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亂世·金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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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裏,洛隱睡了兩天兩夜,醒來後就渾身酸痛,入目一片緋色的紗簾,乍看以為是入了洞房。還好洛隱沒有人間的經歷,他最先反應過來的就是,自己著了蘇離的道。不得不說,洛隱的預感非常好。

吱呀一聲,蘇離推門而入,言笑晏晏,神清氣爽。

洛隱腦海裏驟然閃過很多模糊不清的片段,卻又怎麽也記不得發生了什麽,只知道昏迷前他正拿了些素菜給餓了兩日的風魅,風魅突然發難,厲聲一叫叫得洛隱頭痛無比,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就陷入昏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頗為暧昧的紅痕,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胸口竄上的怒火令他直接祭出了斬魔鐮砍向蘇離的方向!

大門應聲碎裂!從洛隱床角延伸出去直至走廊遠處,一條巨大的深入幾尺的裂縫猙獰地橫在地上。而蘇離卻還是不羞不臊地站在一旁,躲過了洛隱的怒火。

洛隱到底是初經人事,根本發揮不出正常水準的一成,而食夢貘帶來的副作用還在繼續困擾他。他的斬魔鐮一刀揮下後竟然沒有力氣再砍出第二下。

趁著洛隱晃神的一剎,蘇離轉瞬移到他面前,扣住這位永遠高高在上冷漠無情的天將的下巴,一口吻住了那雙發抖的唇。

“唔……滾……”洛隱連推開的力氣也沒有,但好歹,蘇離只是一吻便放開他,“窮奇!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洛隱怒不可遏,卻也只能瞪著眼,微紅的眼角令他看起來一點兒威懾力也沒有。

“我當然知道,我要你。我做了這麽多,就是為了得到你。”蘇離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擡頭。

洛隱一聲冷笑:“那現在得到了,滿意了?”

“味道不錯……可是,我還想要你的心怎麽辦?”蘇離目光中流露出的貪念讓洛隱心口一震,恐慌下不知該如何做答。

蘇離甩開手,倨傲地垂頭看著:“如果你想殺了我,我隨時恭候。可是……阿隱,我永遠都不會後悔。”

他離開後,風魅就從窗戶那兒竄進來,也不靠近,只是遠遠地蹲在窗沿上:“洛大人,我很抱歉。”

洛隱無力地瞥了一眼,更加無力地躺下了,喃喃自語:“蘇離……除非我們有一人死去,不然,永遠不會重新開始,你,永遠不會如願。”

他知道,蘇離沒有走遠。也知道,蘇離一定聽得見。

洛隱再次於莫生門醒來時,聽見洪藝和風魅在屋子裏互懟,兩只坐在他床旁沒完沒了。他覺得自己是被吵醒的,而且頭暈目眩,睜著眼一動不動地看了好一會兒床頂才翻身坐起。

本以為洪藝會說點什麽,誰知洛隱一擡頭就發現這兩只盯著他的右邊看,看得直皺眉。

洛隱不解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頓時嚇了一跳,右手像是被金絲線纏繞住,密密麻麻地裹住了整只手掌。這是金脈出現後,第一次躁動,它繞著洛隱地手心綿延不絕,星光與金光閃爍不定,直到洛隱緩慢展開手心,金脈才像找到了歸宿從手心慢慢收回,最後只留下一個拳頭大的金色星脈浮在掌心之中。

星脈上,彰示著孫國的命脈以及亂世的走向。因為明啟的退兵,讓孫國渡過劫難,百姓在恢覆生產力之時也增加了更多的軍力。唯一有些奇怪的是,金脈邊緣那團揮之不去的黑霧外圍始終我一個白點在隨之旋轉。

那是什麽?

洛隱下意識想伸手去摸。

“別碰它!”風魅尖叫著阻止,“你一碰,軌跡就散了。小跟班,你不知道這是什麽嗎?”

洛隱差點脫口就問,頓了頓,小心地答了一句:“預測命運的……星脈?”

“你記得?還是窮奇告訴你的?”風魅從床頭一躍而下,緊緊鎖住洛隱的眼睛,見其目光忽而一哀,便知道了答案,“他曾想將他手裏的星脈還於你?”

“是。”洛隱微微搖頭,想擺脫紛亂的記憶,“蘇離去哪了?”

“學著用下星脈吧。”風魅跳上洪藝的肩頭,繞成圍脖的樣子不再說話。

洛隱默默垂下腦袋,看著星脈的流動,如夜色漆黑的雙眸看不到一絲星光。洪藝看著他的樣子,心疼不已,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去勸慰,更不知道自己需要做點什麽才能讓這段歷史的任務早點結束。

洪藝想了又想,揉揉臉頰,換了一副嫵媚的笑容坐到他身邊:“幹嘛呀,你看你,又不舍得蘇大人,又要跟他吵架,何苦哦。”

“可是他要的我給不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說穆哥真的就是蘇大人,他到底經歷了什麽?為何容顏銳變?”

洪藝的話並沒有讓洛隱好受一些,他深深皺著眉,手中星脈的轉動突然變快,原本旋繞在周圍的黑霧乍然間集中到了西南角,濃如一團剛剛研磨的墨滴。

洛隱驚得跳了起來:“福澤寺!”

洪藝跟著一驚一乍:“什麽?!”

“蘇離去了福澤寺!他想幹什麽!”洛隱沖出屋門,洪藝反應過來時他已經不見了蹤影。

洪藝恨恨地一跺腳,跑去隔壁喊彌海,發現彌海不在,再去其他屋子竟然所有人都不在了,他恍然覺得大事不好,拔腿就往福澤寺跑去。

蘇離,就如他自己所言。他並非控制不住體內的魔氣,而是不想控,他需要用最後的生命問月老無為討要一件東西。

他化作窮奇,魑魅魍魎追隨其後,陣仗毫不遜色於明啟的萬魔開路。一團濃黑色霧氣眨眼間逼近福澤寺。

無為正在後院掃地,一把棕木色掃帚揮開滿地的落葉和塵土,幾個小和尚在一旁有樣學樣。只是,原本一早晴空萬裏的天氣,一剎那間燥熱無比,知了瘋了一樣地叫喚,樹蔭上的鳥卻突然鴉雀無聲。

無為停下手裏的活,將孩子們都趕回了廟堂裏,自己則站在屋檐下等著窮奇在幾個眨眼的時間內逼近。

魑魅魍魎覆蓋了整座福澤寺,幸好沒有出現任何傷害行為。寺廟的百姓恐慌無比,在其他僧人的幫助下或離散或躲避。不一會兒,整個寺廟空空蕩蕩,氣氛陰沈。

窮奇從魑魅魍魎的踏步現身,最濃的黑氣,最妖的紅色妖神。暗黑色妖眸裏閃過極怒的紅光。

它看到了無為,還有山上山下念著佛經嚴陣以待的僧人。住持手掌心浮現萬字印,將眾人護在結界內——除了無為,他自行破開了住持的屏障,只為了和窮奇完成命定的對話。

窮奇化成蘇離,一團黑霧將他全身包住,蘇離噙著笑,落在了樹梢,幾乎已經全白的發色令他似妖似魔。

“你要入魔嗎?兇獸窮奇,為了區區一名天將入魔,值得?”

“這難道不是你喜聞樂見的?”蘇離覺得他可笑至極,“你要了我的窮桑丹不就是為了看到洛隱為我而死嗎?”

“你想怎樣?”無為雙手負後,雙拳緊握,他對窮奇的心理實在捉摸不透。仙界時,都說他乖戾囂張,窮兇極惡,心思詭譎。

現在看來,真是如此。無為心想,不該隨便問他要了那窮桑丹,拿了後就埋下了隱患。

蘇離輕聲冷笑:“我要那塊傾麟玉的原石。”

無為仿佛早已料到,嗤笑一聲:“要去做什麽?它不可能幫助你鎖魂。”

是的,鎖魂。蘇離明知不可為卻要為之。行朝時,月老游歷民間,不小心撞碎了鎖魂石一角,遺落民間,成了傾世長蕭。

那時候,蘇離就開始暗中查尋長蕭的出處,多方尋覓未果,直到福澤寺出事。這似乎,並非巧合,而是有人刻意為之,刻意要讓蘇離落入這奪取鎖魂石的陷阱中。

他知道,卻不得不做。

“老頭子,我今日來,並非與你討價還價。”蘇離目露狠厲,一雙黑翼竟是直接破開了背脊從身後展開,饒是無為也不由得微退半步,甚覺心驚膽戰。

無為穩住心神:“那你要如何?這本是仙界至寶,我乃奉命守護,守護天下蒼生魂魄。給你?豈非暴殄天物?”

“那又怎樣?”蘇離收攏翅膀又猛然倏地展開,一道勁風掛向無為。

“蘇離住手!”福澤寺廟門的屋檐上,洛隱慘白著一張臉,提著斬魔鐮出現。他看上去氣息不穩,腳跟微晃,還不如無為更有戰鬥力。

蘇離回頭輕輕一瞥,便冷笑道:“我住手?當年就是我聽信了你,才讓你離開了我九萬年!”

“蘇離。”洛隱一字一頓,神情凝重,“我留下,這次……我不走了,除非你趕我。這樣可以嗎?”他不知道蘇離和無為有什麽過節,但看上去,無為並非魔道,而若再不阻止蘇離,恐怕他就是下一個“明啟”。

一個比“明啟”更厲害的魔頭。

彌海和風魅也追上了洛隱的步伐,匆忙從正門闖了進來,正好與底下一群魑魅魍魎面面相覷。彌海頓覺頭痛,往後退了兩步:“我覺得我還是旁觀的好……”

蘇離的目光掠過廟門,望向洛隱,身周的黑氣竟然慢慢淡去:“既然這樣,把你的回程令,給我。”

洛隱一怔,他沒有料到蘇離有這一手,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也就他發楞的一剎,蘇離突然就怒了,揮手劈斷了無為身前的榕樹,無為連忙後退幾步堪堪避開。

“別鬧……我給你。”洛隱斂去眸內的不安,將回程令從懷中掏了出來,扔給蘇離。蘇離單手一轉,回程令便消失在了他的手心。

他隨即,露出一個洛隱來了亂世之後最寵溺的笑容,仿佛可以將心愛之人溺斃心中。

“走,我們去找慕君。”蘇離眸光如水,飛身離開福澤寺,親昵地摟住洛隱,帶著龐大魑魅魍魎消失在天際。

彌海摸著鼻尖不知如何是好,踩過被鬼怪折騰壞的殘枝敗葉,一步步走向後院的臺階,與無為仰頭對望。

他浪蕩了幾萬年,慕尚歡就陪他浪蕩了幾萬年,然而除了他自己,他不曾與任何人、妖、怪說過自己的真實身份。

那麽,面前的蒼老男人還記得他嗎?

“你還是老樣子。”無為負手而立,袈裟微搖,“除了我和你,還遇見過其他人嗎?”

“行朝的鐵崢嶸將軍,是玄冥轉世。”彌海認真答道。

“那……四方之神應該都入輪回了,玉兔的魂魄快要蘇醒了吧。”無為一聲長嘆。

這嘆息,猶如細長的針尖紮入彌海心房。快醒了,那麽他和慕尚歡的日子也要結束了嗎?只是,他亦不清楚慕尚歡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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