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亂世·囚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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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正值戰亂紛爭的年代。往往,戰患的附帶衍生物便是魔。妖為靈所化,魔為妖所墮。所以,無主而多戰的年代就成了妖魔滋生最完美的沃土。

夏朝如是,當下亦如是。只不過兩者的區別在於,夏朝有主,主卻無能,為妖魔所惑。洛隱去時正天下大亂,妖魔猖狂,於是成立了莫生門招收能人異士斬妖除魔。可這些不能為國君所知,於是對外便只能說是江湖上的殺手雇傭組織。

“那當下,我們需要重出江湖降妖伏魔?”洛隱側身能微微看看大院裏三三兩兩低聲說話的大師,心中對他們等待何人的疑惑一閃而過,轉頭又問道。

“我想說的是,窮奇再怎麽厲害,再怎麽被稱作神獸!那也是妖!”彌海長嘆一聲,不知是恨誰不成器的埋怨樣,“在夏朝,他為了接近你,隱瞞身份,可又掩蓋不住妖性,白日獵妖降魔,入夜後奴魑魅魍魎偷放妖魔不為你所知,最後你們大開殺戒,卻又無意中將很多妖魔卷入虛無。這一次,窮奇死也不會出手,但他不放心你,讓老子和慕尚歡跟著!怎麽樣,窮奇對你夠好了!”

“其實……我都不記得了…”洛隱露出微妙的笑意,“他知道的。”

“哼,老子最恨這種借口!行了!今兒……”

“阿彌陀佛,施主……”

彌海的話徒然被打斷,兩人同時轉頭盯著悄無聲息出現的老和尚。洛隱從來不懷疑自己的警惕能力,能讓他毫無察覺就靠近的人除非功夫比他高出數倍。看老和尚雙手合十,低頭誦經撚珠,等待他們開口的樣子,洛隱微微瞇著雙眼故意往後一站,不語不悅。

彌海看出了他的意圖,嘴巴大咧咧一歪,肩膀架起竹竿兒,氣勢淩人地嚷嚷:“門主說話怎能隨意打斷!!”

老和尚驟然一楞,撚著佛珠的指節頓止,擡起一雙布滿皺紋卻明亮如佛堂火燭的雙眼,不可思議之態全然傾瀉。

洛隱暗道不妙,彌海胡說八道似乎毀了這老和尚的三觀。他本意只是讓他對話,哪知道他這直性子竟然……

無奈扶額。

“師傅。”洛隱挺直背脊,雙手合十一拜,“晚輩洛隱,為彌兄故友,曾……與妖為伍,深谙其性,彌兄便自作主張尋我來此相助。勿聽其胡言亂語,晚輩不敢當這門主。”

“不!”老和尚突然扣住他的手腕,翻開左手掌心拉到他眼皮底下,瞪著眼睛細看。

洛隱微用力一抽,竟然還撼動不了。這時院子裏其他道友佛士皆聞聲走來,圍在老和尚周圍,十幾雙眼睛像盯著稀世珍寶般研究我的掌紋。

他莫名覺得掌心發癢,發燙,又不敢妄動,直挺挺立著,皺眉。這些人,都年事略大,能被蘇離和彌海請來莫生門的,想必有些手段,在尚不明狀況前他自然是靜觀其變。

“餵餵餵……你們看什麽呢看什麽呢?”彌海揮著竹竿兒把眾人從洛隱身材撩開,滿臉怒意,“老禿驢,你拿我的話當耳邊風?啊?都說了這是門主!是你們隨隨便便就摸得碰得的嗎?”

那幾位……暫且稱他們為大師,除了老和尚低頭念念有詞,他人也一樣露出驚詫的目光。

洛隱微微一笑,不語,他也看不透彌海他們到底賣什麽關子。

終於有一位年歲適中,像是道家傳人的左臂搭著浮塵,走上前向了洛隱施禮:“敢問公子如何稱呼?我等應百年前師門傳承下來的天召令匯集於此,肩負安平天下、降妖伏魔之責。如若公子確為天召令的傳人,我等……”

他轉頭顧盼兩側,額前垂發飄動,一雙棕眸倒是精光熠熠,隨即重聲諾:“我等定不辱命!”

此話一出,算是給洛隱肩上壓了重擔,沒有彌海狂言在前,他也不會難以下臺。

可想想,罪魁禍首不應該是他自個兒嗎?

再不說句話,似乎就太不知禮了。洛隱嗤地一聲苦笑,按住彌海的肩膀,示意他靠邊兒站站,而後扯開嘴皮子,曲身還了這位老道士一禮,沈聲說道:“道長所言甚是,不如這樣,我先獵個妖降個魔試試,若前輩們覺得我無能力擔當,那晚輩再與彌海兄從前輩中間選定門主,這樣可好?”

“這樣……”幾位大師頓時湊著腦袋竊竊私語一番,最後仍由老道士作為代表,道,“近日,孫國百姓頻發病患,雖有藥石可醫,卻病如抽絲,良久未愈,給農商兩業造成了極大的困擾。”

“我們已觀測過孫國氣數,為一疆之國的命運,絕不會無緣無故遭受天災,除非……是人禍。”一位巫祭斷言。

“那各位可探出了什麽解救的線索?”洛隱問。

“有,當然有。”老道士眸光一亮,答,“此處為孫國都城羌臨,羌臨的福澤寺落在國脈之上,原有金光籠寺,近日卻氣澤暗淡,我等也正商量著要去探查一番。”

洛隱笑道:“那正好,明日午時,福澤寺見。晚輩也需準備準備。”

幾人見他坦然,也放下了幾分戒心與排斥,互相交換了名諱。那位看掌紋的老和尚,法號慧源,看似做主的道士自稱李封山,另一讓洛隱印象頗為深刻的是只說了一句話的巫祭——也只有她一名巫祭,南宮醉。

這丫頭個子小小,聲音微軟,卻氣勢淩人,一雙滾圓的眼睛說話時如西部放養不羈的羚羊——警惕、機警、敏銳。

彌海讓下人領著眾人回屋,洛隱盯著南宮醉的背影望了許久,待彌海重新走回他身側才恍然回過神,問他:“這南宮醉什麽來頭?”

“嘖,阿慕說可能是直系巫祭的唯一傳人吧。”彌海不屑地答道,轉轉眼珠,扯開話題,“窮奇那混蛋還交代了個事,有樣東西務必要親手給你。跟我來吧。”

他抓住洛隱肩頭,場景驟變,有那麽一瞬間洛隱感到了結界的抵抗之力迎著全身,繃緊肌膚,心臟有一剎被勒到生疼。眼前的場景從模糊轉為清晰,渾身的壓力也頓散,洛隱發現他正與彌海站在一個天然石洞之內,石洞兩側用妖火照明,前方右側隱隱有幽藍色光芒。

他看不清彌海的臉,只覺得腰上被狠狠推了一把,擦著石壁一轉,洞內的場景驚得他一時忘了動作。

前方別有洞天,大至可容納四只妖獸,而窮奇此時正盤臥其中。令洛隱驚到說不出話的原因是,他通體漆黑,唯有眼眸泛著不正常的紅光,一層層虛無般的魔障繞在窮奇身周,襯得眸色與目光格外瘆人可怖。

窮奇一動不動盯著他,他緩緩直起身子,往裏踏了幾步,突然窮奇猛地一聲怒吼震得他不敢再往前。

兇獸微微擡頭,露出森白色獠牙,又作勢往前撲了撲,身周的玄鐵桎梏哐當作響,震耳欲聾。

它見了面前的人類無動於衷,再次發出一聲嘶吼,兇狠得如一只六親不認的野獸。

洛隱輕輕皺眉,低聲喊了一句:“阿離,怎麽回事……”

話未問完,彌海猛地又拉他一把跌回到隱蔽的拐角處,洞內一陣驚駭的吼叫和掙紮,玄鐵敲擊在地面和洞壁之上發出的巨大聲響,聽得心驚肉跳。

洛隱心臟隨之驟亂,怒不可遏地回瞪彌海:“他怎麽會這樣!”

彌海無奈卻心痛地緊蹙了眉頭:“你走之後慢慢變成這樣的。那時,在慕太妃寢宮在他突然的變化,應該也是被魔物感染,如若猜得沒錯,源頭極有可能就是那時來自於西域的遼金尉。後來,越來越多的妖魔出世,窮奇最初還能鎮壓,但現在也已經力不從心,當務之急我們至少需要做兩件事。”

彌海深深地看了眼洛隱,被後者催著往下說:“一是找到遼金尉,說服他,二是殺了遼金尉先讓窮奇恢覆神智。無論哪種,最後都要讓其中一妖帶著天下妖魔尋找到蓬萊的扶搖之力,完成凈化……”

“這樣說來,阿離只能關在這裏了?他對所有人都這麽兇嗎?”

洛隱忍不住又偷偷望了一眼,它不安地拖著鐵鏈在洞內來回走動。

“不是……他一直很克制,就他媽你剛才出現他才暴躁的!”彌海憤憤地瞪他,“你不僅妖魂蘇醒了,你的神格也快蘇醒了吧?你不知道,在窮奇的意識裏,他其實恨死了你們神仙,偏偏又不舍得你……哎!”

人生在世,命數並非唯一,而是時刻變換,一瞬可決生死,但見有無求生欲。蘇離能在發狂前被彌海捆鎖於此,可見其決心,只是不知他到底有何事要交代的。

洛隱打斷那胡說八道的彌海:“阿離有什麽東西要給我?”

彌海轉瞬恢覆正常,連忙從衣襟中掏出了一個手指長的陶笛,放在嘴邊輕輕一吹,悠揚的笛聲響起,同時也伴隨著山洞內窮奇的嘶吼。

他讓洛隱仔細看著洞內。

在窮奇身體擋住的地方,忽然竄出來一只白色的絨球狀物體,閃電般地速度在窮奇的腳爪下飛奔,眨眼的功夫就一頭撞進了洛隱的懷裏,那沖擊力楞是把洛隱撞得坐倒在地上。

“這什麽?”洛隱單手抓起來,骨溜溜的褐色大眼睛,全身上下就跟一團雲絮似得,小短爪縮在毛裏幾乎看不出像有腳的樣子。這模樣,好像有點眼熟?洛隱不確定地喊了一聲:“猴……妖?”

彌海沒聽清洛隱的話,看了眼有點躁狂的窮奇,連忙拽了把洛隱的手臂,從山洞內瞬移了出去,回到的地方是一間靜雅的臥室。他推開窗戶,陽光如瀑,書案上幹幹凈凈,顯然一直在清理。

“以後這就是你在莫生門的別院了,”彌海坐在書案上,晃著兩條腿,笑呵呵,“你懷裏那小東西,叫做風魅,曾經是食夢貘。現在它已經戒了,放在床頭一起入睡,有助於你恢覆前世的記憶。”

它和猴妖,不會是什麽同父異母的兄弟吧?這功能似乎有些相似。

洛隱順著風魅的白毛,一擡頭,話還沒問題出口,就看見久不見其人的慕尚歡忽然從窗口外面探進來兩只手,正好攬住了彌海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彌海嚇得整個人炸起來!他回頭揮桿兒定神一看,氣得吹胡子瞪眼,“慕尚歡你他媽有病啊!不嚇我會死是不是?”

慕尚歡翻窗進來,坐在他身邊笑笑,握著那仿佛氣勢淩人實則底氣不足的竹竿兒,笑說:“好久沒有看到小隱了,你也不喊我一起?”

“別搞得誰都跟你關系很好似得!”

“不是嗎?”慕尚歡挑著桃花眼,俊俏的眉眼一動,看向洛隱,“我們關系不好?”

“……”洛隱感到,這時候說與不說都是錯,幹脆道,“我剛來不久,有些困乏,不如改日再聊?”

慕尚歡果然非常滿意地一點頭:“甚好。”

話音方落,窗棱一晃,這兩人就失去了蹤影。洛隱長籲一口氣,搖晃了兩步,睡倒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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