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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卞京·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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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隱掙紮了好幾下,終於坐起來,不遠處的白虎用謹慎地盯著他看,除他外的兩個男人也同樣冷冰冰地望著他。

“兩位大哥,問……問個事唄。”洛隱幹咳兩聲,勉強地扯出笑容,“這為何四大神獸也來湊這熱鬧?”

“你知道了又能怎樣?”鐵崢嶸渾厚地聲音冷笑著反駁。

洛隱搖搖晃晃地站穩,感覺自己半邊肩膀必定是骨裂了,不過還能撐住:“天道有序,自然有它的處理之法。若神獸為天道召喚,我亦無可厚非,若反之,則還請兩位將他們帶離孫國,我有更好的辦法可以處理此事。”

“更好的辦法?”鐵崢嶸簡直覺得這人太狂妄,一副重傷慘烈的樣子還能這樣大言不慚,慕君倒是默默地勾起了嘴角。

鐵崢嶸指著他:“尚且不說有什麽辦法,就你這個樣子還能處理什麽?”

“只要他們離開!墨家就會回來!”洛隱指著白虎他們,用盡力氣喊道。

“呵!墨家出世多年,且他們的魂魄轉移術早就被冥界列為禁術,只要被我看見!格殺勿論!還敢出來?是你太天真,還是墨家不要命了?”鐵崢嶸的冷嘲熱諷每一句都紮在心門上。

洛隱不知道墨家與玄冥神鐵崢嶸還有這層關系,那……墨家跟他說的,是騙人的?

不會……有顧安在,他也不會袖手旁觀。一瞬間的洩氣後,洛隱重新反駁:“如若墨家願意出世,你就算要將他們帶走,也必須在一切事情都處理完的情況下才可以!”

鐵崢嶸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罵道:“神經。”他走回慕君身邊,慕君低頭與他說了什麽,他不甘心地瞪回去。

慕君顯然並不理會,只是笑盈盈卻冷然地與他對視,片刻後,鐵崢嶸無奈點點頭,一拳砸落地面。

白虎在慕君的召喚下將他們二人帶上了背脊,無視受傷的洛隱,以虎嘯召喚,令其他三只一同與他離開。

這算是?同意了嗎?

洛隱一直堅持到看不見他們的身影,才再次倒在地上。他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成功了,墨家可以出世了。然而,笑容還未深刻,一道驚天霹雷在他幾米遠處炸響!白光與雷鳴令他瞬間失明失聰。

世界陷入黑暗以及詭異的安靜。

洛隱驚慌起來卻不敢妄動,突然一只手握住了洛隱的胳膊,將他拽起來拖著不知走向何處。

那人的手並不熟悉,但應該就是洛隱的認識的人。急迫離開天道的腳步,急迫到恨不得飛起來的步伐!四周彌漫著淡淡的烏煙瘴氣,是魔族的味道,可那人走過的地方,味道就會消散,留下一股熟悉的……紙灰味。

紙灰?黃紙?符咒?!

洛隱狠狠抽出自己的胳膊,從衣服內層摸出來幾張沒有被損壞的符咒。他感覺到那人氣急敗壞地扯走符咒後,不知將什麽東西貼在了他的額頭上,一剎那間,他的眼睛可以重新視物,只是看到的色澤只有黑白……

他還……依舊聽不見。

而面前的人,卻是墨秦天,正笑得不知天災人禍。

墨秦天蹲在地上寫了一排字:墨家不會出世,所有勸吾家出世者,皆會被騙了去送命。抱歉。

洛隱震驚地看著他,猛地奪過寫字的木棍:那你現在來做什麽?看我怎麽死?!

最後一筆過於用力,洛隱扯到了肩膀,整個人痛得一哆嗦。

墨秦天無奈地一嘆氣,又寫:很早以前,有人就說過。不作為,不等於無作為。墨家可以不出世,但兄長說了,這些符紙,可以下山,只要你開口。

洛隱看著字,怔了良久,忽而一松懈整個人跌坐在地上,眼冒金星,視線一度迷離。半晌後恢覆,洛隱緩緩問:為何?神獸離開了嗎?

並沒有。墨秦天寫著:然,他知你已盡力,兄長乃命墨紀下山傳授符咒之法,只是……違背天道的孫國,以及別有用心的彌海,不知會有何下場。

這番結局已然不錯,但一想到蘇離替彌海擋下了那一次雷罰後兩人同時失蹤,他怎麽也放不下,問墨秦天:可否帶我尋到彌海?

墨秦天擡起頭,眼睛笑得像彎了腰的海棠。一樹梨花壓海棠,卻難懂海棠孤芳心。

不能。

不能,墨家絕不插手神仙事。

即使有一日,墨家會被逼至瘋癲,也覺得不可逾越規矩半步。

墨秦天伸手取下了洛隱額頭的符咒,久違的聲音與斑駁陸離的世界,沖入腦海,還有墨秦天無奈地回應:“你的使命應該完成了吧?走吧,留在這裏也起不到任何用處。”

“不,這一次我必須要和蘇……”

“呵。”墨秦天不合時宜地笑道,“必須什麽?無論你必須做什麽,你的時間都該到了。”

洛隱這才一驚,發覺胸口的回程令開始隱約發燙。時日飛轉間,他忘記了去留意時間,不曾想,這一次竟然這般快地又要回去了。他甚至不希望自己做完什麽,懊惱自己為何要去和神獸作對,怨恨心裏那不知是想念蘇離還是想念穆行空的心。

然而一切皆晚。

墨秦天遠遠地離開他,眼睜睜看著洛隱以一道白光的速度消失在原地,只留一縷清風。有人在他背後,長長地噓聲嘆氣,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可墨秦天並不知道他們避而不見的原因。

彌海這次,他的竹尖兒終於有了比打架更加名正言順的作用——拐杖。他傷了一只腳,蘇離卻傷了整個人。

“你的天罰,過了嗎?”墨秦天問得小心翼翼。

彌海撇著嘴:“過了吧,真不知道這天罰,罰的是窮奇還是我。”

“或許都有。”

“哼,要真是,那對蘇離可太便宜了。想當年,那洛隱可是替他……”彌海突覺失言,瞪了墨秦天一眼,閉口不說下去。

墨秦天心裏自有察覺,指了指洛隱消失的方向:“然而,他現在這樣的存在方式,不知是天意,還是人為?”

“若非天意,他可存活得了?笑話……”

“你們敬畏天道,卻又違背天道,是想如何?”

彌海忍不住笑墨秦天天真,要是站得穩,他早拿著竹尖兒去戳那墨家小子的臉蛋兒,看看是不是天真得能紮個窟窿:“不違背天道,你怎知自己該怎麽走?有誰規定了,天道就是順從?也許它就指著你跟它作對那才有意思呢!”

墨秦天忽然間想起了兄長。墨秦蒼亦說過:“與天鬥,其樂無窮。且,天樂意看子民鬥。”他曾經不懂,今日彌海卻醍醐灌頂。

墨秦蒼非他親兄,他不過是路邊撿來的野小子,但卻被悉心照料,墨家秘密無所不傳,從不在意會否有旁人背叛。也許,真正得天下者,就不可懷有歹意,就不可順勢而為。

那麽,孫家呢?

“孫家喲。”彌海忽然嘆氣。

墨秦天一楞,自己說出了聲嗎?

“孫家是命數已盡,”彌海道,“卻想逆天而行,這不是鬥,而是爭。懂嗎?小東西。”彌海呵呵笑著,拄著竹尖兒一拐一拐走遠了,消失在連綿地天罰雷雲之中。

蒼生為地,天道為被。皇城龍脈便是人心,人心怎樣,天下就是怎樣。

若視蒼生為鴻毛,天無地承,自然是,粉身碎骨,百姓起義,天下被覆了。

彌海的青綠,蘇離的緋紅,墨家的夜黑,還有洛隱那廣寒宮的純白……讓一切顯得如此鮮艷,而又淒冷。

“二家主,回家吧。”墨秦天一轉身,看見背著行囊的墨紀已然跟上了他的步伐,他摸過墨紀的腦袋,笑言:“好,這一次,就是你的歷練。”

“好!”墨紀揚起純真無邪地笑臉,內心卻暗暗地沈到了底。

他知道,彌海在等著一些東西的重生,而墨家卻在等待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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