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脫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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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驟然響起的電話鈴聲驚飛了站在窗口的麻雀,從酣夢中勉強掙紮出來的宋吉祥在枕下摸出了手機,適應了一會兒強光,才掀開了一條眼縫。

電話屏幕上顯示著“曾帆”兩個字,他懶洋洋的接起“餵”了一聲。

“宋老板是嗎?我是仲清斌。”

陌生的男音讓宋吉祥睜開雙眼,遲鈍的大腦反應了幾秒才對上了仲清斌的名號,他驀地從床上彈起,質問:“你怎麽拿著曾帆的手機?”

宋吉祥只知道曾帆大概住在哪裏,卻從未登過門,走了兩次岔路才按手機上發來的地址尋上了門。深灰色的防盜門上看得出曾經貼過很多小廣告,被人用心的戧了去,但還是留下了不容忽視的印記。

門沒鎖,虛掩著。宋吉祥推門進去,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他認得仲清斌,幾年前這廝還染著黃毛,找過自己麻煩,卻沒討到什麽便宜。

“曾帆呢?”宋吉祥問。

房子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底,廳中不見人,宋吉祥自然看向臥室。

臥室私密,理應避嫌,但宋吉祥沈吟片刻還是壓下了門把手。仲清斌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緊,終是沒有阻止。

臥室拉著窗簾,只透進暗淡的光,床上的被子隆起窄窄的一條,曾帆躺在那裏閉著眼睛似是睡著了,只是他呼吸沈重、面色蒼白,唇上帶著青紫的淤痕,還結著一小片血痂。

床邊立著輸液設備,長長的軟管垂下,終端的針頭刺破了蒼白的手背。

宋吉祥眼周肌肉一緊,心中暗火瞬間翻騰。他走近了幾步,輕輕的掀開了被子的一角。

僅露出一片肩頸,男人便握起了拳頭!宋吉祥不是不通情事的人,這種折騰法,不是在床上有特殊嗜好,就是真的毫無憐惜!他雙唇緊抿,極力控制著自己情緒將被子重新掖好,輕手輕腳的退出了房間。

臥室的門被輕輕的帶上,宋吉祥轉視仲清斌,眼中壓著烹油的烈火,幾步上前,他一把提起沙發上的男人,猛地一拳轟了出去!

十足十的力道,砸在顴骨上的反噬力震得宋吉祥指節發麻,仲清斌的臉頓時腫起了半邊!

男人悶哼一聲,卻沒躲。

非但不躲,也不叫不嚷,全身未蓄一點力道,像一團松軟的棉花,任由宋吉祥打成沙包。

宋吉祥氣得急了,手上沒留分寸,拳腳又快又急,沈默且淩厲。仲清斌也未出聲,那麽大的塊頭倒在地上,承受著猛烈的攻擊,除了第一下漏了一聲悶哼,再也無他,房間內只剩皮肉被痛擊的聲響。

兩個人在暴虐的氛圍中,卻詭異的保持了一致。

直到見了血,宋吉祥才收了手。他喘著粗氣靠在身後的墻壁上,從兜裏翻出根煙來銜在嘴裏。

仲清斌抹了一把鼻血慢慢的挪動著身子,雙臂撐起半身,改臥為坐,直起脊背費力的靠在壁角。

他呼了一口氣,探手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咽下喉間的血腥味,說:“出手重,摸得準命門,卻不傷人根本,動作有招有勢,不是野路子。上次咱倆過手時就想問你了,你跟哪學的拳腳,同警察一個路子。”

宋吉祥會打架,這事沒幾個人知道。他性格跳脫,常常犯二,但人緣不差,又是個灑脫大度的,所以並無什麽施展拳腳的機會。前些年寥寥的幾次,都是方元惹出來的禍事,再者就是用在面前的仲清斌身上了。

他的拳腳功夫確屬“正規軍”,並非“野路子”。自14歲得知父親被害,宋吉祥心中便揣了一團覆仇的火,當時年紀小想的簡單,只想拳打“鎮關西”,因而他幫一個因傷退役武警的老娘扛了一年的煤氣罐,又打了“強身健體”的幌子,才換來那人指點了他幾套專業動作。也是宋吉祥悟性了得,知一得二,一點就通,雖不及科班出身,卻也學出了一點名堂,遠勝常人。

而這些,犯不著和仲清斌這個人渣說。

點了煙,宋吉祥翻起眼皮看了一眼豬頭一樣的男人:“從這裏滾出去,如果你以後再敢糾纏曾帆,我真的對你不客氣。”

“我知道你是個狠茬子,我見過你埋人。”仲清斌勾了一下唇角,“草,那天晚上你真他媽嚇人,現在想想我還脊背發涼。”

鼻血流得急,他從茶幾上抽了幾張紙巾胡亂的擦:“但即便你把我活埋了,我也不會離開曾帆。昨晚...昨晚我他媽的魔怔了,非得讓他服軟...”

他將帶血的紙用力攥在手中,擡起的眼中含了淚水:“我知道他倔,得哄著來騙著來,可昨晚我就像得了失心瘋,一直...一直逼他!半夜我的酒就醒了,曾帆已經暈過去了,我從來沒那麽怕過,從來沒有...”

“草你媽的,你還要哄要騙!”宋吉祥再次沖上來踹了仲清斌一腳,“仗著曾帆老實心軟可勁欺負是不是?!”

仲清斌捂著肩膀面部扭曲成一團,緩了好久才再次虛弱的說道:“我真的怕了,怕曾帆醒來看到我情緒激動,只好找了你來,起碼他信任你,你也能幫他出氣。”

宋吉祥瞇起眼睛,摘了口中的煙,惡狠狠的說道:“你這是上桿子讓我打一頓,好讓曾帆消氣?”

仲清斌費力的調整了一下姿勢,仰頭靠在墻上:“前幾年常聽人說宋吉祥肚子裏只長了半個心眼,我看那些人就是眼瞎,你的心眼都藏著呢,誰也騙不了你。”

他眼中透出一點溫柔:“不像我家曾帆,好騙,誰的話都信,所以我不可能讓他離開我,我得護著他。”

宋吉祥聽不得他顛倒黑白,指節攥得哢哢作響。

“別打了。”仲清斌虛弱的舉了一下手投降,“再打真沒命了。”

他扶著旁邊的沙發起身:“請你來,也是想讓你幫忙照顧一下曾帆,我還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出去一趟。”

宋吉祥越前一步將煙蒂按死在茶幾上擺放的綠植盆中,他攔住仲清斌的去路:“真的喜歡就別再纏著他了,其實成全也是一種愛。”

仲清斌驀地一怔,呆楞楞看著宋吉祥,轉瞬卻嗤笑一聲:“成全?你做得到嗎?”

“哦對,你做得到!聽說那個姓方的騙了你的全部身家你都不計較,就是要成全他的夢想是不是?”仲清斌忍著痛慢慢站直身體,“我做不到你那麽高的境界,我他媽就要把自己喜歡的人鎖在身邊!”

“鎖在身邊幹什麽?繼續傷害他嗎?仲清斌你口中的喜歡到底有幾分重量?”宋吉祥一把抓住面前人的衣領,“你在外面幹了什麽你自己清楚!你做的那些事情會給曾帆帶來什麽樣危險難道還需要我告訴你嗎?好,這些先不提,就說你在外面公然養著MB,這麽作踐曾帆,還在這裏說喜歡他,你配嗎?!”

“我...”仲清斌一時語遲,他垂頭思量了很久,再擡起時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你不問我為什麽能看出你用的招數是警察學院教的專業擒拿術嗎?”

“你什麽意思?”宋吉祥思量,“你不會說你是警察臥底吧?給大佬做馬仔是為了破案?”

仲清斌破開桎梏,自嘲一聲:“沒那麽牛逼,我就是一個線人。”

他捂著肚子坐在沙發上:“我從小就混,一直混到大,從小混子混成大混子,真沒機會成為崇高的人民警察。原來我覺得自己活不過18歲,真按這話來了,18歲那天我剛吃完長壽面,就被對家捅了三刀倒在巷子裏,當時我覺得一定會是地獄惡鬼來接我赴黃泉,沒想到卻等來了天使。”

仲清斌一直記得曾帆當年從巷子盡頭走過來的樣子。踏著一把清輝,身影由虛到實,講著電話含著笑,唇角的弧度溫柔的一塌糊塗。

曾帆哥哥,他當時輕輕的嘆,原來天使是個老實人啊。

“後來又混了幾年,賺了一些錢,想要離開那個組織與曾帆過點正常人的生活,卻發現自己已經深陷其中難以脫身了。再後來警察聯系上了我,說我罪責不重,問我願不願意做線人,我毅然決然的同意了。”

仲清斌偏頭看向窗外:“我不能一直陷在泥裏,還有人在光裏等著我呢。”

言罷,他伸手:“能給顆煙抽嗎?”

宋吉祥看了他一會兒,才從口袋裏摸出盒煙,卻大掌一攥,毀了!啪的一聲,扔進了垃圾桶。

仲清斌嘆了一口氣,佝僂著身子從垃圾桶裏撿起煙盒,抽出一根扭曲的香煙,點燃,深吸了一口:“真沒想到,警察將線人的命還挺當回事的,私下裏還讓我接受了一段時間擒拿術的培訓,用以關鍵時刻保命,所以我才能看出來你的招式不是野路子。”

“大約的七八月前吧,我老大的正頭老婆從香港回來了,我被派去伺候這個大嫂,鞍前馬後。自打那時我就覺得不對勁,那女人看我的眼神不對,和我說話的語氣也不對,我知道她想睡我。我向老大暗示了幾次,沒想到他為了保住外面的彩旗不倒,竟然拿我與他老婆做了交易。”

“草!”仲清斌吐出一口煙霧罵道,“我和她說我是同X戀,對女人不行,她還不信讓人查我,好在這麽多年我一直養了個MB,怕的就是有什麽事牽連曾帆。”

他忽然想到什麽,急急的摘了煙驚道:“我和那個MB可一點事都沒有,我花錢養他,他假裝我情人,不用出去賣,就是這種關系。”

言罷,又狠厲起來:“可誰也沒想到,那個女人翻得那麽深,竟把曾帆也翻了出來!”

“那天...那天我一進房間,看到曾帆和那個MB都在房內,心一下子就涼了。”仲清斌的手有些抖,“那個女人就是個老瘋子!是老變態!她說我當她的面上了他們倆才能證明我真的是同X戀。”

他擡起赤紅的眸子看向宋吉祥:“你知道嗎?我不能拒絕,也無路可逃,當時打手站了一走廊,他們又是組織強迫女人做皮肉生意的,有的是禍害人的方法,要不同意我和曾帆就都完了!”

宋吉祥大驚:“你!你不會...”

仲清斌低頭苦笑:“我上了那個MB,當著曾帆的面。”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心中幾近絕望,表情卻依舊浪蕩頑劣,一把摟過MB與坐在沙發上年近50的女人說道:“金姐,從哪得來的消息啊,這個商場理貨員都翻出來了,我和他...”

他望向緊張的曾帆,滿不在意的說道:“欸,我什麽時候草過你來著?有幾年了吧?還真想不起來了。”

言罷又轉頭笑著同女人說話:“有一陣大魚大肉吃膩了,就換了一下口味,可真不行,長得難看,身材也一般,性子沈悶,床上就更別提了。您不就是想開開眼嗎?那用不上他。”

他那天格外的賣力,雖說剛一開始,五十多歲的女人就嗤笑著離開了,但他知道那個房間裏布滿了攝像頭,他不能走錯一步。

仲清斌擡手抹去了淚,掌心的血染紅的眼角:“後來,我就沒有找過曾帆,怕給他再次帶來危險。現在,警察終於收網了,那些人相繼被抓,但案情仍是保密階段,我不能和曾帆說。”

宋吉祥:“為什麽和我說?”

“因為我相信的你,自見了你活埋那些惡人,我就知道你這人有血性,不賴。”

“即便你有隱衷,也不是傷害曾帆的理由。”

啪!兩個人的對話被驀地打斷,臥室門大力的撞在擋門器上。

兩個男人同時一驚,投去目光,看見了面色蒼白的曾帆站在門前。

他的脊梁好像從沒挺得這樣直,聲音從未如此沈穩,他說:“仲清斌,你說的一切都不值得我去原諒你,我被你控制十年,壓抑了十年,也痛苦了十年,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我,不是你的附屬品,身上也絕不刻上你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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