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堯代·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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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裏暖洋洋的,洛隱直接靠近暖爐旁的軟榻坐了下來,隨意地岔開腳。

右側是一張用木板搭出的簡易睡床,大約離地半米的樣子,上面鋪著柔軟的睡榻。左側是書案和一張四尺七寸的長弓,弓臂主體為上等的柘木,曲線流暢自然、巧奪天工,內側和外側分別由牛角和牛筋制成,極富彈性。

想不到,蘇離還有這樣的偏好,只是平時看他兩手空空慣了,還真不覺得他需要武器來武裝自己。

沒過多久,蘭淮秀掀了帳門走進來,帶著滿身的寒氣,一臉戲謔:“呦呵,蘇離的帳篷竟然比本王子的都要好,父王也太偏心。”

“蘇國師應該不介意你一起睡。”洛隱笑著仰頭看他。

“嘖,”他抖了抖披風,斜我一眼,“他不介意?殺了我都不信。”

“沒想到三王子對我如此了解。”蘇離忽然掀了帳門進來,蘭淮秀嘿嘿地低笑了兩聲,大搖大擺地走出去。

洛隱自若地站起來,拍拍屁股,開門見山:“把鐵牌還我。”

“你告訴我這是什麽。”他的聲音突然低啞得如同著了火,背對洛隱脫下外衣。

這塊牌子不是第一次見到,夏朝洛隱消失的時候他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深知鐵牌的力量大到驚人。

“如果我不說呢?”洛隱固執地反問。

“不說就不還,很簡單。”蘇離看了看暖爐旁只有一米半長的軟榻,“或者你需要考慮一下也可以,你睡床,我睡軟榻。”他邊說邊走到蠟燭旁,連續滅了三只蠟燭,獨留一盞照明,一時間帳篷的光線變得昏暗,隱隱流動著異樣的氣息。

洛隱張了張嘴,猶豫不決。他分明聽出了蘇離口中隱忍的怒火。為何而怒?

又為何執著得要知道鐵牌的用途?

蘇離也不管洛隱怎麽想,自顧自地洗了把臉,走到軟塌旁合衣蓋上被子,背朝外躺下。

幾個月的接觸以來,洛隱第一次感受到了蘇離的沈默,不說點什麽只會繼續尷尬下去。

他走到軟塌旁,問:“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想知道?”

蘇離在昏黃的光線中翻過身,盯了洛隱片刻,翹起一側的唇角,露出他熟悉的笑容:“一起睡。”

“?!”

不由辯解,洛隱直接被他扯著手腕壓到了身上,然後就勢一滾,蘇離將人背對著抱在懷裏,嘴巴放在他耳畔:“我不想再看著你離開一次。”

蘇離溫柔得讓他覺得惶恐。

惶恐,惶恐什麽?洛隱對自己的想法感到不解,也對自己不再反抗蘇離的“動手動腳”感到疑惑,不安地往床裏挪了挪位置,想離開身後的熱源。

昏暗中,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打破空寂的氣氛。蘇離伸長了胳膊摟住洛隱的腰將人繼續攬摁進胸口:“行了,不想說就不說吧,鐵牌明天還你。”

驟然升高的體溫令洛隱手足無措,背後是結實而溫暖的胸膛,蘇離緩緩的呼吸就在耳畔若有若無。

洛隱怎麽也壓不住過快的心跳。

“蘇離……”他輕輕地喚了一聲,蘇離依舊呼吸平穩沒有改變,於是他微微側過臉,道,“謝謝。”

一早醒來,蘇離早以不在帳篷內,答應還他的回程令也早早地放進了他胸口。洛隱吃了早飯後,隨著長陵一起收拾了些隨身的物品後,便隨送嫁隊伍出發。

今日,蘇離、洛隱、長陵和清歡皆一同坐在馬車上。

平日裏最活潑的長陵看起來臉色蒼白,精神頹靡。清歡扶她上車後,也只是沖蘇洛二人淺淺地笑了笑,便閉目養神。

長陵擡頭的那一眼,著實令洛隱心裏一怔,好似一個陌生人般,淡漠而疏離,沒有光彩,亦沒有歡喜。

甚至一路上都不曾說過一句話。

洛隱疑惑地看了眼蘇離,正巧他也回過頭,視線瞬間撞在一起。他妖媚地笑了笑:“怎麽了?”

“沒。只是長陵公主,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應該是的,昨晚你睡著後,營中抓了兩名彌右鎮的刺客,卻當著公主的面咬舌自盡,估計是……嚇著了。”

洛隱不敢相信,抓刺客這麽大的動靜他會不知道?

蘇離猜到他不信,笑著撇開頭,掀起簾子看了看車外,前方一片昏黃,但還是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座龐大的古鎮,“快到了,坐穩。”

“坐穩?”對這兩字洛隱下意識就提高警惕,正想再問,卻見蘇離迅速放下簾子,側身推著他退入馬車最裏面的角落。同時長陵也攬過清歡縮在一旁。

馬車外,淮秀一聲怒吼,緊接著便是兵戎相見的聲音。

“怎麽了?”突然一支利箭飛入車內,直直地插在長陵頭頂上方,嚇得清歡大聲尖叫。

長陵目光一凜,連忙捂住她的嘴。

洛隱疑惑地看過去,這真的是長陵嗎?冷靜的就像是久經沙場的戰士,整個身體的機體協調能力好得都不像是普通女子。就算長陵有受過秘密特訓,可經歷過實戰的人身上永遠有野獸的氣息。正如此刻的“長陵”。

這時,馬車一個顛簸,將靠外側的長陵和清歡摔了出去。

洛隱立馬要沖過去將她們撈回來。蘇離卻緊緊地抓著他不讓動。

洛隱一時火冒三丈:“你放手!她們在外面又不會武功不是死定了嗎?!”

“淮秀會處理好的。”他的眸子和聲音一樣,冷靜地近乎無情。

“處理個屁!淮秀又不是千手觀音能照顧得了這麽多人!是不是你們也跟那韓君一樣巴不得公主死了才好對不對?找個借口去攻打明國?!”

他總覺得他們知道“長陵”的身份,吼著吼著,都覺得有些氣血上湧,假戲真做了。

“我說了,淮秀會處理好的。”蘇離盯著他,眼睛有微微地泛紅。

“堂堂男人坐在車上!礙不礙眼!”洛隱用力掙脫蘇離的阻攔,想要出去,可禁錮他的手臂卻如鐵箍般。

馬車又是狠狠一顛,蘇離紅著眼睛更用力地護住他,同時幾支不同方向的利箭射入車內,揮手就打成了碎末。

“去救他們!我可以告訴你鐵牌做什麽用的,讓我出去!”洛隱咬牙用力把他往外推。

蘇離再次打碎一支利箭,猛地回頭瞪住他,深藍色的眼睛泛著微微的紅光,顯得妖異詭譎,讓人不由得說不出話。

“你,確定?”

洛隱堅定地點點頭。

蘇離雙眼一瞇,低頭躲過又一支利箭,忽而竄出馬車。洛隱緊隨其後,迅速躲閃著四面八方的刀光劍影,快速往安全的地方靠去。

這裏接近彌右鎮還有千米左右,上百名蒙面殺手正在長陵的送嫁隊伍中絞殺,淮秀和幾名高手護在清歡與長陵的周圍,血腥彌漫,刀劍兇險,幾乎看不見人的神情。

而蘇離,他的殺傷力幾乎深不可測,凡是他走過的地方都見血封喉。猶如死神,瞬間降臨天地。

洛隱膽寒地看著他恐怖的手法,壓住內心的顫抖幫助他們在外圍廝殺,一把刀扇殺得滿是血光。

這些殺手招招致命,洛隱的記憶裏,他從未真正殺害過誰,穆行空的訓練也都是半真半假。可這些場景他莫名地熟悉,腦海中夏朝的最後一幕開始一點點變得清晰,鋪天蓋地的殺伐之聲,失去了人性的修羅場,人與妖不知在何時變得如此接近。

洛隱抑制住胸口莫名上湧的血氣,可怎樣也控制不了腦中的記憶,手上的招式變得混亂卻狠厲。

記憶中除了夏朝的拼殺,他好像又看到了另一個自己,提著比當下更加巨大的刀扇,目光更加決絕。是那個夢,在落泉總是做了一半沒有再繼續的夢,夢裏有一把沾滿了鮮血的武器和一只會說話的兔子。

突然,長陵發出一聲痛苦的悶響。

洛隱急切地擋開身邊的殺招看去,卻見清歡竟然將一把匕首刺進了長陵的喉嚨,瞬間血流如註。

修羅場仿佛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殺手見狀迅速收起兵器逃離,而清歡——被瞬間而至的蘇離一掌拍碎了腦袋。

淮秀楞在當場。

洛隱腳下一滯,忘記了閃避,突然,右肩一陣劇痛,撲倒在半路,左肩又是一顫,痛得他渾身縮成一團,卻還是用刀扇抵住地面強撐著站立。

他腦子裏一片混沌,清歡居然殺了長陵?這到底是韓君安排的,還是某人自導自演地一場戲?長陵死了,那他呢?還在這裏做什麽?

蘇離焦急地沖過去將他扶起,攬過長臂半抱住,一臉沈痛:“你撐住,我們先進城。”

送嫁的隊伍迅速在淮秀的指揮下整理完畢。

洛隱無力地靠在蘇離胸膛上,眼皮越來越沈,渾渾噩噩中,他感到有什麽東西遞入他的口中。

蘇離輕聲說:“我的血可解百毒。”

毒?毒箭嗎?洛隱下意識地吸了兩口,甜膩帶著腥味。流入腹中,忽然一股灼熱地氣流竄起,他猛地咳嗽起來,面色火燙。

蘇離緊皺著眉,暗叫不好。

可這時,洛隱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哪裏還有時間去和他計較什麽不好……

隱隱約約中,他又聽見蘇離在喊:“三爺,我先帶洛先生去客棧,你們慢慢來。”

“好,路上小心。”

馬蹄聲漸起,洛隱在搖晃中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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