帳頂的大眼,卻毫無焦聚,蒼灰的面容令圍護在側的人焦急又憤怒,無力可施的情況下,急來看診的大夫和醫女,戰戰兢兢,被嚇得恨不能奪門而逃。

“回王爺,王妃她……氣虛體弱,心跳息短,且脈相輕浮,形體消瘦,應是腎相不保,與……與行房過度有關,而今身心受創,氣血逆行攻心,才得至嘔血之癥,萬望王爺儉行**,撫慰王妃心情,方……方可……藥到病除。”瞧床上的女子模樣,頸下似乎無一塊完膚,診出這樣的病癥,確實讓人難以啟齒,更何況是面對當朝鼎貴的冷情王爺。

梓禎卻是面色一沈,道,“真是如此?那她怎麽會失明?”

“此癥,應是心情壓抑所至。”

旁邊的醫女也道,“王爺,奴婢隨侍王妃多時,大夫所診應是無誤。還請王爺……節制……”

梓禎握住子霏的手,輕聲問著,“子霏,子霏,你還有哪裏不舒服,告訴我。”

他連喚幾聲,那雙空洞的大眼亦毫無顏色,仿佛什麽都沒聽到。

大夫見狀,顫微微地又說道,“王爺請恕臣鬥膽,王妃……應是心傷過重,才導致自我封閉,此癥……心病還需心藥醫,萬望王爺……能溫柔以對,相信王妃不日亦可痊愈。”

俊眉一夾,喝道,“本王知道了。下去寫方子。”

“是。”兩人終是松口氣,叫上小婢去抓藥。

但彭奇之前來稟報時,梓禎又吩咐,“查清那些人的身份。另外……去怡麟王府請萬師傅過來看看。”彭奇之立即銜命離開。

他看著床上的人兒,輕輕撫過她眉角眼梢,適才假山上嘔血之癥已止,但那雙唇兒仍然鮮艷欲滴,嵌在精致蒼白的小臉上,格外突兀,令人心憂。

“子霏……”低喚聲,變得沙啞而沈痛,“你……真的看不到?”

對上那雙眸子,睜得很大很大,連眨也不眨,就像……他不敢再往下想去,胸口重重起伏,大掌幾乎抓破錦被,緋艷的被襦更襯得人兒恍然若逝。

他突然喘出一口氣,捧起她的臉,急切地問道,“子霏,你到底要我怎麽辦,怎麽辦啊?你告訴我,你說給我聽……不然,我們去鳳歧山,我知道你喜歡那裏清雅自在,或者我們去金陵……子霏,你聽到沒有,你說話,你開口啊!”

一拳重重擊在床邊小幾上,碎裂聲咋響,驚得門外的小婢亦面面相窺,目露懼色。

終於,晶瞳閃了閃,她動了動,朝聲源看去,但依然沒有焦聚,聲音黯啞,殘破,“我……我想……回……家,回……家……”

俊容一陣抽搐,一把將她摟進懷中,帖著她耳畔輕聲允諾,“你想回烏孜國嗎?好,好,我帶你回去。你放心,我已經探到你大哥和母妃的消息了,很快我就把他們接來府裏。你們一家也好團圓。”他抱著她哄著她,一如呵護嬰兒般小心翼翼,“子霏,不要哭,求你不要哭……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乖,不要哭……我只求你,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好不好?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許了。”

大眼底,微光一閃而逝,緩緩瞌上了雙眸,一串淚水溢出,帖著他的面頰,滑下襟畔。如此執拗傻氣的話兒,哪裏像是從他口中說出,哪裏還像傳聞中那叱咤風雲權炳天下的人。

情到濃時人憔悴,愛到深處心不悔。

不悔呵,他愛上這朵精靈般的魂兒,縱是毀天滅地,亦不足惜,亦不後悔,背天逆親,他也不放開,絕不放。

只是……

念你忘你都不對,只有傷心自己背。

“子霏……你是我十年前奪回的人兒,十年了,若真是不對,我也願一錯到底,永生不改。”

男子漢,必須保護自己所愛的人不落下一滴眼淚。

萬慎診過,所得論斷跟之前禦醫的結果如出一轍。眾人這才放下心來,小心伺候。裁冰雖然得王妃賜婚,仍要求伺候在其身旁。

梓禎看了裁冰一眼,並道,“即是王妃的要求,你們就近擇個良辰吉日,把婚事辦了。也好……讓她高興高興。”

兩人即跪身謝恩,相視而笑,立即下去選期做準備。

幾日後,謹麒王府又主辦了一場熱鬧的婚宴。

彭奇之自梓禎還是四皇子時,便隨侍在側。梓禎十三歲那年隨父出征,在西涼城中救起他開始,他已將生死交付予他。兩人亦兄亦友,幾經生死,情誼尤甚。其建功立勳,數不盛數,卻從未要求得一爵一勳,在梓禎心目中的地位早已不可同日而語。故而,謹麒王爺身前第一帶刀侍衛的光環,在許多人心目中,堪比朝堂上的三品大員。他的婚禮,自然不乏攀親擇貴的人前來道賀致意。

身著大紅嫁裳的裁冰,並手舉過額眉,雙膝落地,跪在團錦軟墊上,對著子霏深深一揖,行三次叩首大禮。起身時,已經淚盈於睫,難掩激動欣慰。

“裁冰,謝過王妃大恩。”

子霏看不清眼前的人,只看到一團紅影,在光亮前晃動,那金光閃爍的鳳冠,是她記憶中的模樣。她伸出手,裁冰立即上拉握住,匐跪在她身旁。

旁邊的人則急道,“裁冰姐姐,今天可是您大喜的日子,您不要哭啊!”

“裁冰……”子霏的聲音有些沙啞,握緊了手裏的溫暖的手,笑道,“你這是喜極而泣吧!那麽大個大帥哥被你撈到手,今晚可別……高興得昏過去哦!”

“王妃,您又取笑我。”

那久違的笑容呵,如今看來,怎麽會令人如此心酸。縱然禦醫群策群力調養,她的病情沒有惡化下去,但是……也沒有好起來。

“呵呵,好好,我不笑你。今晚你要多備些力氣,把那座千年冰山給融了,明兒個咱姐妹可要來套套你的化冰絕招啊!”

周圍的小婢們都笑起來,一掃菲園這半年來的陰霾。

當司禮官來喚,眾人才簇擁著兩個女主角,至前堂行大禮。

嘈嘈的大堂,因她們的到來,一下變得安靜下來。投來的眼光,有驚艷,有驚奇,亦有妒嫉。

樂聲響起,卻是一首眾等都未聽過的歌曲。一道垂簾後,曉桐引頸高歌,唱著子霏臨時給她的譜子,歌曲名為《今天我要嫁給你》。歡快喜悅的曲子,頓時令在場嘉賓更為驚艷。而她握著譜子的手,卻一分分收緊,凝著堂前那個人,溫柔地接過子霏的手,目光一片狂亂。

梓禎看到那淡淡笑容時,不禁展眉舒顏,上前握住那只溫軟的小手,扶著她的腰身坐在自己身旁。經過這幾日調理,她面上終於退去了那層可怕的蒼紫色,雖然仍有些蒼白,但唇色已經正常,微白中透著淡淡的一層珠澤。今日略施薄黛,有種弱病之美,牽扯人心。堂下的驚艷聲自未少去。

新人敬茶時,他卻先接過了她那杯,在眾人驚奇的眼光中,淺嘗一口,說道不燙,才端到她嘴邊,輕聲說著是誰奉的茶。這般細膩小心,親服輕喚的模樣,令眾人咋舌的同時,亦為日後暴出子霏“禍水妖妃”流言著了溫床。

而垂簾後的那雙驚妒眸子,愈發深沈,如火的仇怨再難隱抑。

接連數日,謹麒王府都沐浴在一片祥和中。

直至戰報再次傳來,新一輪的爭霸戰在沈寂了半年多又拉開序幕。前太子梓仁,謹麒親王梓禎,怡麟親王梓煬一齊爭奪大帥印,最終仍由作戰經驗豐富的梓禎奪得,而梓煬因醇親王奏報心疾未愈被留待府中,太子梓仁多次奏表誠悔,湘南帝勉強同意他做了一員副將,由梓禎調度。

可憐彭奇之剛剛成親,就要隨梓禎披掛上戰場,府中人莫不感嘆世事難料。

“冰冰,你不多花時間跟老公培養感情,又來我這裏做什麽?”

“公主,你又不是不知道,奉遠他都跟在王爺身邊。晚點他忙完了,自會來接我。教我一人待在家裏,我怎麽放得下你。”

“哼,最後一個字應該改為‘他’吧!”

“唉,任你如何排裁冰的不是。就是打我,我也賴這裏不走了。你就欺負我這個可憐的新婚就得和相公分離的人吧!”

“你說什麽,為什麽要分開?”

當下裁冰才發覺自己說漏了嘴。接下來怎麽也收不回口,只有詳細解釋一番。

完後,又嘖嚅著說,“子霏,或許以前都是六殿下陪著你。但是,奴婢在掬蘭殿伺奉那麽多年,早看出四殿下對你的不一般。向來四殿下不論出征前後,第一個見的都是蘭貴妃,且十年如一日,都要陪蘭貴妃至小花園裏植萱草。而那一次,他卻是連夜兼程趕回宮,布置畫亭,為你祝賀生辰。那只小香豬,也是他專門教人找來的異獸。四殿下的性子,其實是做了,也不許人說的。”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響動。

梓禎打簾進屋,裁冰自應聲退出。

她望過去,早已看不清那張時時令人讚嘆的俊美面容,連同月眸深處的脈脈情動再識不得。光影晃動中,只見到微弱的紫金色亮點,她知道那是他上朝穿的朝服,繡著一只張牙舞爪的青色飛蟒,配上同色的紫金束冠,站在一片空蒙光色中,氣質清貴高華,疏淡的笑容堆在唇角,不怒而威的氣勢令人敬畏又驚艷。她才憶起,在書院的時候,他每一次同梓煬來時,成年的女孩子們最向往最愛議論的對象就是四殿下梓禎。

“子霏,今日身子可有不適?”他每日這個時候必然會來,不論她答不答話,也會對她說很多很多。有很多可以算是這個國家的頭等機密,直到大夫吩咐的睡覺時辰。

他親自給她洗漱,連退靴脫襪亦不假他人之手。

“啊……”他仍會忍不住,趁機試探她的反應——搔她腳板心。

“子霏還是這麽怕癢呵!”

她驚亂的一剎那,他便覺一切足夠,擁著她合衣同眠,一夜裏什麽都不做,嗅著濃而不艷的熏衣草香,無夢到天明。

而這一夜,他也什麽都沒做,只是擁著她,輕輕哼著一首歌。

雪絨花,雪絨花,每天清晨迎接我。

小而白,純又美,總很高興遇見我。

那天,他遇見了自己一生中最珍貴的雪絨花,她的笑容就像花間精靈,純凈,慧黠,絕美,一不小心,打翻了一裙的雪梨花瓣兒,亦不小心跌進了他的懷抱,他的心湖。

她醒來,裁冰依然服伺在側,卻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離開。這一夜,是這麽久以來,第一次無夢好眠的一夜。

他也沒有告訴她,他又將遠征。

為什麽?

四殿下的性子,其實是做了,也不許人說的。

莫名地,左眼皮猛烈地跳動。

她一把拉住裁冰,“冰冰,他……他們已經出發了嗎?”

“嗯。今早卯時就出發了。你不用擔心,奉遠會保護好王爺的。”

無焦的大眼卻眨了眨,傾出明顯的擔憂,問道,“冰冰,你不擔心嗎?誰來保護彭將軍呢?”

她看不清裁冰的面容,卻感覺出她溫柔地笑了笑,“有我啊!他知道我在家裏等著他,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她的心,輕輕一咯,一股難言的酸澀竄滿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才沒讓那潮湧般的感覺溜出來。

只是她想不到……

房門外,傳來吵雜的聲響,似乎從遠處湧來。

她本就睡得不深,胸腔裏總有股熱火攪得難受,口幹舌躁,想起床喝點水。

哐啷一聲,杯子被打碎在地。她無奈地停住腳步,感覺門外的響動,料想她這聲音會立即有人響應,未料等了多時也沒有人進來。正奇怪著,門被用力踢開般,發出很大的砰響。在她聽來雖然並不明顯,但她知道那必是很大的一聲響動,冷風順著大門,溜進來,帶著一絲腥鹹味兒。

“子霏——”

這個聲音?!

還沒有回應過來,身子便被人抱住,撲進鼻端的是曾經那麽熟悉的溫暖丁香,臉兒被他溫柔的大掌捧住,她卻再看不清那雙杏柔的眸子。

“子霏,我是梓煬,我來帶你走。”他的唇,急切渴望地重重吻上她,銜住她軟糯的小舌深深允吸,渲洩著自己日夜難抑的思念,“父皇剛剛過逝,我已經拿到禦詔,從今天開始,我便是湘南國的皇帝。”

他抱起她就往外走,未料得她大叫了一聲。

“不,不要!放開我——”

他一楞,腳步在跨出門時停住,疑惑地盯著那又慌亂沒有焦點的大眼。

“為什麽,子霏?他把你折磨得那麽……那麽……你的眼睛,你的聲音……你……”

“梓煬,你……怎麽會奪得皇位?秋婕她?”

“這些你都不用擔心。我都會處置好,我的皇後只有你一人。”

他的氣息紊亂,雖然看不到面容,但失去眼睛時心裏變得異常雪亮。他抱起她往外走,可未行得幾步,立即被突然跳出來的黑衣護衛攔住,隨護士兵立即上前抵抗。當他們剛行到菲園時,一道青影忽地臨空降下,瞬間掃去面前一排士兵,銀亮的劍光橫過她眼眸,空氣中突然升起一股幽緲桂香。

似乎有柔嫩的花蕊滑過額頭,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四周漫延開來。身後的人,胸膛重重一震,全身肌肉賁伏,仿佛受了極大的震動般。

“逆賊,放開王妃,留你全屍。”

這個聲音,不正是裁冰所說的,今早才離開的彭奇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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