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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行朝·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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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也是景安笑容滿面如沐春風地出現在墨府門外,帶著山水樓的茶師杜絕,不請自來。

身後跟著的竟然是雋夫人。洛隱回看已起身行禮的墨仙一眼,他搖頭表示不知。

“各位好興致。若非今日聽聞雋夫人說起,還就真真錯過了這茶宴!可巧這路上還遇見了杜師傅,順道一塊兒請來了。”景安巧笑若陽,絢爛得令洛隱頭暈,他要真是顧安,拿一座雲歌影帝獎杯真不是問題。

杜絕微微一頷首,退到一側。他是山水樓最好的茶師之一,右側腕帶配的是羊脂白玉。他略擡起頭,恰好撞進洛隱的目光裏,不卑不亢地點頭致意。

洛隱卻被他的瞳色驚了一下,深棕色內帶著暗黑,比之他和慕尚歡的眸色要暗淡得多,並非純黑。雖然他有一張極其普通的顏面,可偏偏這雙如貓眼般銳利剔透的瞳眸令他別出一格。這雙眼睛不僅心思縝密、城府頗深,還暗藏洶湧,心有叵測。我略疑惑,這樣的人怎會屈居茶師?

雋夫人此刻已走到洛隱身邊,冷聲清笑:“洛先生也是這般眸子,怎的很稀奇?”

“非也,只覺著他城府極深,何以屈居茶師之位?其冷漠中帶著高傲,高傲中又不失大體,說不定曾是……”洛隱話中有話,未說完全。

雋夫人了然一笑:“洛先生,你亦是。”洛隱一怔,回神間雋夫人已沒事人一般推著他回座了。

那邊墨仙為主,卻未正面回答公主的話,只挪出了空位,道:“公主駕到,有失遠迎,請上座。”

這一句顯然生疏客氣得很,景安非常配合地微微一笑,伸手抓住了墨仙的手腕,反問:“墨大人這幾日都對本宮避而不見,這吹簫的學習也給耽誤了進度,不知本宮是有哪裏做得不好嗎?”

墨仙惶恐:“不敢,公主天資聰穎,一學即會,臣以為無需再教。”

“不啊,本宮可等著你再來不是?那就今晚再約。”景安可不給墨仙絲毫反駁的機會,拽著人便往自個兒身邊坐下。這夏日悶熱,兩人挨在一塊本就顯得詭異,景安還對墨仙格外殷勤,當下幾乎皆是知情者,無人敢出聲為墨仙說話。

洛隱,卻是看得出,墨仙不過在欲拒還迎。

杜絕茶師倒是低調,向眾人問好後尋了個位置埋頭煮茶,瞥向公主的目光是淡然的,不卑不亢。

幾番寒暄後,景安雅言:“聽聞幾位都是愛茶之人,若僅是品茶,頗感無趣。久聞杜師傅的茶藝之術已達巔峰,不同的手勢起落,不同的茶香水意,皆代表了不同的道。不如就請各位猜一猜,今日是何道?猜中者,我贈送《尋茶紀事》原本。原本恰好就在墨府,前幾日贈與墨公子雅閱。”

眾人嘩然。

墨仙卻在此時一問:“若皆猜不中呢?”

“此書歸杜師傅。”

景安此言一出,杜絕頓時擡起頭,神色間也多了幾份較真。

凡是懂茶者,皆知行朝初期著名茶師慕尚歡所寫的《尋茶紀事》。其原本在戰亂中丟失,後來世面上炒作的皆是仿本。可沒想到,原本竟在景安手中。若得之,可是無價之寶。

於是,大家也更加專註了幾分,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將神思都灌註在了杜絕的手藝之上。

待景安示意杜絕開始後,所有人均目不轉睛地盯著茶幾。

杜絕茶藝確實堪稱天外無人。整套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起如飛雁展翅,落似三千瀑布,橫掃千軍萬馬,縱揮萬裏無雲。茶香似有非有,水聲清脆如珠。收勢時,杜絕的嘴角忽然隱隱一笑,耳根微動。

猶如聽聞傾麟玉時,那種似真似幻,思緒牽出一條線,被那雙絕妙的手勾著,搖晃不已。而洛隱更是在其中看到了一些除卻茶道之外的力量,蠱惑人心的。

此時杜絕說道:“茶道已矣。”

這一說,是把大家的思緒拉回正規。

景安毫無避諱地緊緊拽住墨仙的手。

洛隱則和雋夫人、墨玉、綺羅坐到一起,靠近杜絕,分茶時除了景安外,也最先被分到。

擡手,聞香,略帶山野之氣;再逆時針將茶盞轉過半圈,放置唇邊微抿,入口微澀,而後轉苦,回味甘甜。洛隱淡淡一笑,放下茶盞。這,居然是最普通的清茶,他猜得八九不離十了,只是,想將這個機會讓給墨仙。

擡起頭時,眾人也已品完,大多數眼神皆有些茫然。墨仙是淡定地將茶盞放下,應是已猜到。

“墨公子,”洛隱問道,“看你眉眼舒展,難不成已猜到?”

經年攏著肩紗,嬌笑:“墨公子才學舉世無雙,應如是。”

雋夫人安靜地執杯淺飲,景安往經年的臉上瞟了幾眼,沒有多說話。

唯獨墨玉以為經年話語太過直白,略有生氣,抱怨:“什麽叫應如是?這玩意我兄長未能猜出,你還不得說他是濫竽充數?有本事你先說出個所以然來!”

綺羅一旁勸著:“墨二公子,姐姐沒有此意,請勿為難。”彿茵隨聲應和。

“這有何難?錯了何方,姑娘我敢說敢當。”經年起身向景安屈膝福禮,“公主,小女子獻醜了。”

隨著景安的點頭,經年繼續道:“我猜是,自然之道?茶味清醇,很容易便可喝出是普通的清茶,師傅是欲返璞歸真?”經年此言一出,綺羅和雋夫人頗為讚同,墨玉則是一楞,眼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亮色,看著她的目光多了份好奇。

經年向墨玉一仰首,嘴角微翹。墨玉哼了一聲,撇過頭去。

“清茶沒錯,但含義並不對。”杜絕淡淡地否定了。眾人略有詫異。

景安笑道:“看來並非如此簡單啊。”

洛隱問:“公主可有高見?”

“哪有啊。除了喝出這茶味來,其他可是一概不知。經年姑娘說得在理,可也不對。本宮倒是很期待正確的解釋了。”

杜絕輕輕地扣扣茶盞,令一只手下意識地舒展開:“可還有其他猜測?”看來他對得到《尋茶紀事》胸有成竹。

“急什麽呀,兄長和洛先生還沒說呢!先生,來!一句話氣死他!”

這個該死的墨玉。洛隱本想低調卻被他拱出臺面,也不敢正大光明地瞪回去,只得搖搖頭:“我也和經年一樣,還是看墨大人的吧。”

“什麽墨大人墨小人的?!”墨玉瞪著眼睛不滿,口無遮攔。

景安低低地笑,居然又把話頭引過來:“我倒是覺得,洛先生是對自己的答案非常自信了?可是又想將《尋茶紀事》讓給墨仙,所以才這麽說的咯?”

你少說幾句話不會死!心裏腹誹完,表面還得裝作一副誠惶誠恐,把自己謙虛到塵埃裏,開朵花還得獻給他的順從樣。

洛隱一肚子氣地謙虛道:“公主過譽了,草民不才。”

“謙虛什麽?不如這樣,你們各自將答案寫下來。若是兩人都對,我另外再加送一本《山茶史》可好?”

景安眼中的狡猾一閃而逝。洛隱這下徹底擡頭與他對視一眼,果不其然,景安眨了眨眼睛,用嘴型說著:又見面了。

顧安……洛隱恨不得掐死他。暗嘆一口氣,他當下同意了景安的請求,與墨仙二人執筆。

景安揭曉答案時,看著洛隱寫下的“戰”字,頗為意外:“先生差了一點啊。”

“墨大人才華絕艷,杜茶師心思縝密,心服口服。”這個答案他不敢對,不僅僅因為我要讓給墨仙,更因為我只是個普通人,寫下“戰”字已是出人意表,若真的寫了“謀”字,怕是要令人生疑了。

景安可以不顧及,但杜絕這裏卻是要防範的。

“行。那《尋茶紀事》就……”景安剛欲開口,卻聽杜絕道:“公主,在下對此書頗敢興趣,能否請墨大人借草民一閱,七日後奉還。”

景安回頭看著墨仙,托腮笑言:“書已給他,他同意即可。”

杜絕還未再次開口,墨仙卻一臉寒霜地站起身,斷然拒絕:“杜師傅,不該你管的事,不要多管,這是為你好。”

“墨大人何出此言?”杜絕尤不死心。

墨玉差點要跳起來據理力爭,雋夫人及時按住他,呵地一笑,替墨仙答了這話:“杜師傅,這本《尋茶紀事》中,可是藏了與巫祭有關的秘密?”

杜絕拱禮的手一滯,隨而淡笑著緩緩放下:“實然,這雖非可張揚之事,但也無隱瞞必要。在下曾是金城巫祭的事幾乎人人皆知,這雙黑眸是怎麽也藏不住的。他們不問,也不代表不知。草民一心報國,卻因能力喪失而中斷,心有不甘!”

“巫祭皆為天選之人,你既然與它失之交臂,就不該再強行逆轉。”

“雋夫人,子非魚,焉知魚之哀?”杜絕紅著眼反詰。

墨仙突然一喝:“都別吵了,我說了算!”杜絕神色瞬間暗去,眼睜睜看著墨仙送客。一場原本可賓主盡歡的茶會,最後落得個不歡而散。

那日,景安就留在墨仙臥房未出一步,這位“公主”可算是歷史中最開放、最沒有節操的一位了,虧得洛隱離他們遠得很,不然指不定會聽見什麽不該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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