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蘇醒的記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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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一直隱藏在心裏很久很久,以前並不知道父母是怎麽一回事,但是隨著年紀的增長,雖然不曾親自入世,但是禦劍而行在天空中看到人間,年輕的父母或是牽著,或是抱著自己的孩子,一臉幸福和睦的樣子,他忽然羨慕的不得了。

“軒兒,許是天意如此,這個問題師傅不能回答你,但是想必你的爹娘也是極愛你的吧,而且……”而且你身上靈力充沛,那種強大的靈力非常像天界最尊貴的萬凰之王。

這句話被師傅自動吞回了肚子裏,那一日是他第一次下山歷練,師傅不舍的親自送他下山,山峰之上一直下著哀哀白雪,從來不歇息過。

整個仙雲山面積有多大,他也說不清楚,即使禦劍而行,三天三夜也走不出仙雲山的盡頭。

那一日,一切都很美好,師傅為他送行,師兄弟們也一一來為他踐行。

因為是第一次入世,那些曾經去過凡塵的師兄們塞給了他很多銀兩和一些亂七八糟的,他一一笑納。

人間一行,其實也沒什麽,他本就是個性子清冷的人,即使面對著熱鬧的場景也沒有一點興致。

大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勾肩搭背的,有三五成群的,有忙著趕集的,有忙著為生計而奔波的,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便覺得很是愉快,內心起碼有種踏實的感覺,這就是生活嗎?

當然也並不是每一次都這麽令人順心,也有人垂涎過他的美色,但是下場都很慘。

在人間呆了一年後,遇到了很多人,對他來說不過過眼雲煙,人的生命太短暫了,投入感情太多被傷害的也就越深。

一年後,他如約返回了仙雲山,在半途中哀哀大雪封山,整個山脈全是積雪,厚厚的積雪幾乎要將人給吞沒了。

禦劍而行,在半空之上,他忽然看見了一只小小的雪狐卷縮著身體躲在一個小小的洞穴口,那瑟瑟發抖的樣子是那樣可憐。

不知為何一項清冷的自己忽然動了惻隱之心,大概是這小狐貍的樣子讓他想起了自己吧,自己那麽小就被父母拋棄了。

他從空中緩緩降下,腳不沾地,一路走來幾乎是漂浮在積雪上面,他緩緩俯下身抱起了那只小雪狐,將小雪狐護在自己胸口,用身體來給予它溫度。

修長如玉的手指一下下溫柔的撫、摸著小雪狐毛茸茸的皮毛,他神態溫柔的看著小小的狐貍,抿唇淺淺笑了起來,那淺淺的笑容像是一池清水,瞬間蕩漾起了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擴散進了雪狐的眼底。

“你也被人拋棄了嗎?小家夥。”

小狐貍鼻尖是那人身上的冷香,貪婪的卷縮在辰軒懷裏,可憐得像只小狗。

“沒關系,以後跟著我吧,我會待你好的。”

他抱著小狐貍,沒有禦劍而行,而是卸了靈力,像一個凡人一樣一腳一腳的踩在積雪上,一步步向著前方走去。

積雪鉆進了靴子裏涼涼的,他會像個孩子一樣蹙著眉頭,隨即眉頭舒展開來,開心的一笑。

那樣的風情,就這樣毫無征兆的落進了他懷裏抱著的小狐貍眼裏。

他不知道,如果有可能他情願自己沒有多此一舉,救過那只小狐貍,否則也不會有以後的事情發生。

那只小狐貍不是別人正是冥界的冥王大人,那一日冥王遭遇最親近的人背叛,背叛他的人是自己一直疼愛的妹妹,因為一時猶豫反而遭到了暗算,身受重傷的冥王殿下隱藏了自己的靈氣,鉆進了一只小雪狐的身體,借用動物的氣息掩藏自己,從而在雪狐身體內療傷。

卻不想遇到了那個人。

他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美好的人,他的冷清,他的傲然,他的微笑都那樣毫無征兆的落進了冥王冰冷的心,一點點刻進了靈魂。

仙雲山上沒有什麽變化,每個人都在修行,多了一只小雪狐眾人也不甚在意,小雪狐毛茸茸的身子經常擠在辰軒的懷裏,任何人都不能接近他,除了辰軒。

辰軒似乎也習慣了,他看著這只雪狐的眼是溫柔的,溫柔如水,那種溫柔就仿佛孤單的靈魂尋到了寄托。

然而有些事終究是要解決的,冥王也不可能一直躲在雪狐的身體裏,為了懲罰背叛了他的妹妹,冥王一定會回到冥界。

那天冥王將自己體內的一絲魂魄抽離,讓他停留在雪狐體內,一直跟隨著辰軒,而自己則隱身而去,去懲罰背叛自己的人。

最終一場血洗,冥界恢覆了安靜,冥王以銳利之勢踏入了仙雲山,指名道姓的要辰軒。

身為辰軒的師傅,仙雲山的掌門人自然不願意將辰軒交出來,冥界之人做事向來蠻橫,不肯答應那麽就只有殺戮,殺光所有人直到他們再也無法阻攔自己的腳步。

他隱約記得了,在仙雲山上發生的事,那個可怕的男人沖進了大殿,然後呢,自己被禁錮在他的懷裏,在那麽多師兄弟面前那個男人強行吻了他。

他怒極,擡手狠狠給了那男人一巴掌,厭惡的道“惡心。”

男人也不生氣,抓住他的手輕輕的吻著,然後邪氣的一笑“惡心麼,還有你這更惡心的東西,一會兒你可要好好承受。”

然後呢自己被強行拖入大殿,尊嚴被這個可怕的男人攪碎了一地。

他是個驕傲的人,何曾受過這樣的侮辱,那一刻只恨不得就這樣死了。

在極度虛弱中,他似乎想通了什麽,忽然低低的笑了起來,“我和你走,放了仙雲山所有弟子吧。”

“好。”男人回答的異常爽快。

俯下身來抱起那只小雪狐,對任何人都冷漠的眼,在看著那只雪狐時卻綻放出一種溫柔的光彩。

冥王忽然就覺得嫉妒,那只雪狐明明是自己變得,明明是自己的一部分,是自己的分身,為何他的溫柔卻只是為了一個透明的幻境?

也不知哪裏來的惱怒,冥王忽然一把將它懷裏的小狐貍狠狠丟在了地上,無不懊惱的道“不過是一只狐貍,到時候你想要多少都行,這一只我看著討厭。”

辰軒也不說話,默然無聲的從地上將小狐貍抱起,一言不發的走在了前頭。

“我想步行走出這裏,可以嗎?”這話是對著冥王說的,冥王一怔,隨即點點頭。

“可以。”

依舊是漫天風雪,仙雲山似乎從來沒有停歇過下雪,只是這一天的雪下得比較大而已。

陽光很溫暖,白雪打在身上癢癢的,多麽純白的顏色啊。

他走在最前頭,以無人看到的地方,藏在袖子裏的碎魂對準了自己的胸口。

血濺了一地,猶如艷麗的曼珠沙華,自他的白衣間散開。

碎魂刀,聽說被這刀紮一下,那麽那個人就會魂魄盡散,沒有今生也沒有來世,這樣也好,他可不想死了還要落到這個可怕的男人手裏。

“不。”天地間一片靜然,那個可怕的男人的嘶吼聲撕心裂肺,那樣痛苦的感情,不像是作假呢,他一直以為那個可怕的男人迷戀的不過是他的容貌。

意識迷離前,他忍不住再去看那只躺在他懷裏,快要掉落到地上的小狐貍。

那只小狐貍看著他淚水決堤一般,洶湧而出,心猛地疼了一下“別哭。”

兩個字卻如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意識沈入了深海,再也沒有了感覺,唯獨小狐貍那含淚的眼記在了心裏,記在了靈魂深處。

他從來不知道,那只小狐貍不過是冥王的一魄所變,其實那只小狐貍從來都是一場鏡花水月。

為什麽,為什麽?冥王的眼眸漸漸血紅了起來,像是發了狂一樣,這個人即使散盡了魂魄也不要和他在一起,他有那麽令他討厭?

心痛,不甘,怨恨等等負面情緒一下子升騰了上來,隱約間還記得他如花的微笑,清水一般令人心神蕩漾。

望著那只小狐貍,耗盡了自己一魄變成的小狐貍,冥王忽然低低的笑了起來,愛一個人先愛的那個人先輸,看來從頭到尾都是自己輸了呢。

真是不甘心啊,即使如此,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魂魄散盡,那麽眼下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逆天了,逆天血咒,以自己的靈肉為引,以冥王最尊貴的血統為祭品,辰軒我詛咒你,詛咒你十世求而不到,愛而不得。

詛咒形成的同時,辰軒的魂魄被強行留住送入輪回,而以自己靈肉作為祭品的冥王身受重創,三魂無法合並為一。

只能分成了三魂,依次墜落於人間。

想起來了,他什麽都想起來了,千年前他叫辰軒,沒有姓氏,是師傅為他取得名字。

那個可怕的夢魘卻一直生生世世跟隨著他。

原來一切真的只是一場鏡花水月,原來一切不過是假的。

這個世上從來沒有過那只乖巧的小雪狐,也從來沒有過善良刁鉆的蘇洛,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雪狐是冥王,蘇洛也是冥王,他們都只不過是冥王的一個分身,而那樣討厭冥王,厭惡憎恨冥王的自己,居然愛上了他的分身。

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

辰軒臉色煞白,身體不受控制的倒退三兩步,然後依靠在一棵石柱上,眼睛死死盯著那浮在半空中的自己。

隔了一千年,再回過頭來看自己保存完好的屍體該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呵呵,原來都是假的嗎?都是假的。”辰軒喃喃自語著,嘴角的血一口一口湧了出來,像是要將身體內所有的血都吐幹凈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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