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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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眨眼她就會消失。

劉伯想起六年前,畢沈岸也這樣看著二小姐的遺像一坐就是一夜。

“少爺,你還感冒呢,早點去休息吧,羅醫生都說沈小姐沒事。”

“我再坐一會兒,太晚了,你去睡吧。”畢沈岸揮了揮手,劉伯沒轍,只能拿了藥箱出去。

之前他的臥室早就狼藉一片,所以畢沈岸把沈絮抱到了她之前住的房間,現在所有人都走了,寬敞的房間只剩下他和沈絮。

剛才沈絮昏迷之前說的話他還歷歷在耳,像是一味導火線,點燃了他心中一直壓抑的那根弦。

她的意思似乎是說,傅毅所做的一切她事先好像並不知情,如果她不知情,那麽她在整場局裏就是一顆棋子,是最無辜被牽扯的那一個。

畢沈岸有些不敢想下去,他一直以為是她欺騙自己,利用那張與詡詡相似的臉來籌謀算計,可到頭來,她付出了真心和身體,最終換來他的辜負和離棄,更該死的是,他還打掉了他們的孩子。

沈絮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房間裏黑漆一片,她試著挪了挪身子,卻聽到身邊“嘶-”的一聲呻.吟聲,因為她不小心壓到了畢沈岸那只被燙傷的手。

開了燈,兩人尷尬對視,沈絮看了一眼他纏著紗布的手才想起自己晚上在他臥室的瘋狂舉動。

“對不起……”她還是會心疼他。

畢沈岸先是一楞,繼而想到她是在為燙傷他的手道歉,於是搖頭:“沒什麽大礙,是劉伯太緊張,所以包成這樣。”

隨後兩人又不說話,深夜的房間安靜得滲人。

畢沈岸看了一眼沈絮空洞幽然的眼睛,心有愧疚,但是許多話現在不便問也不便講,她情緒極度不穩,狀態也不好,所以還是等她身體恢覆之後再說吧。

於是畢沈岸只淡淡解釋:“羅醫生說你突然暈倒是因為低血糖,餓不餓,我叫劉伯熬了粥,我去給你熱一熱!”

“不用,我不想吃。”

“還是吃一點吧,都餓到暈倒了,我去熱幾分鐘就好。”畢沈岸笑著要去熱粥,沈絮卻自己從床上爬起來,冷冷說:“都說了我不餓,也不想吃,你覺得我有胃口嗎?”

情緒來得太快,吼完沈絮就有些後悔了,可畢沈岸竟然沒惱,不僅沒惱,還笑著哄:“我知道你沒胃口,但是羅醫生說你太瘦了,低血糖不是小事!”

“你這是在關心我?收起你的虛情假意!”沈絮現在完全受不了畢沈岸的關心和溫情,以前她覺得他笑一下便是天堂,那樣溫柔的笑容如沐春光,可經歷這麽多殤,他的溫言良語對她而言已經成為一根刺。

這男人怎可如此,像是有兩張臉,疼你時候疼到骨子裏,傷你的時候又毫不留情。

畢沈岸理解她的心情,不再勸,由著她去。

“好,你不吃就算了,好好休息吧,我出去。”畢沈岸站起來往外走,沈絮又不死心地將他喊住:“我不會放棄,不管是院子還是阿辰!”

畢沈岸垂著頭頓了頓,沒有回答,只說:“睡吧,有事明天再說。”遂替她關了燈,房間瞬時陷入暗沈。

可是沒有明天!他想給的明天沒有來,很多事情就在那一夜變了樣子。

畢沈岸在三樓的房間考慮一些事情,卻突然接到ALEX的電話:“畢總,出事了,白瀝辰那邊出事了,剛才醫院打來電話,說白瀝辰自己拔了呼吸機,現在正在搶救室搶救。”

“他怎麽會自己拔了呼吸機,他四肢已經無法動了,怎麽可能自己拔呼吸機?還有陪護呢,陪護沒看著他?”

“我也不清楚,就是陪護打我電話,都嚇壞了,所以電話裏講得不清不楚,我正在趕去醫院的路上。”ALEX的口氣焦慮急迫,楞了幾秒又說:“畢總您身體不舒服,所以暫時別去醫院了,我去了解下情況再給您打電話匯報。”

畢沈岸楞了幾秒,只“嗯”了一聲,掛機。

曲終:追憶過去

三樓的房間沒有開燈,畢沈岸坐在陽臺的藤椅上看著遠處天際的星辰。

要不要把這消息告訴沈絮,如果不說,萬一白瀝辰有事,估計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如果說了,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又怎麽能襯得住。

剛才羅醫生臨走前刻意把畢沈岸叫到了一邊:“這丫頭我瞧過了,照理有些話我作為醫生不方便說,但是我給你看了這麽多年病,已經把你當家人,所以我警告你一句,別再讓這丫頭受什麽刺激,先前她做人.流手術沒有養好,又是發燒又是淋雨,現在瘦得不成樣子,你自己看看吧,再這麽折騰下去,估計會出問題……”

所以鑒於羅醫生的話,畢沈岸還是沒有跟沈絮說,他自己拿了大衣和車鑰匙開門出去。

之前把白瀝辰接過來之後,直接就被ALEX安排進一家私立骨科診所,診所的老板是羅醫生的得意門生桎。

雖然診所規模不大,但設施齊全,收的病人都是雲淩有身份的人,不是退休幹部就是名人.權貴,所以診所的私密性也極好。

從茵湖公館開到診所大約四十分鐘,畢沈岸那晚腿疼得很厲害,所以路上車速開得極慢,快到醫院的時候ALEX已經第二個電話打進來。

“醫生還在裏面搶救,但是我感覺情況不妙,陪護說只是出去了一小會,回來的時候他人已經從床上滾到了地下,呼吸機已經斷了,整個人就倒趴在地上……”

畢沈岸握著方向盤,手捏得發疼,路上行人已經極少,顯得一盞盞往後甩的路燈蒼白又刺眼。

其實白瀝辰從崇明醫院轉過來的時候情況就已經很糟糕,語言功能基本喪失,舌肌無力,只能簡單地發出幾個單音節,全身上下除了右手的中指還能動,四肢已經全部僵直萎縮……

醫生說他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就算用藥物和呼吸機勉強維持,也不過是徒增幾天壽命。

畢沈岸知道白瀝辰這樣茍延殘喘的日子對他本人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如此痛苦倒不如早點結束生命,可是沈絮怎麽辦?

雖然畢沈岸極其不情願白瀝辰在沈絮心中的地位,但是這是實話,他必須面對。

車子拐進一條梧桐小道,畢沈岸忍著膝蓋的疼痛踩緊油門:“ALEX你先在搶救室門口守著,我就快要到了,等我到了再說……”

那日沈絮睡得很沈,或許是太累,或許是太虛,只是夢魘不斷,全是白瀝辰和那間院子,小時候一起在桂花樹下做作業,一起在桂花樹下玩跳房子。

院子裏的小朋友玩過家家,沈絮永遠是當白瀝辰的新娘。

當然,也有段歲月白瀝辰是不願搭理沈絮的,記得大約是16歲左右的樣子,沈絮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白瀝辰也剛剛結束變聲期,院子裏的鄰居街坊就會在背後嚼舌根。

“小絮和老白家兒子成天在一起呢,老白,你看著點,回頭別出了什麽事。”

“能出什麽事,真要出事老白就收了這媳婦!”

奶奶也開始有意無意地提醒沈絮,男女有別,讓她別老是跟白瀝辰廝混在一起,那是對愛情懵懵懂懂的歲月,直到有次沈絮從白瀝辰自行車後座上跳下去,她一時沒站穩,他便從後面圈住她扶了一把。

電光火石,白瀝辰的手臂觸到她胸前那團柔軟,從此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刻意躲著沈絮。

“你躲我幹什麽?”

“我沒有躲你!”

“你就躲了,放學不是先溜走就是跑去操場上跟別人打籃球,害我每天走路回家。”

“多走路挺好,你們女孩子不是在意身材麽!多走路可以減肥!”

“我身材好著呢,腰是腰,屁股是屁股,不信你捏捏……”沈絮小時候一直跟男孩子廝混,所以到16歲的年紀還對男女之事一無所知,還真撩起T恤讓白瀝辰捏她的腰,結果他跑得影子都找不到。

“阿辰,你別跑啊,餵……你跑什麽跑!白癡啊!”

沈絮在身後喊,追過桂花樹,追過院門,追過雙桂巷盡頭的老樹墩。

少年不知愁,飛花逐水流,光陰如箭月如勾,轉眼到盡頭……

沈絮第二天醒得很晚,那一夜夢裏徜徉過了整個童年和少年,睜開眼日頭已經掛在窗梢上。

下樓,畢沈岸已經坐在客廳,似乎在吃藥,手裏端著一杯水,她猛然才想起他還病著,昨天自己鬧了半宿,他在床邊陪著,是不是病情又加重了。

“你是不是感冒還沒好?”她走過去,覺得多少還是得寒暄一聲。

他倒回得很自然:“退燒藥,溫度有些高,吃顆藥可以降得快一些。”

“哦。”沈絮低頭,看著腳趾間,畢沈岸卻將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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