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行朝·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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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後,洛隱硬拖著蘇離回房,心有焦慮隨著而帶動的步伐也煩躁不安,蘇離不反抗,默默笑著任憑他拽著回屋。路過花園,低頭看書的墨仙一臉驚異地望著兩人匆匆走過。

洛隱進屋推開所有的窗戶,夏日夜間的涼風將屋裏的悶氣輕輕掃盡,回頭一看,有人已經嬉笑著倚在床頭,略帶揶揄的目光。

“想笑什麽?”洛隱問。

他不答,低下頭又笑著把自己縮進床裏,雪白的長衫下露出兩只皙白的腳踝,交疊著放在一起。

洛隱搖搖頭兀自苦笑,這麽妖的男人怎麽有時候卻霸道得像只野獸,真不科學!

“你不說那我來說吧。”洛隱抄過桌上的茶壺,簡單地泡下一壺淵上鴻,灌了自己一杯,然後又在喝過的杯子裏盛滿了遞給蘇離。

他看也不看杯子,很自然地接過去放在嘴邊抿了一口,笑言:“時日臨近,別看墨仙那麽淡然閱書,恐怕也是焦躁得不行。反而是那呱噪的銀耳和墨玉,這兩日總往馬場跑,玩累了回來一趟就睡。”

“可我覺得此事恐怕並非如此簡單,如果你沒有告訴我雋夫人是馬場的主人,我也不會想到。”

蘇離左眼一抖:“你想說馬場其實是……”

“雋夫人的第二個老巢,她這般狡猾事故之人,怎會沒有他處避難?”洛隱想到便說,可一頓又覺得還有一種可能,“怕只怕……不是藏身處,而是謀劃營,到時候金城裏來了人,他們就……”

“不會。”蘇離一口否了他的想法,“雋夫人深謀遠慮多年,絕對不會硬碰硬。”

剛想喝第二口茶的蘇離,手指一滯,突然正襟坐起來,可怎麽看還是那慵懶閑散的姿態:“不說這個。墨仙的家底,我從銀耳那丫頭嘴裏套出些話。墨銀耳出生時,母親大出血身亡,三兄妹的父親不堪重負,將孩子托付給了當時有些小富的姐姐墨韻,而自己離開了黔城不知所終。那位墨韻就是音妃,貪汙案的主犯之一,傳言和齊親王暗通款曲,後被慕太妃撞個正著。”

洛隱摸摸下巴,在床尾坐下,和蘇離面對面:“這麽說來,墨家三兄妹執意要上金城就是為了給姑姑翻案?”

“可他們怎麽就覺得這案子是冤案呢?”

蘇離這一問,洛隱也楞住了。墨仙三人到底知道了什麽他們不了解的事?他想了想前些日子知道的情況,重新梳理了一邊,最為奇怪的點,依舊是貪汙案過去後,林州對玉蕭的制造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日趨穩定,若不是爆發泥石流災情,恐怕會一直開采下去。

“其實,查了這麽久,連貪汙案的全貌都尚未看全。這件事到底有誰是知道所有真相的?”

蘇離把飲盡的茶杯遞給他,翻身下床,將桌上的茶壺整個提了過來,站到他身側,自上往下傾倒茶水。

他說道:“或許知曉最多的,只得雋夫人一人罷了。”

“雋夫人?呵呵……老狐貍的嘴可不好撬。”洛隱將茶水倒進嘴裏,佯裝又要蘇離倒茶的時候,手勢一轉,把他攔腰圈進了床內側。

茶壺還穩穩地被他提在手上,唇邊盡是笑意:“做什麽?最後的狂歡?”他仰頭接住壺嘴的傾瀉的茶水,鼓著腮幫子把茶壺一扔,猛地傾過來壓住洛隱肩膀,一口悶住了唇,舌尖一挑,茶水就混入洛隱口中。

一嘴的溫涼後,洛隱擡眼就看見一只大尾巴妖怪得意的眉梢,隨著茶水從喉結滾落,眉尾略帶妖魅地上翹。

洛隱扣住他手臂將他翻身壓在身下,附身湊近了看他冰藍色的雙眼,或許是因為緊張興奮,眼眸顏色加深,恍然如晝夜交替時那份幽亮的深藍。

窗外已成夜色,院落裏冷冷清清,倦鳥歸巢,日落西山,星月之光將裏屋染上一層暧昧地淡銀色。

也許,是最後的狂歡,也許是日出前的黑暗。

翌日一早,幾乎整個墨府的人都忐忑不安,墨仙又在花園看書,墨玉和銀耳搬著小凳子坐在府門口,一起坐著的還有蘇離和——

他肩上的一只白色兔子。

“洛少主,你什麽時候買的兔子?這麽乖?”墨玉好奇地伸手過去摸,兔子一腿把他彈開,“喲喲,居然還有脾氣!洛少主你的寵物真有意思!”

銀耳瞥了一眼頓覺得自己二哥丟人,一掌呼他後背上:“你還有心思想這些?快想想待會金城來人了我們該怎麽辦?咦……洛大哥呢?”

蘇離氣哼哼地回了句:“不知道。”兔子張嘴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他也毫無反應地瞪著前方的馬路。

昨晚上,魚水交歡正興起時,洛隱突然又幻化了,蘇離為之郁悶了一個晚上,把兔子踢到腳後頭自己霸占了一整張床,做著咬牙切齒的夢。

兔子拱了拱依舊生氣的蘇離,心說,大男人,這點度量!

蘇離頭也不回,內心狂罵,讓你做一半停下來試試!

餵……當初死活要在上面的是你,現在怪我咯?兔子嘚瑟地抖抖耳朵。

蘇離怒火唰地就竄上來,揪著它後脖子就要往外扔,突然他眸光一寒,臉色聊白地往後退。

“哎?洛少主你怎麽了?哎餵你別走啊你走了我們怎麽辦?洛大哥呢洛大哥呢?!”蘇離不管不顧抱住兔子就往府門外沖,過了一個拐角後身形突變!

一只久違了緋紅色小窮奇蜷縮著毛茸茸的尾巴,耷拉著腦袋,頹喪地望著自己的爪子。

那一身衣服散在地上,正好將它中間的身子遮了個嚴實,它擡起四只爪子吧啦了幾下,就將衣服都推到兔子面前,然後理直氣壯地說:“你還想繼續當兔子的話,墨家可就死絕了!”

那你自己又是什麽情況?

“皇城中的大將軍鐵崢嶸快到了,他是極陽之人。我,實則乃兇獸,與他自是勢不兩立,體內血液也是陰陽兩極,只要相遇,必會引發另一方的躁動不安。這個險,我不敢冒。”

原來如此……再強大的妖神人,都有相克之物。

兔子用鼻子拱了拱窮奇的下巴,想到了什麽,蹦蹦跳跳的回頭,從墨府後門的狗洞溜了進去。窮奇跟在他身後,卻沒有進府,而是爬上門口的一棵樹居高臨下地觀察。

兔子回到房間後過了片刻就化成洛隱的人形安然現身,窮奇微微一驚:這小子,難道真的……

洛隱擡頭往樹上一瞥,勾唇笑了,用輕到只有窮奇能聽見的聲音說:“你知道嗎?真正能讓我任意幻化的欲望,是對他人的保護欲。”

窮奇冷不丁想起來在絹袖坊,洛隱為了保護墨仙忽然就變回來的樣子。原來……這才是根植在他心裏的東西。

它撐起四肢,放眼向四周望去,果然有很多人都在等著看這一場好戲。墨府東北角,慧心安靜地瞭望;西北角靠南的店鋪下方,雋夫人和經年喝著茶;再遠處的一座茶樓,杜絕與笛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雋夫人那隱忍不發的性子,腹有詩書氣自華的雅度,也是像做大事之人。倒是杜絕,目光短淺,胸無幾兩肉光盛了小人之心。他自以為別人不知道《尋茶紀事》的秘密嗎?

那根本不是秘密。巫祭,也分直系和旁系,大部分的旁系血統,過了一定的年歲後失去巫祭之能,從而眸色會慢慢恢覆正常,但慕尚歡卻發現了恢覆眸色的方法。

他發現,若是失去能力的巫祭用直系巫祭的血,沖一壺覺山頂的雪裏佑,連喝九日,即可恢覆能力一月,但此法只能使用一次。所以,那本《尋茶紀事》也根本沒有在戰亂中丟失,而是贈給了他的摯友。是誰,無從考證,後來江湖上越來越多的人為了這本書相互殘殺,所以最終才流出在戰火中丟失的謠言。

看來今日這老滑頭也是鐵了心要趟一趟這渾水。

洛隱對巫祭的事一竅不通,萬一……想來想去,窮奇越想越心慌。

“不行,還是跟著去吧!”他自言自語說話,從樹上一躍而下,瞬間換了人形穿了衣物,利落地把洛隱喊住,“阿隱,我和你一起。”話一說完卻腳下一軟,半跪在地。

該死,蘇離咬牙輕罵,小心地站起身。

洛隱回頭看他,兀然楞住。蘇離狹長的鳳眼已經不覆往日妖嬈,眼尾微微墜落,碧藍色的眸子晶瑩剔透,微光下仿若搖晃的海水清澈迷人。他有一張絕世出塵的皮囊,無論看幾次總會有更驚艷的詞句去描繪,但當下卻有散發著一種想讓人保護的氣息。

洛隱急忙走過去扶住他,可能目光是從未有過的熾烈,以至於蘇離竟然紅了耳廓。

“看夠沒有?做完正事想看多久都可以!”

洛隱彎下雙眼,低頭燦爛一笑:“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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