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劫持(已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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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方元接通了電話。

電話裏傳出的聲音帶著一點老神在在的笑意,問道:“方元,等到人了嗎?”

手一抖,電話差點滑落。

摸索著就近坐到了床邊,方元不確定自己幾近脫力的身體是否能拿出與對方對峙的氣勢。

深吸了一口氣,他開口:“方啟明?”

竟是飄忽輕慢的語氣。

“你不在家裏收你的花圈挽聯,倒是有興致給我打電話?”

對面顯然一怔,不過隨即嗤笑一聲:“還裝?想讓我認為那個姓宋的小子對你不重要是嗎?不重要你三番五次的往H市跑?好好的總裁不做,去他鋪子的對面開了家面館?”

方元緊緊地握著拳頭,指節咯吱作響,牙關緊咬,艱難的從牙縫中擠出滿不在乎的口吻:“你說宋吉祥?哦對了,他說今晚過來的,現在幾點了?”停頓的時間剛好夠他看一下表,“八點多了?”

他停頓了片刻,忽的笑開了:“方啟明,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對面的語氣同樣陰惻惻:“你怎麽想的?”

“你不會是覺得宋吉祥對我特別重要,為了報覆我,就動了他吧?”方元口吻歡快,指繭卻已脫皮,“方啟明,告訴我你是怎麽動他的?安江的事情我沒按死你,你是在給我送機會,讓我這件事上達償所願?”

對面沈默了下來,只有微弱的呼吸聲從話筒中傳了過來。方元為了不讓對方聽到自己紊亂的呼吸,稍稍拿遠了電話。

他雙手在輕輕顫抖,翕動的眼睫和緊擰的眉毛,透露著他正忍受著巨大的惶恐,而緊抿的雙唇與緊咬的牙關又在昭示著他正在克制著無處積壓的憤怒。

他在賭。賭方啟明還有些理智,賭他不敢真的犯罪,賭他權衡利弊之後,放過宋吉祥。

可,等來的卻是一聲輕笑:“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如同過街老鼠一樣,你知道他們取消了我的所有榮譽嗎?我三歲開始跳芭蕾,路還沒走穩就要練雙腳直立,到今年我整整跳了45年,誰也沒有我付出的多,誰也沒有我對芭蕾這麽的執著!”

“憑什麽?憑什麽他們取消我的一切榮譽!他們有什麽資格?!那是我用汗水一點點換回來的,誰也沒有資格取消!!”

“方元,你已經最大程度的毀了我,沒有掌聲、沒有鮮花、沒有讚譽,我的生活甚至生命都不再有意義!所以,你讓我痛苦,我就會將一模一樣的痛苦還給你!讓你這輩子都活在痛苦和愧疚之中,即便活著,也如同睡在棺材中一樣!”

方元的血液瞬間涼了!

他的胸膛迅速的起伏著,室內濕軟的空氣被吸入身體,再呼出時,卻帶著徹骨的冰寒!

“方啟明,你不用揣測我的痛苦是什麽?你願意做什麽就去做,你自尋死路,我不攔你,不過說真的,我得報個警,如果你真做出點什麽,我若是沒報警,這其中說不清楚,你知道的,我從來不給自己找麻煩。”

“好,你可以報警,那麽就只能見到你戀人冰冷的屍體了。”

“戀人?”方元漫不經心的笑,“戀人之一,這樣形容準確一點,你忘了蘇堇辰了?”

方啟明也笑,陰鷙而高深:“方元,你在我身邊長到11歲,都說三歲看老,我還是了解一點你的。你越在乎什麽,越會裝作無所謂的樣子。”

垂在身側的手驀地握緊,方元好似被人一把扼住了脖子!

“還記得城西的那個游樂園嗎?我曾帶你去過,現在已經廢棄,我在那裏等你,記得,晚上九點之前過來。自己來,若是報警,你知道後果的。”

電話被掛斷了,方元滑坐到地上。不過片刻,他便擡起頭,直視前方,漏出冷厲又瘋狂的目光。

......

似乎每個城市都有一所廢棄的游樂園。

建在城郊,昔日繁華,鐫刻了一代或者兩代人的童年歡笑,然後逐漸衰敗,直至廢棄。

晚上九點,風都息了。

夜色濃厚的化不開,只有一束車燈在做著最後的掙紮。車輪碾壓在廢棄的石子路上,因為夜靜,所以行車的聲音顯得很大,時不時的有樹木的斷枝被軋,發出脆響,順著夜色傳出了很遠很遠。

路的盡頭,是一扇大門。

方元借著燈光看過去,銹跡斑斑的鐵門上焊著的“祖國的花朵”幾個字已經殘破不全。

推開車門,便是冷。

方元黑色的風衣與黑暗連成了一片,宛如那無盡的黑暗只是他衣服的一角。

青年的男人蹲下身子,看著地面。因為下了新雪,地面上留有來往的痕跡。

有車來過,一輛。腳印相對淩亂,看似來往頻繁。

很多人?方元蹙眉,將匕首塞進右側口袋。他抽出根煙,點了火,狠狠吸了兩口後,扔在地上,用鞋底用力撚滅,然後掏出手機,撥通了號碼。

“我到了,一個人,去哪裏找你?”

聽到對方的回覆,方元攏了攏身上的棉夾克,在耳邊輕敲了兩下,向大門走去。

雖然游樂場已經廢棄,但這裏應該還有人進出,因此留了一個角門。角門用鐵絲彎的鉤子掛著,輕輕一挑就開了。

在手機光源的照射下,入目的是一片蕭瑟。昔日繁華的景象早已消失殆盡,一些破敗的器械掩藏在荒草之中,沿路矗立的石像玩偶,像是空著靈魂的皮囊,用空洞洞的目光詭異的註視著來人。

方元似乎聽到了這裏曾經的笑聲,盤旋著,跳躍著,遠遠近近的響起,隱藏在夜幕之中,像是只無形之手,隨時趁人不備便會將你拉扯入無底的深淵......

憑借著記憶,方元順著園區右側的甬路向前行進,他記得那裏是“旋轉秋千”的位置。

果不其然,方元順著光線看到了蕩著長長鎖鏈的一個個秋千。

“來了?”暗夜中響起一個男聲,本是清雅的聲音如今在這夜裏卻聽得有些恐怖。

方元用手擋著眼睛,避開了對面射來的手電筒的強光。略微適應了一下光線,他迎上方啟明的目光,問道:“宋吉祥人呢?”

方啟明笑了一下,退後幾步坐在了一個生了銹的秋千上,直到這時方元才看到,他旁邊垂蕩的秋千上還坐著兩個人。男人,皆是人高馬大,面目不善。

“我說的沒錯吧?你在意那個姓宋的小子。”年近五十的方啟明在強光之下顯出了不常見的老態,他一直刻意的保持著身材,臉上便顯得有些幹癟,白天看得不算明顯,如今光線的明暗色調將他臉上縱橫的溝壑照得分明,上了年級的老態便真切起來。

入夜,氣溫已經低至零下十幾度,方元將雙手攏在口邊,呼了口白霧,笑著說:“你說在意就在意吧,畢竟相交一場,我總不能看著他不救。”

“他人呢?不在我可走了?”

“你覺得你既然來了,還走得了嗎?”方啟明淡淡的說。

方元信步走到一個空秋千前,用手拉拉鎖鏈,確保了安全才坐了上去,他用腳輕輕蹬地,將秋千小幅度的蕩了起來,看似百無聊賴的問道:“你想做什麽?殺了我?能解恨嗎?”

“倒也不是不行。”

方元眸子一動,他發現那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在聽了方啟明的話後明顯一怔,還下意識的對了一下眼神。

心中略略有了數,方元又問:“宋吉祥呢?別故弄玄虛了,挺冷的天。”

方啟明笑著起身:“還真讓你說對了,我若就這麽殺了你,還真是不解心頭之恨,我也想讓你落敗,可以我現在的能力不足以毀了你的公司和事業,那該怎麽辦呢?毀了你的愛情?方元你這個人有心,但不多,我就算殺了那個小子,你頂多悲傷幾天,所以...我想了一個辦法。”

方元驀地心驚,指繭上傳來的疼痛並不能讓他定下心神。冰塊一般的鐵鏈紮手,他卻絞緊了手指,口不對心的輕松問道:“哦?什麽辦法?”

手電的光源隨著方啟明唇角慢慢綻開的詭異笑容投射到了方元身後。方元立刻轉身去看,見那一束光打在離自己直線距離最遠的一個秋千上,而那個秋千上竟然還坐著一個人!

“...吉祥?”幽暗的光線下,方元瞇起眼睛辨認,“吉祥!”

那是一個健壯男人的背影,他坐在那裏,似乎整個身子都被捆綁在秋千上,額頭抵著鎖鏈,一動也不動。他身上穿的還是那件已經洗舊了的冬衣,方元還記得衣服散發的淡淡皂角味,是讓人安心的味道。

!!!

方元驟然起身,向那個身影疾步而去,卻在半途被一個彪形大漢迅速控制,絞著他的雙臂壓向方啟明。

若在平日,想要控制住方元其實並不是件特別容易的事。可如今方元亂了陣腳,一心向那個人形雨布沖去,身子發抖,腳步踉蹌,被人一絆,反手一絞,便受制於人。

“方啟明你想做什麽?”方元厲聲質問,“你對宋吉祥做了什麽?”

“看到你心心念念的戀人了?”方啟明臉上的笑容陰森恐怖,“我也沒做什麽,就是用了一點乙醚而已,不過你要是不乖乖聽話,那我就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麽了?”

“方啟明,你放開我!”方元用力向前掙去,兩條反剪的胳臂被拉出奇怪的形狀,保不齊哪下就會脫臼骨折。

被捆綁的宋吉祥僅僅亮相了一瞬,手電的光源就收了回來,那裏重新被一片深谙的夜色擠滿。

方啟明看著掙紮的方元幽幽的笑了,瘦削的臉頰在電筒強烈的白熾光下,像無肉的骷髏:“呦?沒想到你還用情挺深,真是讓我意外。那好,成全你。你不是想救他嗎?那就等量交換啊。”

“好,我換,我留在這裏,你現在放他走!”方元堅定的說道。

“不是這麽個換法,我教你怎麽換!”

在方啟明的示意下,方元也被綁了起來,坐在了與宋吉祥對角線另一邊的秋千上。兩個人之間只有不到十米的距離,卻像隔山阻海一般遙遠。

過了見到宋吉祥的最初沖擊,方元略略穩住了心神,他問方啟明:“你要怎麽交換,說說看。”

“於你來說十分簡單。”方啟明以勝者的姿態站到了方元面前,“我知道網上那些攻擊我的言論都是你煽動的,你就是做這個的,不用不認。”

方元挑眉,沒言語。

“聽好了,交換的第一個條件,把網上的那些侮辱我的帖子、言論都刪除,一個字都不能留下!”

“做不到。”方元幹脆的拒絕,“網絡世界你知道有多龐大嗎?可能這世界上有三分之二的人每天都在網絡上發表信息、闡述觀點,海量的碎片化的信息如果有實體的話,估計整個地球都裝不下,我並沒有那麽大的本事與能力,可以消除每一條有關你的言論。”

“做不到?”方啟明眸中似乎氤了瘋狂的血色,他向身邊的高大的男人擡擡下巴,目光落在了宋吉祥身處那片夜色之上。

男人會意,從兜裏掏出了一把匕首,在指間游刃的翻弄著,一步步向那處走了過去。距離不遠,幾乎只有幾步的路程,方元深吸了一口氣,在那個男人就位之前,大聲說道:“我可以試一試!”

他看向方啟明,眼中一片冰冷:“除了網警,誰都做不到百分之百的刪除所有相關信息,但我能做到主流媒體和主流平臺看不到攻擊你的內容。只能這樣了,你不能強人所難。”

方啟明思量了一下,撇了一下嘴表示勉強接受:“好吧,那我們來說說第二條。”

他從口袋裏翻出一張紙,在空中甩了一下,薄薄的紙張在寒冷的空氣發出易碎的嘩響。

“這是給我正名的聲明,你要將它發到網上,讓那些非議我、貶低我的庸俗之輩,那些聲討我、詛咒我的卑賤之人知道他們錯了,大錯特錯!”

借著幽暗的燈光,方元掃了一眼面前的聲明,隨即驀地一笑:“方啟明,人老了要服老,你要知道網絡不是法外之地,並不是什麽都能發的。”

方啟明咬牙切齒:“那你前幾天...”

“你陷害安江的事有公安局的調查通報,並不是我隨意杜撰的不是嗎?不過...”方元看著幾近瘋狂的方啟明,換了說法,“不過這件事情我能做,真真假假的消息放在一起炒熱,受眾就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了,而且也不能以聲明的方式發出去,要變成爆料的角度,然後用一些邊角料去佐證它的真實性,做這種事我很專業。”

方啟明嚼了一會兒方元的話,雖然不是全都能聽懂,但也明白了五六分,他扯了半邊嘴角笑道:“好久沒見過你這麽聽話的時候了,看來那個姓宋的小子功不可沒啊。”

方元也笑,微微後仰身子:“他值這個價,再多怕是我就要考慮考慮了,方啟明你也別太過分。”

“我過分?”身前的男人忽然像被踩了尾巴,“我被你搞成這樣,我過分?!我現在什麽都沒了,我的地位,我的名譽,我的作為一個舞者的至高無上的榮譽!都沒了!”......

向來優雅自持的方啟明揮舞著手臂失控的撕嚎:“榮譽和名譽就是我的一切!它們是我高高在上的資本,是我被眾星捧月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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