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杏

關燈
月杏

“老大——”

阿漢大叫,朵朵雙手緊揪著衣角,明顯感覺到身後的人,身子一僵,緊接著猛抽馬鞭,巔得更厲害了。

一滴濃液,濺在她臉頰上,順著頸線,緩緩沒進襟底。

他受傷了,傷口在她的左上方……心臟!

她斜眼向左上一看,一枝烏黑的尖頭箭矢,洞穿了胸膛,正滴著血。頭頂的呼吸聲,在雜沓的馬蹄聲中,仍掩不住地粗重。他整個身子,不自覺地壓了下來。

一簇星火,在心底迸亮。

救援的人來了!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一串急驟的馬蹄聲,仿佛踏著她的心膜似地,由遠而近,迅速逼來。

身後響起一串驚嘶慘叫,她心下一橫,仰頭,伸出雙手,直接握住首領胸口的那只箭頭,便聽一聲沈痛呼出,腰間鉗制的手松動。

幸好她是側坐的,雙腿直接蹬在馬肚子上,撲了出去。

脫身的一瞬間,她就後悔了。

媽媽咪呀,這急速奔馳的馬速,跟汽車有得拼。她這冒冒然一跌出去,不摔斷胳膊扭斷脖子,那就是奇跡!

抱著腦袋,準備承受巨痛。

沒料在接地的一瞬間,一道勁猛地力量,將她生生撈起,耳邊風聲尖銳,頰面被馬蹄揚沙刮疼,下一秒,她的**穩穩坐上了馬背。

天——誰,千均一發,力挽強瀾?

她仰起頭,看向救命恩人的同時,他也低下頭,審視著她。飛馳的馬兒,緩緩降下了速度。

飛揚的黑發如綢,劃過她的眉角,一股疏淡的桂香,揉著絲涼的觸感,沒入震動的心底。厲揚的濃眉,高傲地挑起,長長的睫毛,在眼下畫出一道漂亮的弦影,月亮般的眉眼,溢出絲絲如月清華,微瞇地看著她。

砰咚一聲,呼吸停了。

“你的膽子,可真大!”

朔朔的風中,金戈鳴響,嘶殺聲未絕,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清亮醇厚,帶著一絲奇異的慵懶。薄薄的唇角,微微勾起,將那份由內而外的舒意,散發到了極致。睥睨的姿態,從容的氣魄,臨威不亂的膽識,當真如尊貴傲氣的一方君王。

被他這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突然覺得自己好渺小。她張開嘴,卻吐不出一個字。

“殿下,您沒事兒吧?公主可安好?”

他移開了眼光,忽地感覺身兒一松。這樣的人一定非皇即王吧!

“很好。”醇厚的聲音,夾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威嚴。

“稟四殿下,匪賊首領帶著一個手下逃了。追是不追?”又馳上來一個兵士報告著。

四周洶洶的火光,迅速圍攏過來。重鐵黑甲,青鱗冠宇,長劍厲刃,冰棱閃動,皇家軍隊獨有的煌煌威勢,蟄得愛朵朵雙眼發痛。

“不必!扣下活口,押回刑部審問。”簡潔地下令,他揚起金紗羽袖,遞了一個東西出去。

她瞥了一眼,那是一把雙杵帖金龍臥柄手的黑木弓。再一看接弓的士兵背上,刻虎金紋的箭筒中,正是一支支黑羽箭矢。

如此暗夜,混亂一片中,百步穿楊,命中敵人要害。剛才那般的兇險,居然能一手撈起疾馳墜馬的她。這等功力,箭法,當真了得!

莫怪乎,面前這一列士兵,個個看著他的眼神,都充滿了敬佩、畏服,仿佛看著主宰他們一切的神。

“四殿下,公主的隨從……全無生還。”說話的士兵,似乎有些顧及她,聲音刻意壓低不少。

這時,四周都安靜了下來。

一種沈重的氣息,漫游開來。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在他們這一馬兩人身上。

說心底不難過,是假的。雖然這前後不過半個小時,經歷的一切,已是她過去25年來最驚悚的。未來的日子,或許真得邁上“步步驚心”之途罷。

“全部厚葬!”

“是。”

簡潔,厚重,定音錘似地,塵埃落定,再無其他。

驀地,手心椎刺般地疼。

醇厚的聲音說道,“黑玄鐵性寒傷體,松了吧!”

手背一熱,什麽東西被拿去,一團軟綿的白絲巾,帶著些暖溫,纏上手掌。

原來,她之前用力過度,生生地將那首領胸口的箭,給拔了出來。這等劇痛,那人失了擒她的力,並非偶然。

那一刻,她確實賭了性命,生死一搏。

“四哥,聽說你射中了那匪賊頭子。”一個稚氣的爽朗聲音,突然插了進來,聲音中高揚的情緒,將沈凝的氣氛瞬間打破。

騎兵們聞聲順勢讓出了一條道,一匹雪白的馬兒,小跑步上前,馬背上坐著的少年,年約十二三歲。一身緩帶輕紗袍,烏黑的發束在雪色烏紗冠中,俊秀的面容上,嵌著一雙漂亮的杏仁兒眸子,俊挺的五官,同身後的四殿下一般,精致得一絲不茍,尊貴的氣勢,更滲柔和。

“呵,這就是子霏公主麽?果然如傳言般,晶瑩剔透,秀艷絕倫呵!”

當他的眼光與她撞上時,那雙泛著珠澤的唇瓣,揚起一抹暖如澄陽的淡笑。一剎那,這笑容真如陽光般,照亮了她的心,之前經歷的血影寒厲,慢慢離她遠去。

笑容的主人,慢慢踱近,伸手輕輕勾了勾她的臉兒,嘆息,“看樣子,你被嚇壞了。”

“啊……”

她叫什麽呀?!昏,又不是沒見過帥哥,何況這個還沒長成形呢。

“四哥,把她交給我吧!”雖是詢問的話,他已經張開雙臂,伸了過來。有人要阻止,她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也伸出了手。

他輕輕一帶,就把她抱上了自己的大白馬。那力道,完全不似十二三歲的孩子。

“別怕,沒有人敢傷害你了。”

暖暖的手,輕輕撫過她的眉目、臉頰,拭去她臉上的血漬和臟汙,語氣溫柔纏綿,真不似小孩子,倒如個十足擔當的男子漢。溫柔的笑臉,似乎能拐帶人心,一下子讓她安心不少。

這個小少年,比起那個四殿下,更平易近人,更溫存可親許多。故此,她的身體才會這麽“不知羞恥”地棄救命恩人,而投入他的懷抱吧!

阿門,這是動物本能啦!

當她略一擡眼,四殿下冷睿的目光,輕輕劃過眼眉,不禁嚇得她猛地一縮,臉兒轉向埋進了小少年的懷中。

“殿下,你這怎麽使得。還是讓彭將軍帶公主吧!”

有無搞錯,大主子都沒吆喝了,這小奴才叫什麽。

“以同,公主乃金貴之軀,而且她剛一入我國境就遭匪類驚擾,已經是我湘南國失了禮數。你休要多言。”

“可是……”

四殿下的聲音突然響起,“奉遠,隨我回宮。其他人留下善後。”

“是。”

他率先策馬而出,側身的一瞬,她似乎看見他唇角微勾,一馬當先,傲睨之姿,令人摒息。

身後的六殿下似乎很高興,一夾馬肚追了上去,一路上與四殿下說長道短。

她死而覆生,又突遇殺戳,還奮力逃生了一把。這六歲公主的身體,早不堪負荷,一直靠著她愛朵朵的精神力硬撐著。這會沒了威脅,沒過多時,就歪在六殿下懷中,昏睡了過去。

與六弟漫談時,月兒般的眼,劃過那舒心展眉的絕色小臉,幽若清華的流光,悄悄深沒於濃夜淡藹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