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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愛之殤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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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愛之殤5

烏黯的天,凝結塊塊墨似地雲塊,朔風陣陣,卷帶著初春的衾寒打在人臉上,絲絲的涼意寸寸侵心。寬闊的官道上奔馳著幾匹黑駿大馬,強勁飛蹄揚起塵泥片片,風漲大裘獵獵作響,雨聲風聲愈急。行致岔路口,即分作三個不同方向離開,一道晶色飛墜泥濘,人馬很快消失於漫天雨簾中。

馬蹄飛起如鼓槌,踏碎了呼吸,子霏緊緊抱著梓煬,汲取那熟悉又溫暖的味道,努力平撫著心裏的激動。他們真的飛出來了。

“子霏,相信我,我們一定可以在一起。”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他們走出甬道時外面又下起淅漓小雨。他激動地說道,“一切我都安排好,你願意隨我到天涯海角嗎?以後的路,可能會很苦很累。我……”

她立即捂住他的嘴,大眼燦亮而充滿生命力,“梓煬,你去哪我就去哪。快走吧!”

等著他們的是早已備好的馬匹和一群死士,梓煬的軍師萬慎為她易好妝,人馬被分成東南西北四路出發,這都是混淆那個人的耳目。而他們向北疾行,日夜兼程,三天三夜,在她昏昏沈沈中,突然傳來嘈嘈人馬聲,想看看所到何處四周情況,梓煬卻壓著她身子叫她不要妄動,隨即聽到有人喚梓煬“副帥”,登時心中大驚,他們莫不是在北征軍中?!

為什麽?為什麽他們要加急追趕上北征的部隊?那個人在這裏啊!梓煬到底在想什麽!

很快人馬聲漸遠,梓煬抱著她快步進了一處宅砥。溫暖的光色撲打在臉頰上,他捧著她的臉,杏眼中都是心疼。

“子霏,這一路上讓你受苦了。”雖然妝容覆蓋絕色面容,但她虛淺無力的呼吸和咬力拼持的模樣令人心疼。“這裏是我糧草兵暫時休憩的城郭。你待在宅子裏很安全。來,先吃點東西,再好好睡一覺。其他我都會安排好。”

她按住他的手,問出心中疑慮,“梓煬,為什麽我們要追北征軍?他……他在……”

“別怕。他確在隔壁議事,我現在就要過去。放心,他絕不可能料到你就在這裏。待我將這裏的一切處置好,我們轉西南下,渡海去我們的小島。那裏只我一人知曉路逕,是我當年治水時無意中發現的海島。從今而後,只你我二人。”

杏眸炯亮,在她心中投下一道希望的曙光,掃去前塵舊怨和積壓心底許久的陰郁。

她高興地抱緊他,將所有的心酸都化作淚水流盡,現在他溫暖的懷中,只留下甜蜜的期翼。

“我的子霏還是這麽愛撒嬌呵!”

“討厭,你越來越油滑了。”現在她的樣子分明就是不起眼的小男生,他也能對著她調情。

他揪了揪她鼻頭,“好好休息。養好身子,我等著你為我生個大胖小子。”

“什……什麽?”她驚得差點跳起來,卻被他按上床蓋上被子哄著睡覺,自己急急離開了。

終於睡上了柔軟的大床。這幾天的經歷讓她根本無法靜下心和腦子,一想到那個可怕的男人還在隔壁,哪裏還睡得著。但日夜不停地奔波早已耗盡心力,心中的擔憂也放下大半,神經一松便不知不覺睡著,還是一夜無夢。再醒來時,還是被自己的肚子給叫醒,梓煬回來時異常高興振奮,想是一切進展得很順利。

他一邊餵她喝粥,一邊笑道,“我連看了你幾次,你都未醒。我還在想這只小豬要睡到幾時?沒想真是一醒就要吃的。”

“人家哪裏像豬了?”她反勺起粥送進他嘴裏,嘴上報怨著,心已甜到快化掉。

他拭過她小嘴,“子霏,都是我不好。你才……以後我絕不讓你再受一絲委屈。把你養得肥肥壯壯,多生幾……”

“可惡,你真當人家是豬啊!”

她受不了掄起繡拳捶打上去,他笑著摟著她就怕她傷著了手臂。這般玩笑戲語著用完飯,他們重新打包行禮,準備出發。

“他的權欲心太重,絕不會讓我直接上戰場搶功,這我早就猜到。這壓下的三天,夠我們轉道向西,我的死士至少還可以幫我拖延三天時間。萬師傅已經在郴州備好出海船支,只要到了郴州,他若發現,即是插翅追我們,也為時已晚。”

“萬一王府那裏已經發現我不在……”

“不用擔心。裁冰會幫你擋著,再加上師傅的易容術,沒有人會發現。”

“裁冰?”怎麽這件事連她也有參與嗎?為什麽?

“子霏,我們已經無法回頭。即使這條路要用鮮血屍骨鋪就,我們只有一直向前,才不會辜負他們。”他握著她的手,目光沈定不渝,溫柔絕決。

置之死地而後生,不回頭,只向前。

裁冰,裁冰,對不起。希望……希望若事情爆發,彭奇之可以救你一命,希望……希望他看在彭奇之的份上,你會沒事。

整裝待發的軍隊,人聲嘈嘈,駿馬嘶嚎,金戈鐵戟震鳴。

以同和子霏做為梓煬的隨從,亦同樣候在屋外,等待出發軍令的下達,梓煬則在屋內跟死士商量離開後的對策。雖然四周都有梓煬的死士暗衛護著,置身於這樣吵雜的環境中,周圍都是高頭大馬雄壯威武的黑甲兵士,難免有幾分緊張。她盡力將身子掩在大馬的陰影下,拿著大毛刷子,做樣兒為主子照顧千裏寶駒。

“以同,時辰還未到嗎?”

“快到了。您別急,四爺軍律極嚴,向來都是準時出發。晚一分,都只有——卡——”以同翻白眼做了個卡腦袋的動作,惹笑了子霏,也讓她放松不秒。

她忍不住看向那一方將領最多的聚集處,駿奇的大馬上身著青甲執重鐵長劍的軍官們,氣勢英武,面容冷肅,堅如磐石的浩蕩氣勢令所有兵士亦浩氣凜然,在聽聞前方敵軍兇殘威悍的戰報下,未露出分毫畏怯之色,一個個豪氣萬丈,巴不得立即上場殺敵,一血前恨。

“這回,我**不殺夠一百個萬賀狗賊,就不叫爺們兒!”

“去你媽的!一百個怎麽夠,六十多萬等著咱們練刀子,少說也得五百個。”

哐啷一聲,栓馬大石被劈成了兩半。只見一大漢子揮著一柄丈長尺寬的蹭亮五環刀,以憤足的氣勢和行動說明了他的殺敵宣言。

“操你奶奶的,老子劈死不劈死一萬個萬賀狗賊,從今以後就**不進窯子!”

這絕種的宣言,立即引來一大群人的哄笑。而整個軍隊的氣勢卻隨之大振,雖然此次湘南只有三十萬大軍北征,有整十萬都是梓禎多年行軍帶出來的精銳之師,用之抗擊萬賀的烏合之眾,也必然游刃有餘,不惶多懼。

人群中忽生一動,仿佛巨石投湖,黑水般的人潮湧起一股波瀾,全部看向一個方向,那裏緩緩走出一匹皮色黑亮的紅鬃大馬,馬首高昂,如王者般步入眾騎陣列,踢踏間強勁的肌肉在薄薄的晨曦中,閃動力與美的光澤。馬上的人,銀鎧銀甲,紅攘黑氅垂拂,清俊的容顏大半被覆在銀鎧內,一雙精湛月眸朝眾人投來清冷凝肅的一眼。立即,以他身前的眾位軍官為首,叩首一揖,接著所有的軍士全單膝叩地,右手執於左心口。

但聽他輕輕說了一聲,“立即出發。”

旁邊一高壯軍官大喝一聲,“出發!”子霏認出那正是上次北征大將葉盛。

同時,四方號角齊鳴,催蕩長空,嘩啦啦兵戟齊動,黑水瀾瀾,士兵們整齊劃一地合隊而出。

銀甲騎士當策馬前行,但未行幾步,又調轉馬頭朝子霏這方行來。子霏一見,嚇得忙縮回了腦袋,雖然她模樣大變,衣服裏也塞了很多料,腳下墊高一寸,聲音被餵了藥丸變得粗啞難聽,可一被那兩道冷眼盯住,還是忍不住心裏直打鼓。她垂下頭,做勢將剩下的東西往馬上裝。

黑馬停在眼前,她不敢擡頭,生怕自己的眼睛洩露了秘密。就聽到那馬上人問以同,“你家主子呢?”

“回王爺,我家主子還在屋內跟師爺商議事情。您有事我叫小影子去喚。”立即轉頭叫子霏,小影子是她現在身份的名字。

“是。”

以同故意支開她,她一躬身,就往屋裏跑。

“不用了。”

那人一叫,她暗叫這男人到底在想什麽啊?憋著氣轉身看向以同,以同以眼神示意她繼續弄她的行禮。馬上人向她看來,她摒氣穩住心神。

“你叫小影子?”

該死的!這男人什麽時候對個小奴仆那麽上眼兒了!

“奴……奴才是叫小影子。”她嚇得咚一聲,跪坐在地。

以同忙上前扶她,解釋道,“王爺恕罪,這小子是爺在路上剛收的童兒,家裏人全給蠻子殺了,膽子很小。”

“身份可實嗎?”

原來,是懷疑她的身份。如此說來他更懷疑梓煬的識人能力了。她把腦子埋得更低,繼續裝怯。

以同剛想說話,便被人打斷。

“謹麒王,本王的人是否有問題,本王自會調查。還是王爺你懷穎本王連這點識人之能都沒有了?”梓煬終於出來,口氣直對上梓禎,又低頭喝了子霏一聲,“小影子,進去把本王的佩刀拿來。”

“是,是,王爺。”

子霏喘口氣,知道他把自己支走,以己身轉移梓禎的註意力。來到屋裏,四下一看,根本沒有什麽刀。這可怎麽辦?現在她是空著手出去,還是在屋裏等著。可萬一他沒走,一直等著這不就露餡兒了麽?!那男人聰明得過火,上次她思慮甚密的逃亡大計被他一下下就識破了。這正想著,身子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驚得她大叫一聲,差叫喊出救命。

“是我,別怕。”梓煬的聲音中充滿了喜悅,“他已經走了。”

子霏轉過身,嘟嘴揪了他一把,“嚇死我了啦!真是的,幹嘛要讓我在外面等。”

“你的身份提前爆露最妥當。萬一出了岔子,他們也不會立即識破就是你這個膽小鬼。”

她才明白,為什麽他會帶著她先至北征大隊。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已經不是新聞了。但這種把自己完全暴露於敵人眼皮下,卻又被敵人忽略掉的做法,更能讓人放松警惕。梓煬的這計“迷蹤步”走得很棒啊!

大軍剛一離開,假梓煬按計劃去檢察糧草裝備情況了。他們則化身為一隊往南逃亡的商隊模樣,快馬加鞭往西行,同時又有一隊死士往東行。

西行之路官道極少,比之前從皇都逃出來時更顛簸崎嶇,為了避開可能的耳目和追擊,他們不得不走這條路。由於西部山嶺峽谷縱橫,山路蜿蜒陡峭,天氣也更加寒冷。她很快便體力不支,僅靠著梓煬不斷灌輸內力支持,勉強支撐到涼州,距離烏孜國最近,亦兩國最重要的貿易集散地。

一進城,梓煬便讓她好好休息,又親自熬煮藥粥給她補氣,最後還決定多停留一天。她極力反對,他也不依。

“子霏,聽話好好休息。我派出的死士可不是草包。”他神情嚴肅得就像老爸在教育青春期的女兒不可與男生太親密。

她眼眸一挑,道,“梓煬越來越老氣橫秋了。”

“呵呵,這樣才抓得住你這只小蝴蝶!”他撚起她的臉皮,故意拉扯兩下,疼得她哇哇直叫。最後以吻封箴,徹底收了胡亂撲騰的小蝶兒。

徹底休息一天後,他們再整裝出發。雖然涼州距離北邊境還有幾璧山隔著,但聽說商旅也減少了很多。偶爾能看到身著烏孜國短褂長褲腰墜銅鈴的商人經過。她問過梓煬為什麽不去烏孜國避難,梓煬才驚奇地告訴她一個事實。

“梓禎沒告訴你嗎?烏孜國新王登基後,暗地裏與萬賀國來往,上次戎狄族侵邊,也有烏孜國人佯裝成戎狄人趁火打劫。此事朝上大臣皆知,若非如此,梓禎當時也不可能私離皇都,在助北征軍攻破掉玉沙城後,轉道烏孜探明情況。若非他疲於奔波,也不可能在雲崍山的一線天溝澗裏失了警惕中箭。現在,他是否查到你大哥和母妃所在,我也不清楚。子霏,你放心,待我們安頓下來,我會派人去找你大哥和母妃的。”

那個人……還是沒有告訴她實話!是騙,還是怕她擔憂,她也不想知道了。

梓煬似看出她的擔憂,急急安慰。她卻是淡然一笑,“沒關系。嫁出去的女兒如潑去的水。只要我過得好,大哥和母親他們都會為我開心的。咱們不要節外生枝了!”

如此,烏孜國暗中與萬賀國勾結一事,已經成了朝中不言而明的事實。他們湘南國人自然不能冒然跑去。

天剛亮,風刮得呼呼作響,已聽得門外人聲馬嘶不斷。他們出來時,才見著大隊的商旅都在套馬安貨,準備離開。以同一打聽,才知道萬賀國鐵蹄可能會越山而來,涼州郡首很快會下達封城戒嚴令,要想離開就得趁現在趕在布告未發出時。

於是,他們趕緊套了馬,隨大商隊一起出了城。與他們同時南下的也有兩個商隊,於是混在其中更加安全。

當然,這一路上子霏依然小童打扮。梓煬雖是粗衣打扮,仍然掩不去他天生的尊貴氣質,俊雅不凡常引**胞惻目。其中一個商隊的領隊女兒便對他一見鐘情了般,一天裏至少要借故來討好勾搭個兩三回。

子霏剛接過梓煬遞來的水,旁邊沖出個桃紅身影,害她差點沒拿穩水袋。

“公子,這是我們家鄉的特產,您嘗嘗。”

子霏翻個白眼,上回是甜粥,被她喝了,味道不錯;上上回是上等牛肉幹,味道很不錯,也被她當零嘴消滅掉;這回……嗯,不錯,好像是龍眼酥。她心底暗笑,梓煬遞來一個詢問的眼神,意思是“喜歡吃嗎?要不要?”。她忙不疊地點點頭。

“謝謝姑娘,我想我家娘子會很喜歡這道甜品。”此話一出,那小妞兒的芙蓉臉立時癟成了爛鹹菜。梓煬趁她石化時,叫以同拿來一盒老參作為回禮。禮尚往來,互不虧欠。小姑娘神魂俱失地離開了。

梓煬則拉過他,將東西塞進她手裏。抱著她直躍上馬兒,用大氅掩住她,正式跟商隊告別。

子霏窩在溫暖不拉風的懷抱中,美滋滋地享受著極品龍眼酥。心說,這家夥越來越狡猾了,不愧是狐狼四的親兄弟呢!記得他第一次說他娘一定會喜歡,第二次說他姐姐,第三次……哈哈哈!

“笑什麽?這東西很好吃麽?”杏眸落下,眼裏都是笑意。

她餵他一塊,他吃了東西,又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細細的手指。眸底盡是暖融融的盈光,被多盯上一分,她的臉便熱上三分。他輕輕低喃一句,俯首**她小嘴,長舌眷戀地舔舐她柔軟的內腔,糾纏上軟糯糯的小舌頭,極盡溫柔。

春陽終於爬上山尖,放射出萬丈金光,投在馬背上相帖的人兒臉上,希望與幸福也在相纏的眼波中脈脈流轉。

正在此時,從山路上奔下大隊人馬。粗眼看去,約莫五十人左右,個個虎背雄腰,膀粗臂圓,身著勁衣長裝,托著置貨的大馬車,似是跑貨的商人。而當首之人卻不似其他人那般雄壯如獅,氣勢卻壓倒所有人,一身黑衣襯得身形頎碩修倀,俊拓不凡。可惜臉卻被黑布蒙了一半。及至近處,一群人馬速度絲毫未減,一副橫沖之勢迎來。梓煬當即下令讓道,才避開其沖勢。

子霏聽那隆隆如山鳴的奔勢,忍不住探眼往外看。正看到那當首的騎士揚起黑鞭,重重抽在馬身上,馬兒嘶鳴,與他們擦身而過。

那一瞬,黑衣騎士側眸瞥了他們一眼,僅是短短一秒,子霏便如遭雷劈。

那雙勁猛霸氣的獸瞳,精光湛湛,勢氣迫人,讓人一見便終生難望的子夜黑眸,幽幽的黯藍光波一閃而逝,即使在暖陽遍灑的此刻,望之仍令人背脊生寒,不敢輕犯。

她嚇得縮回脖子,催促梓煬快快離開。梓煬自然知道那群人定非善類,立即催動馬匹,快馬加鞭離開。

可能嗎?可那晚……她明明親見他斷了氣?

當聽得萬賀國君姓名時,她心中亦有微微撼動。但當年發生的那件中,太深刻,太清晰,如何能作得假?

可能嗎?

剛才那雙眸子,真的很象他……那個已離開三年,為救她的畫兒被燒傷也不吭一聲的倔強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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