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亂世·民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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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澤寺的香火,是真真正正的鼎盛。後院坐落在寺廟最高處,躍至樹端往下俯視,蕓蕓眾生的悲歡喜怒不過眨眼之間。

洛隱咬著樹枝,搜尋山下彌海與慧源四人的身形,一隊穩中漸進,一隊嬉笑怒罵。望著總是逗弄彌海生氣的慕君,洛隱想念蘇離了,更多的是憂心。

那個漆黑的山洞,巨大的鎖鏈,光是想想便膽寒,而蘇離卻還要在那裏不知囚禁多久。

南宮去山下把大家叫了回來,以為不會有更大收獲的洛隱,在彌海邪笑的目光中閉了嘴。

“小隱,不問問我們找到了什麽?”彌海得意地笑著,衣袂飛揚,手裏拽了幾個舊物件,不知何用。

慧源道了聲“阿彌陀佛”,也隨手翻出了幾件物品,撥浪鼓、銀子、剪刀、布匹,甚至還有衙門的令牌。

“這些是?”洛隱問。

“來祈願的香客手裏借來的。”慧源說。

李封山揮開拂塵,輕蔑道:“不過都是貪婪的市井小民,曾靈了願,現在又生活不順,便拿著被靈願得物件再來祈願。他們聽說這般可讓菩薩心生慈意,再次庇佑,簡直是一派胡言!”

被靈願的老物件重新祈願?這個想法似乎有點兒道理。洛隱對李封山的“氣急敗壞”視而不見,想看看彌海的意見,卻又見那兩人在輕聲拌嘴,而彌海手裏拿著的有方巾、翠玉、瓷器……

洛隱咳了兩聲,喚了彌海,道:“你兩別膩歪了,能不能把事兒都說說清楚?這些老物件是怎麽被靈願的?”

“我也想聽,兩位官人註意形象。”南宮在一旁坐下,托著腮準備聽故事。那無為氣得她不輕,想換個故事換換心情。

彌海老臉一紅,惡狠狠推開慕君,抻抻衣襟,把手上的玩意兒往桌上擺開來,道:“方巾是絹布店老板娘秀兒的,翠玉是一位娃娃的,瓷器是城南喬老爺家最近船運的新貨。秀兒說這絹布店之前生意慘淡,來了福澤寺祈願後幾日忽然生意興隆。那娃娃的爹爹是來求生子的,而喬老爺則是求船運平安。慧源那些……也差不多吧。只不過近日,你們懂啊,都突然反常,比祈願之前更加糟糕。”

“看來和王護的情況是一樣的。”洛隱看向慕君,“慕君,還有其他發現嗎?”

“有。”他微微一笑,“李道長講吧。”

李封山傲然擡頭,竟也是不客氣,捋了捋黑灰色鬢發,說著:“我發現,這些人雖然福緣不在,可也沒有魔物靠近,總覺得,那奪了福緣的靈物還忌諱些什麽。”

洛隱淺笑點頭,靠在樹幹上:“他怕的是百年前,在此建寺立廟的人。”

“孫國第一代皇帝,孫漳?”李封山問。

洛隱頷首確認,隨後講了那無為的事,期間偷偷看著慧源的臉色,果然青中發白,一言不發,估摸是不好意思發作,只能端持著大師的風度。

最後說道感化,慕君提議:“既然這些物件的主人,一定程度上受了福澤的庇佑,那為何不讓更多的人,以眾人之力與眾人之心來祈求感化福澤呢?而福澤又如此貪戀世間的信念,那如此強大的信念他定然不會放過。”

“好像確實有理,即是誘餌,也可行感化之實,只不過要多少百姓的數量才夠呢?”

“阿彌陀佛,999位。”慧源單手佛禮,“九在佛中為大,不可少,若要多,必須以九為數,不然事倍功半。”

南宮眨巴著眼睛提了意見:“可這麽多人,就算讓莫生門的門客都出動,也不定何時能齊。”

洛隱一勾嘴角:“門客不夠,還有香客啊。關乎他們性命的事,總不會置身事外!”

眾人聞之皆是點頭,慕君輕聲低笑,他只覺得這洛隱明明未曾完全覺醒神格,處事卻愈來愈像那九萬年前廣寒宮門外的天將,不知那咋咋呼呼的蘇離見了是失望還是高興。

畢竟,蘇離可真的變了不少,而且這兩人……恐怕也有過魚水之歡了吧,那這些千絲萬縷的關系更難捋清。

誰是誰的劫呢?慕君輕輕揉著彌海不安分的肩膀,笑著淺思。

洛隱分配了任務後,一時間羌臨城的香客間便口口相傳。他們一直奔走到半夜,月頭過半,南宮看上去眼白泛紅,疲憊不堪,洛隱這才決定先回去休息明早再來。

莫生門的臥房裏,昏睡許久的洪藝半夜醒轉,目光發直,瞧著剛剛在他床頭坐下假寐的洛隱,猛地坐起來:“我怎麽了?!”

“醒了?正好……那我就不看著你了。”洛隱正要起身。想起什麽,轉而反問,“有些話我倒想問問你,穆行空到底讓你來做什麽?難得一見的妖靈,在妖魔亂世中是一種怎樣的角色?嗯?”

洪藝抿著嘴,想要怎麽回答。洛隱忽然仰頭,就著月光一笑:“算了,無論是何原因,希望我們合作愉快。那俯身在你身上的靈物,隨時會回來找你,同類相吸對吧?若再遇見,和它好好聊聊,今日就……睡吧。”

洛隱從他床邊下來,躺在了一側的地鋪上。

洪藝,穆行空的人。也說不清,他到底擔心誰更多一些。

第二日,洛隱一起床,猛地一張大臉貼著他嘴巴就壓了下來,熟悉到讓他發狂的味道。可……洪藝還在旁邊啊!!

洛隱挺身用力把人從身上掀下去,再轉頭……呼,洪藝不在了,還好。

再看坐在地上的蘇離,沒有意料中的不滿,倒是滿眼的邪氣,連湛藍色眸光都染了一層黑霧。

洛隱第一個反應居然是:“你怎麽跑出來了?!你根本就沒有……”

“想你。”

蘇離坦誠而邪魅,弄得洛隱手足無措,接不下話,只得在他肩膀上象征性地拍了拍,說:“你覺得……沒問題,也行,但我今天很忙,你等我回來吧。”

“白癡,一起走。”蘇離忽地把他摟腰飛出窗外,搖身一變巨大的窮奇,展翅往福澤寺飛去。

“阿離!我還沒洗漱呢!我還穿著褻衣!”

“別吵。”窮奇低吼一聲,黑翼收緊,瞬間滑翔至福澤寺後山。它隱藏在雲層之間高飛,未讓百姓發現一絲痕跡。

後山林蔭密布,窮奇落到半空便化作人形抱著洛隱從樹幹上一節一節跳下去,落地後就地一滾,抱著人就吻,在洛隱身上磨蹭到令人火大。

現在根本不是做這些事的時候!洛隱安慰般地回應了他一會,然後強硬地退開明顯欲求不滿的蘇離,嘆氣揉了揉他的長發:“先辦正事,可以嗎阿離?”

他是有些心疼的,尤其是蘇離此刻對他太過於濃烈的渴求和依賴。

“可以,那你記住了。”他像得了糖果又討要了更多糖果的孩子,終於露出笑顏,只是洛隱總覺得有些怪異,說不上來的不和諧,特別是他眼中散不去的黑霧。

蘇離從懷裏掏出從莫生門隨身帶來的衣服,遞給洛隱,邪肆一笑,自顧自先走了。洛隱抱著這一身與明顯是蘇離風格的緋色長衫哭笑不得,還好蘇離沒有穿一樣的來,不然這……非得被彌海給笑死!

一大早,福澤寺人聲鼎沸。洛隱發現彌海慧源他們竟然來得更早一些,洪藝遠遠地站在一邊,身旁竟是無為。那只傲慢的風魅,悄咪咪窩在洪藝身上偷懶。

而慕君,長身玉立在大雄寶殿門口,望著山下的香客,大聲道:“請各位好心人、有緣人,稍安勿躁。為了保護福澤寺,將福澤寺的靈物重新請回,還需要各位的配合,現在,暫且請大家保管好手上的物件,年長年幼者為先、女子其次男子稍後的順序在大殿右側登記,隨後再進入福澤寺後山一一祈願。”

他轉身指了指右側的桌案:“若無其他問題,便開始吧。”

南宮坐在桌案邊,快速準確地記錄著。彌海看到洛隱和蘇離,神情一震,但還是很快恢覆正常,走過去:“原來洪藝這小子說你有事,是因為這混蛋?”

洛隱苦笑,敢情洪藝應該是被蘇離給趕出去的。蘇離輕聲哼了哼,找了個樹蔭,一躍而上,對他們的事兒不聞不問。

洛隱說:“晚點再說吧,我去後山平地等著,讓慧源他們將香客帶進來。”他又轉身看了看無為,無為笑著點頭,隨著他一起走入後山中。

因這並非普通的祈願,洛隱將前九位香客帶到後山,一人為中,八人居八位,按無為的交代,同說一詞,並同時祭物還禮,感恩福澤,三叩九拜,無風無浪後放可成。若出異樣則必須終止。

那段詞,據說曾是第一代皇帝給福澤上香時說的言語,無為稍作更改。

“無論富貴平賤,在下於此立誓:天下蒼生,福清安康,順澤百年為吾今生大願。吾雖微小,可行則有力,言出必行,汝今日恩德福佑我心,來生來世定當銘記還報。還請——福澤之靈諾曾言,行曾諾,歸來此地,安福永生。”

意外的是,並沒有出現突發情況。從頭至尾一直安安靜靜,日頭高照,無風無雨。

最終999個物件堆滿了後山時,已夕陽西照,可——慧源深深皺著眉,說道:“好像……沒有用。”

“沒有用。”慕君、南宮與無為皆如是說。

誰都沒有感知到福澤有歸來,也沒有人感知到福澤有任何情緒上的改變。

一些沒有離去的香客,身上的福緣也並沒有重現。

哪裏出了問題?還是說,此行無效?

突然,洪藝輕笑了一聲。洛隱驀然回頭,洪藝!他差點把這妖靈給遺忘了,這聲笑,雖冷卻又含著無奈,絲毫不像洪藝的情緒!

順著洛隱驚詫的目光,眾人忽然明白過來,福澤一直都在,不知何時又附身在了洪藝身上,看著他們做完了這一切卻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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