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自白

關燈
時至今日我仍舊覺得,虞冬青聯系我的那一天,就像一場下一秒就會醒來的夢。

這些年過去,他的聲音沒怎麽變,就連說話的尾音都跟我記憶中熟悉的那個他全然相同。

他約我見面,說是有重要的事想要跟我談,我不知所措,為了給他留下好印象,我想要給自己穿上一身好看的衣服,可打開衣櫃,卻發現只有一件褪色的T恤衫能夠讓我看起來不那麽窘迫。

見面前我拼命想,他見我是為了什麽?當年他給我捐的款,如今我只湊了還不到一半的數目,跟他見面的前一天,我甚至想要提前去跟他約定好的餐館踩點,可到了地方,望著那金碧輝煌的招牌,我卻不免有些望而卻步——菜譜上的價位一定都十分昂貴,而我又該怎麽做,才能讓自己顯得稍微從容些呢?

我再度熬夜看了他參與制作的電影,期望以此來找尋同他相處時最正確的選擇,他變了嗎?還是沒有?如果他不再如大學時期那般筆挺俊朗,那麽我的癡心妄想或許便能再少一些吧。

然而當我真正進入那家餐館,同褪去一切稚氣的他真正面對面,我才發現我又變回了曾經那個不知所措的少年。

時光在那一刻倒退,我看著他的臉,仿佛一切的不幸都未曾來過,我還是那個從小鎮走出的貧困生向梧,而他則是受到眾人敬仰的,導演虞州的兒子——虞冬青。

沒說任何場面話,也沒有哪怕一點點的敘舊,他開門見山地跟我說,如今他正打算在制作一部電影,因此他需要一個能夠完全屬於他的編劇。

他的言辭一如既往地簡單、明晰,而當我終於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一種突如其來的驚喜感猛然間席卷了我的身心。

宛若一口陳年的撞鐘猛然間被撞槌敲醒,怔楞的我忽然發現這次見面足以改變自己的命運,霎時間我的身心都顫抖起來,我想要盡力地表現,我想要得到他口中的機會,我提出讓我給他試寫,只要給我這個機會,哪怕最終作品的署名不是“向梧”都無所謂。

虞冬青怔楞片刻,隨即陷入了沈默,我以為我搞砸了,心中不由自主地失落起來,這次見面很快結束了,我坐到了他的車上,他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對我說,會將我送回家。

“家”?如果那個逼仄狹小、足以被稱為貧民窟的地方也能稱為“家”的話……

我不想讓虞冬青知道我的住址,我想維護住我在他心中最後一點的正面形象,可後來不知怎麽的,他將我帶回了他的家中,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我跟他住在了一起。

後來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在我心中都足以被稱作“幸運”,我真的跟他在一起了嗎?我不敢相信,每天晚上我和他睡在一起,都害怕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原來只是在做夢而已。

我喜歡跟虞冬青的一切親密接觸,我喜歡被他粗暴地占有,哪怕那時候他的眼中並無半分溫情。

他將我從泥潭中拉了出來,反正是骯臟泥濘的身軀、廉價不堪的靈魂而已,所以無論他對我做什麽,我都是無所謂的。

虞冬青這個人,常人很難看透他的內心,哪怕我自詡了解他,有時候也只能看到他所想要展現出的表象罷了。

有時他會對我很好,好到我都有些飄飄然,開始不由自主地“恃寵而驕”。

可有時他也會展現出疏離,用看陌生人一般的眼光看著我,令我覺得我不過是他生命中的過客而已。

我一次次地告誡自己,做人不能太過貪心,不屬於自己的不能胡亂去要,你甚至連欠他的債都沒有還清。

但為什麽呢?人類的貪欲為什麽永遠無法滿足?一次的溫柔後便開始渴求次次的溫柔,直到後來不光想要他的身體,就連他的一切情緒都無法滿足我的貪欲。

有時候,他真的會給我一種,我們正彼此相愛、我們能夠攜手到老的錯覺。

可每當我情不自禁,向他訴說癡妄的愛語,他眼中的冷漠,又是那樣清晰。

我知道虞冬青的許多事,他的計劃他的願景,他內心所秉持的原則,他的表面溫和、內心冷情。

可我卻總是不確定,他是否對我也懷有哪怕一絲絲的愛意。

我也曾想要尋找一些證據,去證明他是喜歡我的,譬如那支價值數十萬的手表;譬如那輛只跟我出行時才會被啟用的豪車。

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狠狠鞭撻那趴在邁巴赫後座、並戴著手表的我。

如果他想借由我來發洩對於自己父親的憤怒,我想,我是甘願成為那欲望與怒火的容器的。

最初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真的有些傷心。

我想,如果在停止搖晃之後,他沒有俯身來輕輕地吻我,沒有用他那漆黑的眸子認真地凝視我的話……我是不會那樣想哭的。

虞冬青總是這樣,在無情與柔情之間來回切換,令我一刻置身天堂,一刻墮入地獄。

我真想打他、罵他,卻又怕他覺得我莫名其妙,於是只能在同他依偎的時刻中,沈沈地睡去罷了。

他解散了原先的團隊,帶著我和我為他寫的劇本,開始組建重新組建起屬於自己的王國。

我曾說過,我覺得那是我和他之間最幸福的時刻。

我喜歡看著他為電影而忙碌的樣子,我想要將關於他的每一瞬間、每一畫格都記錄下來,因為時光匆匆流逝,我們總是不知道生命中的哪一瞬間是最最珍貴的。

後來,影片的劇本又經過了反覆的打磨,為了凸顯它的主題,我們決定多添加一個角色,那個角色是女主徐蓉的朋友,她將作為“對照組”,代表沒有做出迥異選擇的另一種人生。

對於場景的選取,不再有其他人幹涉的虞冬青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對此我十分感激,因為他最終決定將拍攝的主要場地定為我的家鄉——那個身為“徐蓉”的原型,也就是我的母親真正生長的地方。

“畢竟劇本裏還有當地的一些風土人情,”虞冬青手撫著下巴,微蹙著眉頭,做沈思狀,“我想果然還是原汁原味的好,你覺得呢?”

無法具體的描述我當時的心情,分明想要告訴自己虞冬青這麽做只是為了更好地呈現故事而已,但我卻忍不住將它視作他對我的特殊,將它看做他喜歡我的證明,我飛速傾身,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一吻,“知不知道,你做出這個決定,我會很開心?”

聞言,虞冬青笑了,他的手撫住了我的後腦,嘴唇涼涼地貼過來,“我知道的。”他說,“我想,在那裏你或許有更多更好的主意。”

看著他略微帶著笑意的眼睛,那一刻我的心裏忽然泛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委屈,往日在其他劇組不被重視的種種不敢此刻猛然間湧入了我的思緒,明明都過去了的……明明都已經能夠笑著釋懷了的。

都怪虞冬青,在他的蠱惑下……我覺得我退化了,我好像從一個大人忽然變成了一個任性的、需要寵愛的小孩。

“虞冬青……”看著他的眼睛,因為緊張,我感覺自己不能呼吸,“你從來都沒有……很親密地稱呼過我。”

真是無可救藥,每次,只要他給了一點甜頭,我都會不由自主地忘卻一切傷痛,想要得到更多。

像是被我的蠢話逗笑了,虞冬青勾起唇角,“怎麽?你想讓我叫你寶貝嗎?”他問。

那一刻,說是臉忽然紅到脖子根都絲毫不為過,我抵住他的額頭,恨恨地小聲問他,“為什麽還要說出來啊!”他就是這樣,總喜歡將人欺負得擡不起頭來才肯罷休。

“好了。”像是極大程度上地被我的表情取悅了,他按住了我的後腦勺,令我的唇更近地貼向他,“向梧同學,你是我的寶貝,這樣夠了嗎?”

夠什麽啊!看著他半含著笑意的眼眸,我滿含怨懟地用舌尖舔舐著他的唇縫,“你再這樣,我就不喜歡你了。”

“真的嗎?”他的舌尖輕輕將我往外頂了頂,瞇起眼,好整以暇地看著我,一副不讓我成功吻到他的模樣,“你真的打算不喜歡我嗎?”

好煩……虞冬青真的好煩,此刻的我已經情不自禁地跨坐到了他的腿上,他的臂膀摟住我的腰,擡起頭半笑不笑地看著我,而我卻顫抖著身軀,不太確定地緩慢坐到了他的腿上,“當然……不會!”

被偏愛的人永遠都是那樣自信,他的表情,似乎篤定了我絕不會不喜歡他,雖然事實確也如此,但偶爾我也會有些不甘心的。

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上,隔著衣料,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我覺得能這樣同他依偎在一起的時光真好。

虞冬青,一次次,我擡起頭,癡迷一般地同他接著吻,我想要告訴他我喜歡他,可他卻並不給我那樣的機會,他的吻從不顯得色情,也不會展露出任何貪婪的情緒,只會讓人覺得你是在被逗弄、被戲耍、被侵犯,而後逐漸在他的溫柔之中,緩慢淪陷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