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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天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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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天地2

箭傷,正中胸口偏左一寸。傷口呈“十”字型,箭頭正是當年行刺過湘南帝的“十”字箭——萬賀國皇軍專用。

如果再過去半寸,恐怕謹麒王府在這個新春,將是白縞滿懸,而整個湘南國也將陷入絕對的愁雲慘霧中。

謝天謝地,千幸萬幸不足以形容。或者該說梓禎終不愧為眾人深深崇敬的主君,能在那樣絕難生還的情況下,揀回一條命。

聽彭奇之說,他們聯絡上東方朔之後,先北上成功地將分配不均的北閥軍調集了十萬人交給趕來接應的東方朔。然後助葉盛攻破了久戰不下的玉沙城。梓禎曾在玉沙城內守城數月,自然最清楚哪裏是城最薄弱的環節。然後,他們又偷偷轉道南下,未到達律曲國,便遭遇埋伏。雲崍山的一線天溝澗裏,為了保護梓禎安全逃出,隨行的所有人都被千萬支鋪天蓋地的箭矢射死。好不容易,他們終於逃出追擊。梓禎仍堅持繞道去律曲國,因為東方修的信裏說,權臣欲奪權,暗中謀劃毒害死皇後及其子女,皇後暫時稱病不見來臣,實則已中了慢性毒藥。

還記得他那天敘說,為何那麽多人都怕他時,提到大姐舍身求兵時的悲寂和無奈,也難掩血濃於水的親厚之情。

當他們馬頭調轉向南的一瞬間,暗箭突發,勁道狂猛,鋒利無匹,那速度就像在眼前張的弓,當眾人發現是何情況時,梓禎的胸口已經插上那只黑羽中雜一縷白羽的長箭。

他騰起護身真氣,才沒讓這絕對剛猛狂烈的一箭,穿透心窩。

她無法親見那千鈞一發的時刻,但看著彭奇之眼眶盡紅,聲聲如泣道來,她的心也揪緊了。

當萬慎將箭拔出時,一滴血噴濺在她臉上,一直昏迷中的人突然睜開眼,他的手緊緊攥著她的手,明明疼欲骨碎,可一看到一向疏朗的月眸為極致的痛苦糾結折磨時,她竟然沒了感覺。

“梓禎,你要挺住,要挺住。很快……就好了……”

他嘴中緊咬的白布,都被染紅了。

她緊張地睜大眼,一遍又一遍說著安慰的話,努力不讓轉了很多圈的淚水滑下。

一股莫名的害怕,在那一刻占滿了腦子。

直到萬慎說已經沒事,可以安心睡覺時,那雙睜了不知道多久的月眸,才緩緩閉上,而握著她的手,一直沒松開半分。

整夜,她陪在他床畔,根本睡不著,每隔一會就忍不住探探他的呼吸,摸摸他的額頭。

房門外,她隱隱地聽到了低泣聲,沙啞自責,不是女人的。

天還沒亮,病發癥開始了,他高燒不斷。

她不知道太陽升起落下了多少次,她不停地揪換著涼帕子,給他退燒,除汗,直到裁冰死拉著她的手不讓她再揪帕子時,才發現自己的手早被水泡裂口子。現在,還是早春,冷水凍手。

梓禎是違令離開皇都,即使是他的機智救了湘南,也不能宣之於口,他受傷的消息更被封鎖得滴水不漏。

可當他睜開眼,看到她,明顯松了口氣,下一刻又喚來了彭奇之,詢問律曲國的情況。

所有人都勸他休息,卻被他厲聲喝斥,再無人違逆半句。

她突地掙開他的手,一把抽出彭奇之腰間的長劍,雪亮的劍鋒橫過所有人驚愕的眼眸,冷冷地擱在那用乳白纖細的小脖子上。

“如果你不聽大夫的話好好休息,我現在就死在你面前。以你現在的模樣,救不了人,反是會害死更多的人。你好好想想!”

劍峰一橫,雪白的頸上登時滑下艷紅的液體。

她鏘鏗有力的聲音,狠絕冷酷,震得所有人一片驚呼。

她死死瞪著那又同樣倔將執拗的腥紅月眸,任刀口寸寸埋進膚裏,卻覺不出痛。

為什麽?

他長出一口氣,似乎是想吐出心中的不甘,終於閉上眼,“奉遠,出去。”

很快,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裁冰急忙取下子霏手上的劍,為她止血上藥。

那夜,她依然爬在他床頭,卻睡得格外沈。

半夜睜開的月眼,凝著身旁的小腦袋許久。直聽到她嗚咽了一句,“臭小子,脖子……疼死了……”

第二天,她醒來時,居然看到他睡中帶笑,笑容清澈得仿佛窗欞邊透來的一抹暖光,暖暖的感覺,帶著孩子般的純真。這和她過去相處的人,似乎截然不同。

正待她看得失神時,房門被突然打開,聲音稍重了一些。

急亂的步子踏進屋子,她轉頭看去,便見一臉淚痕的蘭貴妃由邀月扶持著走了進來。

她趕緊退開位置,可手還被他握著,這一動,人給驚醒,懵懂中握得更緊。當他睜開眼,明顯閃過一絲不悅。

“我出去方便一下。”只有這個絕對管用的拙借口了。

他終於松了手,蘭貴妃推開子霏,坐上那個位置。

呼,不管如何,這場危機總算過去了吧!

最終,北境之亂在無甚懸念下平熄。而南境之亂,也在東方朔以身犯軍令,越權帶兵主動出擊的情況下,擊退了南藩,助律曲國摒退外敵的同時,又新收了兩藩勢力泛圍,在勝戰之餘為湘南的版圖又擴充了兩塊肥美之地。

葉盛收回兩城,幾乎繳滅整個戎狄族,功不可沒得封三品武略都尉。而東方朔因犯軍令,但後又將功補過為湘南國拓廣疆土,沒有晉封只得諸多賞賜。

但這一切,卻都與梓禎無關。雖然,皇帝也曾偷偷來看過他。

蟬鳴知知,艷麗的陽光將墨紫的紫鴛花打亮,成了紫紅色,招引來了更多的彩蝶兒,在緩風輕帶中翩纏追逐,暖樂融嘖。

梓煬來到猗園,屋裏沒見著子霏,便知他定是去了屋後的那片搖曳紛飛的花田。

果然,園前翠藤回蔓的廊亭下,著一襲緗色紗裙的小人兒,正伏案揮毫中。可那頭如瀑的青絲被胡亂綁起,露出月色玉背,圓潤的小肩頭上無一物什。

罩衣又被她丟在了地上,纖儂合體的嬌軀上只著了一件裹裙。整一個衣冠不整,大傷風雅,卻也極度養眼,讓人欲罷不能。

他搖搖頭,上前拾起地上的舊紗,輕輕覆上雪嫩的肩頭。

她才發現有人,轉身一見,便高興地放下筆墨,拉他坐在旁邊的小桌邊。

“今天怎麽有空?最近不是在幫四哥準備皇上南巡的事麽?”又望望他背後,“沒人跟蹤吧?”

他笑開,拿絲帕拭去她額際的密汗,“沒人跟蹤。我本是去了王府,不過你怎麽突然回宮了?”

她心底一突,面上未露分毫,笑道,“我想念我的紫鴛花田啊!再說,按四哥的規定,我必須有一半時間待在宮中。”

他揪揪她紅潤潤的小臉蛋,“哦,越來越乖了,想討什麽嘗麽?”

她嘿嘿一笑,大眼左右瞄瞄,無人,咧開小嘴兒,起身鉆進了他懷裏。

“玩親親啊!”

“子……”

他驚愕中,小舌頭已經攻了進來。熱情又調皮地纏著他,細滑冰涼的雙臂摟著他的脖子,柔軟有致的香軀滿盈於懷,沒大一會兒他便一身大汗。她還要繼續著,他漲紅了臉非拉開她不可。

偷腥的賊眼壞壞地朝下瞄了瞄,發現果然生了個降落傘,又起身繞到了他背後,改給他揉肩按摩腦袋。

“唉,子霏,你怎麽這麽調皮?”

“哪有。人家給你按摩舒解疲勞呢!”聲音純真得比檐外的陽光還純凈。

他肅著臉轉過身,拉住她嫩嫩的小手,仰眸凝著她,燦暖的杏眸有流光暗湧。

“你這樣引誘我,真不怕後果嗎?”

“什麽後果啊?”她笑得如小綿羊般純潔。

“你這個小壞蛋——”

他倏地起身,打橫抱起她,就往屋裏走。雙眸炯炯地盯著她道,“我現在就讓你知道是什麽後果。”

“啊——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梓煬,你要幹什麽?”

她這一叫,嚇得所有奴婢都跑了過來。

但大門卻被死死關了起來。

她在尖叫求救無用後,被用力拋進了大圓床裏,他緊壓了下來,堅硬的胸膛硌疼了胸口,當下她終是慌了神。

“梓煬,你瘋了。放開我啦!放開我——裁冰,救命啊救命——”

他突然搗住她的嘴,肅色轉為常見的無奈。她張嘴就是一咬,疼得他立即松開了口。

“子霏……”

“你……你你你要幹嘛?”她實在討厭被壓著。

“我不是想讓你收斂一下,你別生氣。”

“讓開讓開,我要起來。”

結果還是他敗下了來,剛一讓開吧,女地主翻身有了主權,立即反身就將他壓在身下,無比驕傲地坐在他挺健的腰際,揚起絕對可稱之為“奸計得懲”的笑。

“子霏,你這是幹嘛?”他開始懷疑,那回去朝歌樓在他不在的時候,她除了偷聽到舉子們的私談,還偷看到了不健康的東西。

“翻身做主人啊!為什麽我們女人一定要被你們男人壓?!”

囂張無比的昂著小下巴,小屁屁還配合地故意扭了扭。

“小丫頭,你真是越來越來膽大了啊!”居然敢自稱為“女人”了。

她的小辮子翹得更高了,“哪有。人家只是爭取合理的人權罷!”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他呵呵笑起來,雙手撫上那副尊臀,施力一壓,她立即尖叫出聲。

自得的笑臉一下子驚慌起來,“餵餵,你要幹嘛?”

想起身,可大手施在腰間的力道竟然讓她動彈不得。這家夥被壓著居然還有這等本事啊?

她完全沒料到,也可說是興奮過頭,忘了對方從小習武,至少是個二流以上水平。

“子霏,你忘了,你還有一年才及笄。不過……”他赫然翻過身,又將她壓在身下,杏眸欲色洶湧,“現在發現,我的小子霏也終於長大了不少。相信,明年就剛剛好了。”

嘎?什麽剛剛好?!

胸口勢力不同,她低頭一看,一只大掌正罩在胸口丈量著。

熱血轟隆一下湧上腦袋,尖叫出聲。

“啊,色狼——”

她這明顯就是只準周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梓煬在心底無奈又幸福地搖著頭。

在欺負與被欺負,主人與奴婢的交換游戲後,子霏終於又回到了謹麒王府。

因為,這是未來老公的要求。希望在他隨父皇南巡時,代弟弟盡心,照顧一下仍在病中休養的大伯。

她很想告訴她心裏的擔憂,可是目前又無憑無據,且梓禎在梓煬心中的形象就和那些朝臣武士一樣,完美聖潔得不容侵犯。說他想染指自己的弟妹……恐怕第一個被拍死的會是她自己。

他數度救她於命懸一線中,還為了她破了不隨便納妃的習慣。而名義上,她又是他的未婚妻,怎麽說都說不過去啊!

將會有近半年的時候,必須與狼共舞。呸呸呸,舞個啥!

她要堅持努力啊!

裁冰端來涼飲時,正看到子霏一臉怪表情,忽樂忽愁忽怒忽怨忽又很無奈的模樣。最後,盯著右手上的戒指,發起呆來。

記得那日,怡麟親王離開後,子霏高興地抱著她猛親,嚇到一幹奴婢。她伺候這小丫頭那麽久,第一次看到她那麽開心快樂,好像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讓她擁有了全世界。

“冰冰,你知道嗎?在我的家鄉,已婚的夫妻都要在無名指上戴上戒指,以示已經嫁娶。”

她很想說,你的笑容,比那戒指上的紅寶石要美麗一百倍。

“恭喜你,子霏。”

“冰冰,謝謝你,謝謝你。若不是你在,我想我早放棄了。”

是呵!相比六殿下訂婚那一刻的絕望,才有此刻這般歡欣無比的雀躍呵!

可她自認擔不起這句“謝謝”,轉過眼她便將此事告訴了彭奇之,彭奇之當時目光沈定中有些驚奇,點點頭便離開了。快樂的小丫頭絲毫不知,她正身陷在一張慢慢地,即將收緊的絲網中。

那個人,如何值得漏掉這尾待視已久的小魚兒。

“公主,再看下去,可得對對眼兒了!”

“才不會。嘻嘻!”子霏接過冰飲,喝了一小口。

裁冰笑道,“你已經看了一個早上了。該歇歇了!適才,我聽外出回來的小伺說,城裏出了異景!”

“什麽異景啊?”子霏的心思還沒回來。

“大雁南飛。”

“咦?現在才夏天,怎麽就往南飛了?”

“呵呵,所以才叫異景啊!”

正說著,一小婢女跑了進來,語帶驚奇地道,“公主,裁冰姐,你們快來看啊,池子裏不知打哪兒跑來一只大烏龜。池裏的魚一直在翻騰沒個靜兒。”

呵!異景倒是一件接一件地來了。

她們跑到荷花池,已經圍了許多人在那。眾人讓開,就見池子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正爬著一只黃甲龜,一尺長大,目測估計也有二十斤左右吧!伸得長長地,仿佛呼吸受阻似地。而池子裏的錦鯉,紅的花的白的全翻上水面,不斷地跳騰,幾個小太監緊張地守在旁,把一些翻上岸的魚兒及時送回水中。

“真奇怪啊!水裏就突然生個老龜,把這些魚都嚇得直往外蹦。”

“這老龜哪來的啊?”

“不知道啊!我天天餵這些魚,也從沒發現過有這東西在池子裏。”

“瞧著也有百歲了吧?!不知是福是禍呢?”

“去去去。在咱們謹麒王府,當然是福不是禍咯!”

子霏看著看著,心底隱約覺得不對,但是一時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會兒,其他婢奴喚著王爺紛紛跪下。

梓禎聞迅而來,看著她時,淡笑著點點頭。他身後老樣跟著彭奇之,今日還多了董國祥。待他們看過後,也沒得出什麽確論來。反倒是最後梓禎瞧子霏很閑的模樣,便提議出府游湖,賞賞夏日晚景,順便再看看大家夥說起的城中異景。

可惜,曉桐稱病,未能同往。

入夜的皇都,子霏還是第一次看到。

漆畫雕花的船舫飛紗走珠,盈盈錦燈映亮一寸湖面,婉轉的歌聲纏繞在游來行往的船支間。燈火水波輝映,鱗鱗閃閃,恍若天中星月落塵水,正其名為天落湖。他們乘著精致華美的繡舫,沿著垂柳勾絲的湖岸,緩緩而行。偶有小櫓穿梭在游湖大舫間,兜售著鮮花熱粥和小曲小調。

忽來一計吆喝聲,便見前方岸頭圍了許多人。

船靠近時,便見著那水面上一團的水花亂濺,入夜看不清是何物,聽得岸上人議論才知道,原來是翻水的泥鰍。是人都泥鰍喜歡鉆泥裏待著,怎麽會突然跑出來打水花。一看一大片,難怪那麽多人觀看。

才這麽會兒,就給他們碰著異景了。

這頭還沒看落興兒,搖小櫓的船夫便說前日這湖裏的大蛙都成群結隊地跳湖往城外方向跑,那情景可壯觀著。他這一說,仿佛是討賞比奇似地,不斷有人出來驚暴奇景了。

誰家的驢突然不聽話,拖著要回家的主人往城外跑啦!菜場裏的老鼠一下子全消失啦!還有大白天地打悶雷啦!今年天氣特別怪啊,該到節氣的時候不落雨雲雲……

越聽,子霏越覺得心驚肉跳,腦子裏的東西仿佛呼之欲出。

“子霏,不舒服麽?臉色那麽難看?”梓禎拉起她的手,發現她小手冰涼一片。

她著實一驚,抽回手,“沒……沒事。只是……我有些累,想回府休息了。”

“好。”船夫立即打槳往回駛。

子霏暗暗思忖著,要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她心底的不安到底緣於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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