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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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無疑是一個令人茅塞頓開的解釋。

謝征幾乎能感覺到血液帶著雷電與火花,在體內沸騰奔流。

他站起身來,在茶室急促踱了幾步,轉身拿起桌上的煙與打火機,強作鎮定道:“秦先生,您不介意的話……”

秦先生笑著搖頭,“去吧,我等你,這事是該好好消化一下。”

謝征快步走出茶室,“砰”一聲關上旁邊休息室的門,點燃指間的煙,猛吸一口,手指顫抖,一截煙灰輕輕飄下。

程故竭力掩飾的傷痕,竟然真是剖腹產的證明!

謝征左手握成拳,一下一下捶著額頭。他無暇去想自己愛上的人為什麽會具備那種異於常人的功能,更沒有精力思考程木瓜是誰的孩子,甚至懶得去想程故所謂的“相親結婚”是不是個謊言。此時,他的耳邊不停回蕩著秦先生剛才的話——

“男性剖腹產與女性剖腹產相比,風險與痛苦幾乎是翻倍的。”

謝征發出一聲悶吼,將火星未滅的香煙捏進掌心。

一想到那道傷痕背後的痛苦與危險,就心痛得呼吸發緊。

尚在特殊行動組時,程故受一點傷,他就恨不得寸步不離地照顧,甚至為了搶走危險性最高的單人任務,發奮苦練,拼命趕超程故。

用盡全力保護著的人,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看不到的地方,獨自承受著孕育新生命的痛苦,還為了掩飾生育的痕跡,在傷口上刺出最心儀的狙擊步槍。

謝征捂住額頭,難受得眼前發黑。

難怪那天程故會說痛,他只是用手指按壓那裏,程故就緊張得顫抖。

程故那樣的人,竟然也會怕痛。

謝征眼眶灼熱,想起過去在特殊行動組時,程故受傷後幾乎不會說痛,一臉煞白,豆大的汗水像雨一般落下來,還笑著開玩笑:“沒事,上天對我特別好,給了我比常人迅速許多的反應,還給了我比你們遲鈍的痛覺,真沒多痛,嘿嘿嘿。”

全特殊行動組都知道,程故在撒謊。他比誰都敏感,比誰都怕癢,痛覺更是分明。只是身為副隊,他不想讓隊員擔心,才總是用玩笑來掩蓋自己的痛楚。

生產時是有多痛,才能讓程故對細小的痛感也有了恐懼?

謝征看著自己的手,當時他撫摸著程故的身體,從指尖到掌心都能感知到程故的害怕。

最愛的人,竟然受過這樣的苦。

猶記得程木瓜在解釋“木瓜”這個名字時,提到了程故說自己是個“異類”——希望兒子平平凡凡,不要像自己一樣。

想來,程故大約是痛恨自己那特殊的身體機能的,所以才竭力保密,誰也不告訴,向孩子袒露些許心扉時,也自動將自己歸類為“異類”。

辛苦隱藏,不過是想過尋常人的生活,想孩子有個正常的人生。

休息室煙霧繚繞,謝征抽掉最後一支煙,開門向茶室走去。

秦先生註意到他眼中的紅血絲,卻什麽都沒說,只等他開口。

謝征心裏很亂,已經不像開始時那樣冷靜有風度,語氣有不小的起伏,一個問題問了一遍,不久又問第二遍。但秦先生很有耐性,細致地為他解答——

“因為樣本太少,男性的受孕危險期目前沒有定論,一月一次的有,半年一次的有,沒規律的也有。你這位朋友三個月裏有三天是危險期,這很正常,或者說很幸運,畢竟有的男性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處於危險期。”

“雙性系統?不不,雖然我沒見到你這位朋友,但照你的描述,我覺得他不可能是雙性人。他的情況比雙性人更加少見,也更加覆雜,懷孕主要受性激素的影響,生產只能剖腹,而雙性人則可以順產。”

謝征聽得仔細,按捺住心痛,漸漸冷靜下來。

末了,秦先生道:“少爺,你別怪我多管閑事。你問了這麽多,現在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您請講。”

“你這位朋友,就是你這些年在找的人,對吧?”

“是。”謝征並不避閃。他尋找程故的事,整個謝家都知道。

“那我想以醫生的身份,請你答應一件事。”秦先生道:“從小,你就是個控制欲和占有欲極強的孩子,既然你為了他敢向謝老先生攤牌,並找了他那麽久,我想,你對他的愛一定很深。”

“所以,你對他的占有欲自然非常強。”

“現在,你已經知道他與常人不同,還生育過。我希望你善待他,不要隨意發洩你的憤怒與嫉妒。像他這樣受性激素影響的人,放眼全世界,已知的也不多。他們生活得很辛苦,尤其是懷孕與生產這個過程。據我所知,有人上了手術臺,就沒能下來,有人在麻醉過去後承受不了疼痛,丟下孩子自殺。他挺了過來,不管孩子是誰的,看在他承受過的痛苦的份上,少爺,如果你無法接受,請放他走,如果你舍不得,一定要把他留在身邊的話,請你不要折磨他。”

送走秦先生,謝征在茶室坐了很久。

他想,秦先生一定是誤會了。

他沒說程木瓜的年齡,秦先生大約認為程故是在離開軍隊後才懷孕。

秦先生分析得沒錯,他的確有很強的占有欲,別說程故給其他男人生了孩子,就是重逢那天想到程故可能與其他男人做過,他都嫉妒得如置身碳火之上。

但若程木瓜確是別人的孩子,他也沒辦法對程故動狠。一想起程故遭了那麽多罪,就只想加倍對程故好。

況且程木瓜有很大的可能,是他謝征的種。

過去他想不通程故為什麽每三個月就有三天禁欲日,現在了解了,那三天是程故的受孕危險期,做了就可能懷孕。五年前,程故任務歸來,他射在裏面時,正好在危險期的第二天。

程故突然消失,很可能是意識到自己體內有了新生命。

仔細推算的話,程木瓜的年齡也對得上號。

謝征閉上眼,手緊緊抓著靠椅的扶手。

如果程木瓜當真是他的兒子,那麽程故所經歷的痛,就全是他親手給予。

手機震響,程故的名字在屏幕上一閃一閃。

不算長的幾日相處,程故並未與他交心,亦從未主動打過電話。

謝征一楞,接了起來,聲音比平時低沈許多:“怎麽了?”

“你在忙嗎?”程故問。

“沒。”謝征心口又軟又痛,想立即將程故圈在懷裏,逼問出當年的真相。

“瓜瓜早上跟我說想吃我親手做的菠蘿飯,我以為很簡單,就答應他了。”程故說:“但是弄了一下午都沒弄好,一會兒他們幼兒園就要放學了,我……”

程故頓了兩秒,“謝征,我記得你以前做過菠蘿飯,今晚你如果還要來我家的話。”

“我做。”不等程故說完,謝征就道:“家裏還有剩下的菠蘿嗎?”

“我買得多,還剩三個。”

“行,你放著,我來做。”

掛斷電話,謝征看一眼時間,離下班還有一會兒,但他不介意為程故早退。

但剛回到辦公室,手機又響了,那位受托調查程故的軍方內部人士道:“我傳了一份加密資料在你郵箱。關於程故,我能接觸的信息就只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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