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澤二十一年六月，樾耳大敗幽毫於邊關茲羅，消息傳出，全國歡慶。

是夜，宮中大辦宴席，高朋滿座，宿命坐於大殿之上，一襲雪青色錦衣襯得他越發俊美軒昂，他手拿酒樽與在場官員們攀談甚歡，一臉從容自若的樣子令中成移不開眼。

中成雙眸緊緊黏在宿命身上，卻沒發現高坐殿上的皇帝那雙威嚴的眸中劃過了一絲狠厲。

“中校尉。”皇帝突然出聲。

中成楞了一下，這才將眼神從宿命身上抽離，他起身向皇帝行了個禮，“陛下。”

“朕早聞你在茲羅立下赫赫戰功，這次與幽毫交戰也是英勇無比，朕決定封你為將軍，你意下如何？”

中成略皺了皺眉，想不明白陛下是什麽意思，但還是下跪抱拳道：“一切遵陛下旨意，臣無異議。”

“好，那便將今日的慶功宴也算做將軍的冊封宴如何？”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隨後又道，“來人，傳朕旨意，校尉中成驍勇善戰，從征數年立下戰功無數，實乃樾耳之幹城，朕甚慰之，特封其為大將軍，賜黃金千兩。”

中成聞言心下一駭，陛下此番到底是何意？他心中困惑不已，但面上卻看不出異常，只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臣……領旨，謝陛下。”

“起來吧。”皇帝揮袖示意他起身，便再不管他。

中成從地上慢慢起身，靜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宿命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禁疑惑地皺了皺眉，還不等多想，周圍的大臣們又將他圍了起來，無奈他只得應付眼前的麻煩。

宴會一直持續到了深夜，官員們陸陸續續離開，喝醉的宿命也早已被人送去了寢宮，熱鬧的大殿突然變得冷清。

中成看著人已走光，便也起身準備離開，卻不想剛走至門口，就聽皇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中將軍稍等片刻，朕有話要對你說。”

中成猛的回頭，陛下不是早就離開了嗎？他強壓下心中突然湧上來的惶恐，轉身緩步走至大殿正中跪了下來。

“你可知朕想對你說什麽？”皇帝面無表情地看著將身體付在地上的中成，聲音冰冷。

“臣……不知。”中成咽了口唾液，聲音暗啞，他依舊保持著跪地姿勢，額頭上開始浮現出細小汗珠。

“不知？好一個不知。”皇帝哼笑一聲，“朕早在十四年前就警告過你，不要靠近太子，你為何不聽勸？”

中成心跳如雷，卻一言不發。

“要知道，若不是太子攔著，朕早就將你千刀萬剮了！”皇帝突然激動起來，抄過一旁的酒樽狠狠地砸在了中成身上。

中成緊咬住口腔不發一聲，他知道陛下為何如此，一切都是他的錯。

皇帝扔完酒樽便也冷靜了幾分，他深呼一口氣又道：“當年若不是為了救你，太子怎會被刺客追殺差點丟掉性命。”

“一切都是臣的錯。”中成終於開口，聲音隱帶著哽咽。

“知道就好，中成，朕既已封你為將軍，你就要安分守己，別再癡心妄想了懂嗎？只要你肯離開太子，朕可以保你榮華一輩子。”

中成沈默半響，才重重磕了一個頭，“臣……遵命。”

“如此最好，你下去吧。”

“是。”

中成從殿中出來，涼風習習拂過他的面頰，拭去他額角的汗珠，他望向那漆黑夜空中的圓月，良久才苦笑出聲。

陛下還是容不下他……

他搓了一把臉後向宿命的寢宮倚春閣走去，他通身融進黑暗中，周圍寂靜得只有他的呼吸聲。

到了倚春閣，他打發走看門的侍衛，這才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宿命已然熟睡，束起的長發此時散開在枕頭上，中成借著月光看著他柔和的臉龐，半響，才伸手輕撫上他的眼角，看著看著他像是被蠱惑了一般，竟低頭在他右眼皮那點不濃不淡的黑痣上吻了吻，懷中的人兒毫無反應，卻讓他有了得寸進尺的想法，他的唇開始慢慢下滑，一路吻過宿命的臉頰，最終落在了那張粉色的薄唇上。

柔軟的觸感令他心神蕩漾，但他的思緒卻也猛的回籠，他驚恐地站起身後退了幾步，這才喘著粗氣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明明已答應陛下要遠離殿下，他怎能連半個時辰都不到就違背諾言，竟然還對殿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又惱又恨，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寢殿。

……

次日一早，宿命剛從睡夢中醒過來，就見身旁躺了一個人，嚇得他趕忙翻身下床，定睛一看，那人竟是昨日在母後宮中見過的碧玉。

“碧玉？你怎會在此？”宿命皺起眉頭，聲音也沈了下來，他昨天雖喝了不少酒，但絕不可能會發生酒後亂性之事，況且這碧玉還是母後的人，難不成是母後指使的？

“殿下……”碧玉被他吵醒，從被中緩緩爬出來，曼妙的身姿隨著被子的下移而緩緩露出，她竟然只穿著一件肚兜。

宿命瞳孔驟縮，猛的抓起一旁的被子蓋在她身上，然後連衣服都顧不得穿就沖向了外面。

他一路狂奔，嚇壞了一眾侍衛和宮女，平日裏一絲不茍的太子殿下竟披頭散發儀容不顧，宿命無暇顧及他們驚恐的眼神，徑直跑進鳳儀殿才停下急切地喘著氣。

“皇兒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連衣服都不穿？來人，去取太子衣服過來。”皇後聞聲趕過來，焦急地抓住宿命的胳膊。

“母後……”宿命又喘了幾口氣後才道，“碧玉怎麽會在倚春閣？是不是你？”

皇後聞言一把松開他的手，漂亮的眸子瞪了他一眼，“是我，我這不是為你好嘛。”

“好什麽好！”宿命皺起眉，聲音也不免帶上幾分責備。

“你！你！”皇後見一向順著他的皇兒竟然兇她，不禁委屈的抽泣了起來，“我這麽做還不是為了你……嗚嗚……你父王未立妃，整座皇宮就你一個皇子，你都快到而立之年了還無一兒半女，我能不急嗎？嗚嗚嗚……”

宿命意識到自己話重了，頓時手足無措的去抓皇後的手，“母後，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生氣你未經我同意就將人姑娘送到我寢宮……”

皇後哼了一聲，甩開他湊過來的手。

“母後，你再這樣我可要回茲羅永遠都不回來了。”

“不要！”皇後一聽，急忙抓住他，“不準走！”

“那以後……”

“再不會了，以後都聽你的，我不會再做任何主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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