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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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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婢

皇帝說是為大家祝興,其實真正需要娛興的是皇帝自己。所以,這節目只要討得他一人歡心,就勝利了十成九。

經過皇帝最寵愛的兒子們的建議,她決定表演一出音樂劇,以剽竊著名的《十面埋伏》為架構,改弦易章,再現四殿下梓禎大戰戎狄萬賀鐵騎的神勇奇謀。

正好,追隨她的以男孩子居多,最適合這般陽剛型的劇目。與秋婕的溫柔歌舞表演形成強烈對比。

不過,當故事中的主角聽到她的提議,很冷淡地瞥來一眼。

“劇本寫好後,我要審閱。”

她乖乖應是,於第二日,將完成的肖像畫並劇本一塊,交了上去。

梓煬也幫她參謀了幾天,在梓禎翻看時,美言了幾句。

“子霏的畫,勿庸置疑,即是宮中的畫師,也難堪其畫境。”

子霏一聽,甜甜地沖梓煬一笑。心說,那當然了,她畢業時可是院系裏的前三甲,美術功底頂瓜瓜。

“劇情,必須再改。”

立即,無情的一筆劃下來。

疏冷的月眸閃過一抹戲謔,順手將本子丟到她面前的桌子上。

梓煬急忙問,需要如何修改,改些什麽,怎麽調整。

子霏則咬著嫩唇兒,小嘴漸漸癟了下來。瞧他那樣兒,明明才翻了幾下,就說要改,存心磨嘰她,跟他老爸一樣,陰陽怪氣。哼!

結果,梓煬這副導兼副編,全權攬下了修綱調構的苦差事。子霏這大導演,只管坐地使法,動嘴不動手。

梓禎飄來一個淡淡的笑,子霏全裝未見,嘴裏刁著牛肉幹,聽著梓煬的話。

屋裏,爐火正暖,繚繚青煙,柔柔模糊了眼眸深處的玄色波瀾。

初晴,一枝新雪壓嬌梅,幾點疏翠破萬紅。

一群小小男子漢,在國子監書院後的空地上,奔走回旋,期間鑼鼓喧天,動若金湯。

而中間三級白玉石臺上,一個嬌小的粉色身影,執著一把九羽青骨蒲扇,左揮右舞,上竄下跳,全場就她聲音最大了。

“當其兩軍決戰時,聲動天地,屋瓦若飛墜。徐而察之,有金鼓聲、劍弩聲、人馬聲……使聞者始而奮,繼而恐,涕泣無從也。你們要表達的是這種氣勢,不是像螞蟻搬家似的……重來重來——”

吆喝了一早晨,一群小鬼被弄得氣喘不歇。

中場休息,怨聲四起。

“子霏,你的要求太高了啦!”

“人家的腳都起水泡了……”

“嗚嗚,這個棒子太重了,十面咱才舞了兩面我就不行了……”

啪啪啪——

青幽的扇骨敲在人頭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帶起陣陣清冽的梅子香,不痛,卻讓人由那粉嫩的香色,而失了片刻心神。

“沒出息的家夥,才第一天就叫累。人家四殿下連打了幾個月的仗都沒叫!”

這一訓,沒人吭聲兒了。

“子霏,你難道不覺得你的戲排得有問題麽?”

東方修突然出現,手上拿著藍皮的劇本翻看著。

子霏立即跳下石階,想搶回劇情,卻給人閃開了身,一下撲進了梓煬的懷裏。

“梓煬,快幫我。”

說著,搶過某小鬼手上的旗幟,沖了上去,一陣拼殺,分外熱烈。

梓煬只有勸架,旁邊的人卻開始搖起旗子,吶喊助威。

而藏在角落後,**“敵情”的人緊張地轉身就要跑路,因為那兩個追打的人朝這方向來了。才跑了兩步,就一頭撞上個什麽東東。

她擡頭一看,嚇得大叫一聲,那叫聲直透蒼天,驚動了院內的人。人聲漸近,她撫著腦袋,不管三七二十一,撒腿就跑,跳進一叢矮灌,沒了影兒。

那被撞的人起身就跑,奈何身後追兵聞迅趕來,人聲漸近,她銀牙一咬,扭頭跑進了院子,正碰上子霏一群人。

那跌跌撞撞跑進來的女子,梳著宮婢的雙丫垂絳髻,一身破敗的棗紅色對襟繡百荷宮裝,開綻的口子暴出的綿絮,已經被染成刺目紅褐色,大敞的襟口內,可見雪嫩肌膚上青紅交錯的傷痕。

當女子仰起頭時,所有人都倒抽了口氣。

那傷,真個慘不忍睹。

好好的一張芙蓉面,居然被人用鈍銼之物,割了一道深長的口子,似乎上面還沾著什麽奇怪的白色凝膠物。幾乎暴露在外的肌膚,沒有一寸是完好的。

“求求你們……救救我……”

破碎的乞求,揪緊了在場所有半大不小孩子的心。有人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想扶起她,卻立即被人按住。

梓煬拉住子霏,搖了搖頭,眼光越過眾人的註目焦點,看向後方石廊,不斷逼近的綽綽人影。

東方修已經縱身躍了出去,伸手想扶起女子,卻被女子一手打開。

眾人愕然。

宮女蹣跚起身,地上赫然留下一窪紅液,反映著蒼白的日光,直紮人心眼。她回頭瞥了一眼來路,眼眶紅腫一片,前一分求救的希望,在身後人聲接近時,漸漸被絕望的空洞取代。

為什麽她不接受東方修的幫助呢?

很快,他們便知道了答案。

“找到人了,在這裏——”

突然,一個黑甲禁衛軍士跑了進來。當看到東方修時,立即叩首行禮。

“發生什麽事了?”

“回大人,這賤婢膽子忒大,偷了夜美人的珠釵不認錯,還傷了皇太子殿下。她在宮裏已經逃躲了一日,今日才尋著蹤影,必須拿下她向皇太子殿下覆命。”

又是宮裏的俗爛戲碼啊!

這番說話間,一大群人湧了進來。

首當其沖的,便是金冠束發,一身金雲騰龍袍,外罩黑色貂裘的皇太子殿下。

細看去,太子俊狹的面容上,於眼角處有一道滴著血珠的劃痕。軍士說的傷,大概是指這個吧!可是比起女子身上的無數傷痕,和地上那灘不知從何處流下的血,根本是大巫見小巫罷。

“跑啊!本宮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裏去?”

太子大步上前,直接從側方,踢了女子一腳,正中女子腰盤處,女子痛呼一聲,在地上滾了三圈。那血漬,也淌了三個印子。

原來,那傷在腰際。東方修穿著禁衛軍同款的袍服,她才會拒絕了他。

學子們紛紛後退,數十人的禁衛軍迅速將他們隔了開。領頭的即剛才那位向東方修稟報的軍士,向梓煬行了禮,請他將所有人帶走。

轉身的一剎,子霏透過重重人影之隙,窺到那女子面已無色,灰敗的眼中縱過一絲絕決之色。

他們一行人剛行出那院子,迎頭即遇上步覆急驟的梓禎一行人,紫金蟠龍錦袍下的身姿昂闊挺健,長長的劍袖隨風漲起,清凜神貴的氣韻讓人肅然起敬。他身旁如常跟著一身素服黑甲的彭奇之。

他朝梓煬點點頭,附耳說了幾句,低頭看了看她,伸手撫撫她的腦袋,即吩咐他們趕快離去。

“啊——”一聲尖叫,從院內傳來。

眾人忍不住紛紛回頭,便見著那黑色人墻內,一道紅光騰起,撞破了人墻。

梓煬拉緊了她的手,往掬蘭殿的方向走。

“該死的賤婢,給我往死裏打——”

那是皇太子的聲音,尖銳如刀尖擦過玻面,帶著一絲毒辣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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