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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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向來不是一個好心的人,但理所應當地叫向梧一個人去拿那麽一大堆器材,或許有辱我的人格,況且,我似乎也是在場唯一一個同向梧關系還“不錯”的人。

默不作聲靠到向梧的身邊,一個眼神的交流,我從他手中拿過了那個裝有穩定器的小箱子。

“沒事,三腳架,就我來拿吧。”向梧的臉頃刻間紅了,就好像我幹了一件多麽不得了的大事,我看他屬實笨重得緊,又將他夾在腋下的另一個大型三腳架拿到我自己手中,“沒關系,反正走太慢,也會耽誤大家的進度。”

向梧再沒有任何話可說,他就那樣默不作聲地走在我的身邊,不高的個子,還埋著頭,紅著耳朵,近乎是將“忸怩”這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我註意到,他的步伐已經不自覺間同我保持一致,這使我們靠得格外近,看著也比旁人要親近許多。

向梧是個藏不住心情的家夥,他喜愛此刻的氛圍,哪怕我跟他一句話都不說,他也仍舊願意就那樣沈默無聲地走在我的身側。

我為什麽沒選擇退開呢?老實說,已經有些記不清了,反正,並不是出於他面子的考慮,或許是覺得就這樣落在大部隊後方,遠遠地觀察這前方看似歡快和諧的組員們,這樣的視角正好?又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麽。

反正,很多時候,人的動作其實是不由大腦控制的,本能讓我留在了向梧身邊,僅此而已。

直到班長女的再一次沖我叫喊,打破了這來之不易的和諧。

她先是拉著女一號,刻意放慢腳步,落到我和向梧前方不遠處。

看得出,她對向梧是沒什麽好感的,這裏的沒好感就是單純字面的意思,懶得去註意他的意思。

無視了向梧,她只將目光投到我的身上:“喲,這麽有紳士風範兒,幫大家夥拿器材呢?這活可不是我們虞導該幹的。”

那你們倒是多安排一個人來幹啊,內心這麽想著,面上,我卻是勾起唇角:“沒有,我只是覺得向梧同學需要幫助。”

班長女一楞,這才遲遲將目光轉到向梧身上:“哦,原來你就是向梧。”

向梧沖她禮貌一笑,誠懇到有些質樸的笑容。

“主要是,男生不多嘛,總不能讓我們女孩子來搬這些東西吧,鐘言呢?鐘言!”就像是身為農場主的女主人開始呼喝她的農奴,她身後的鐘言雖然表情明顯顯現出了不耐,但在班長女轉過身盯向他的那一刻,他還是露出了標準的奴才笑容,說:“什麽事,班長?”

“你這工作分配不均啊,怎麽只讓向梧一個人拿器材?”其實倒也不怪班長女頤指氣使,或許鐘言對她的態度就讓她覺得自己可以這麽做。

從小被嬌慣長大的小孩,最能夠分辨人群中有誰是能滿足自己要求的。

鐘言自然又是點頭哈腰,轉過身便忙不疊地請求他們組內的成員們來分擔點兒向梧身上的器材,面對除開向梧的其他組員,這鐘言就全然是一副平等的態度。

真是奇了,我越看鐘言,越覺得有意思,在此之前我從不知道原來還有人能夠見風使舵到這個地步。

有了小組內成員的“分擔”,向梧身上頓時輕松了許多,我同他仍舊是肩並著肩走著,其間誰也不跟誰多說什麽。

我享受這種落在別人身後,用自己的眼睛默不作聲地將視線中的一切細細觀察在心中的感覺,然而,當我轉過頭,同向梧那雙黑色的眼眸對視的時候,頃刻間,我感覺我在被他觀察著。

“看什麽?”眉尾輕輕一跳,我喜歡觀察別人,但我不喜歡被別人觀察。

被抓包一般,向梧連連搖頭,但過了一會兒,他還是說:“總覺得,你很認真地在註視著這個世界呢。”

這話倒是讓我想笑,什麽世界不世界的?聽上去太二了,我只是冷眼旁觀著眼中所見的所有內容,並且置身事外,“是嗎?”然而當時我只是狀似開玩笑地回應道:“我是一臺沒有感情的攝像機,你可以這麽理解。”

向梧楞住了,像是十分吃力地在理解我的這句話,“這樣嗎?”他的聲音很輕,竟全然不覺得我是在開玩笑,真是沒有幽默感,明明其他人聽了我這話,一定會哈哈地笑出聲的。

雖然,我的確也沒有在開玩笑就是了。

到達拍攝場地的時候,我的好兄弟龔天成給我打了通電話,玩世不恭的態度,悠閑無比的語氣,要我陪他去到會所玩。

這類活動,平日裏他一般是不會叫上我的,他知道我對這種紈絝子弟的享樂沒有興趣,此刻或許只是找不到人了,才冷不丁地想起我來。

慣例拒絕了他,他隨口問了句我在哪,我也隨口一答,他便掛了電話。

所幸拍攝進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耽誤太多,雖然大家都是新手,但在我的指揮下,團隊還是有條不紊地運作起來。

不遠處,向梧那組看起來就要混亂許多,因為鐘言只是個沒什麽才幹的掛名導演,於是所有同學都覺得自己有那個參與到執導中的資格,一個鏡頭,他們都要你一言我一言地商量許久,只有身為編劇的向梧無所事事地站在一旁,偶爾踢一下腳邊的石子,顯得百無聊賴。

所幸,我們的收音設備還算“先進”,不至於收到場外的雜音,否則我還真得叫他們安靜不可。

女一號上過真正的熒幕,演戲方面,倒是的確比其他演員要嫻熟,可惜實在是有些太過矯揉造作,很多時候她只考慮到自己在鏡頭裏美不美,而忽略了角色本身的情緒需要,我看這部電影也只是用於交作業,倒沒對她苛求太多。

班長女身為“攝影”時不時會犯些錯,譬如這條演員分明表現得還不錯,她卻沒對上焦,亦或是移動鏡頭時沒能跟上演員的動作,諒在這是新手常犯的錯誤,我只是喊了重拍,也沒有多說什麽。

半場下來,需要檢查畫面效果的鏡頭太多,我坐在監視器前一個鏡頭一個鏡頭地翻看著,整個小組的人都將腦袋湊過來,班長女還在一旁沾沾自喜,說什麽:“看我這條拍得多好!”

而女一號則有些過分註意自己在畫面中的容貌,看著看著,她竟然挑出一個片段想要重拍。

我看著倒是覺得效果還不錯,問她為什麽要重拍,她說那個動作會顯得左右臉不一樣大。

於是我否決了她重拍的要求,因為我們這草臺班子,大多數時候用的是自然光,天色每分每秒都會發生變化,她要求的那個片段想要拍好並不簡單,可能會花費大量的時間,到時候光線不一樣了,天色晚了,整個片段都要重拍就不好了。

我敢說我的語氣已經足夠溫和,可沒想到那女一號竟然一跺腳,生氣了。

“喲,咱們虞導怎麽還在欺負我們的女明星啊~”班長女還在一旁絲毫沒有眼色地起哄。

我只是就事論事,也不喜歡在工作的時候搞這些欺不欺負的事情,只橫她一眼:“你是導演還是我是導演?”

班長女肩膀一慫,當即不再多說什麽,那女一號卻不知道腦子犯了什麽抽,竟像是腳崴到了似的,往後退了一步,後腦碰到了我的前胸。

女一號在我胸前頓了片刻,才遲遲離開,罷後還回過頭,沖我微微一笑,“抱歉,剛剛沒站穩。”因為她長得的確還算俊俏,看著倒是挺賞心悅目。

班長女像是頃刻間看懂了什麽,“喲”了一聲,便開始不嫌事大地起哄。

同女一號對視片刻,她眼中那種莫名的意味過於明顯,叫我想忽視都難。長這麽大,男女之間的那些小伎倆小暗示,我自是十分清楚,不過當時另一只手正拿著相機,還好我手穩,要是就這樣被她一個崴腳給碰掉了,錢都不知道該找誰陪。

“下次註意腳下。”說完,我就開始吩咐大夥兒進行接下來的動作。

班長女直呼掃興,還說什麽:“虞導可真是直男!”

我嘆了口氣,心說不接茬就是“直男”了嗎?

其實,我不太想跟譬如明星之類的公眾人物有任何工作之外的交流,他們位於臺前,太過受人關註,以至於要時時刻刻提防私生活會不會被暴露在公眾的視野中,我向來秉持著低調做人的原則,不想被任何媒體關註,所以我並不想跟那個女一號有任何的瓜葛。

坐回到導演的位置,喊了聲“開機”,另一頭,向梧過於炙熱的視線讓我有些分神,兜裏的手機在震動著,毫無疑問,是他發來了問候的短信。

強行忽略了他的關註,到了休息時間,我才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他發來的內容——

“這邊好熱,想喝水嗎?我給你買一瓶?”

“我就說那個女孩喜歡你,她長得挺漂亮的……你,對她什麽感覺?”

“抱歉,是不是打擾到你了?這邊工作效率太慢,我實在是太無聊。”

口吻中,滿滿的都是試探。

那一刻,不知為什麽,我的心中產生了一絲玩味。

這回我不再裝作什麽都看不懂,而是故意回了句:“你希望我有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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