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醉酒 “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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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溜出來喝酒這種事, 聞予還是第一次幹。
上輩子他雖說也活了二十?多年，可惜成年之前沒機會，成年之後沒心情。
此時不免有些期待。
軍區駐地裏沒有酒吧，只能從樓下的小商店買點酒自己找地方喝一喝——當然, 聞予一個未成年也配不上多餘的高檔建築。
周書鈺看了看身後這個一看就沒什麽見識的未成年, 原本已經搭到貨架上的手?拐了個彎, 拎了兩打啤酒出來。
眼睜睜看著周書鈺想都不用想的買酒，又嫻熟的繞到駐地後山一處沒人的涼亭, 分明是建議提出人卻觸及知識盲區的聞予覺得自己像個沈默的小跟班。
怎麽能有流氓不會拼酒呢？
聞予深切的認識到自己還有巨大的進步空間。
周書鈺把一袋子啤酒撂下, 自己也一屁股坐到小石凳上，長發懶得梳理，就這樣放任它們隨著夜晚細微的涼風一起擺動, 有幾分“豪放”的姿態與往日的形象天差地別。
聞予跟著坐到他旁邊，那兩打啤酒就端端正正的擺在兩人中間。
周書鈺把桌上的酒一分為二，自己扯開一個拉環：“未成年，今天就只能喝這麽多。”
聞予看了看被周書鈺丟過來的這一打啤酒罐, 心說這居然是“只能喝這麽多”，表面鎮定?的點點頭：“行。”
“你不是沒喝過酒吧？”周書鈺左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的打量對面的少年。
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恍然意識到，這個張揚又自信的家夥, 是個長在蜜罐子裏初出茅廬的少年。
真是不像。
周書鈺仰頭喝了一口。
“當然不是。”聞予不屑的橫掃一眼，嘴上一點不慫，沒喝過和喝過多少還是有很?大差別的，至少他肯定自己不是傳說中的一杯倒。
“那就行。”周書鈺哼笑：“我可不想拽個醉貓回去。”
聞予也起開拉環，氣泡咕嘟咕嘟的冒了出來, 他盯著看了看，仰頭灌了一大口。
周書鈺是個很?不養生的家夥, 具體體現在他拿的酒都是冰鎮的。
帶著氣泡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滾下去，聞予舒了口氣，笑著朝前遞了遞手?裏的啤酒罐：“不碰一下嗎？”
周書鈺斜了他一眼，懶洋洋的跟他碰了一個。
“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聞予把空了的易拉罐丟到袋子裏，又開了一罐。
“你哪來這麽多問題？”周書鈺有點嫌棄。
“所?以你為什麽留長發？”聞予還是問了出來。
正常情況下他是不會問這樣或許有些冒犯的問題，但是一聽啤酒下肚，這個情況就不能算太正常了。
“不好看嗎？”周書鈺沒想到是這麽個問題，笑了笑。
“好看倒是好看。”聞予斟酌用詞：“不太方便，而?且太顯眼了，感覺和你不太像。”
軍校和其他地方還不一樣，雖然首都軍校一貫是散養。對這些無關痛癢的東西一概不管，但是不太普通的發型確實會在很多方面產生困擾，而?且麻煩。
就連季曉虹那一頭心愛的紅毛都被他爹揪著染了回來，周書鈺的長發實在格格不入，只此一家。
周書鈺倒是沒覺得冒犯，來了些興趣：“我在你眼裏是什麽樣的？”
“懶洋洋的，對什麽都不太感興趣吧。”聞予想了想，又補充：“不過現在有了一些新的認識，不太好形容。”
周書鈺笑起來，長發美人的笑帶著一貫的風情，就像聞予說的那樣，懶洋洋的：“那或許是我懶得剪。”
聞予不屑的看他。
周書鈺自己大概也覺得這聽起來不太像話，從沒喝醉過的人似乎被對面坐著的醉貓帶出幾分微醺，目光落在聞予身後漸漸染上紅霞的天幕上，瞇了瞇眼：“可能是會顯得聰明又無害吧。”
聞予敏銳的嗅出些深意，沒再往下問，只又往前遞了遞杯：“你怎麽都不動了，是不是不行？”
周書鈺收回目光，看著眼前已經有幾分醉態的家夥，無奈的笑了笑，舉杯碰了上去。
遲璟找到後山的時候，聞予已經是個眼神發直的正經醉貓了。
周書鈺倒是很清醒，他正對著上山的小路，一眼就看到正一步步走上來滿臉寫著“找事”的Alpha。
視線掃過桌面，他面前那一打啤酒都只剩空瓶，本著不浪費的原則擡手就想把聞予剩下那沒開的一瓶拿過來。
醉貓十分驚覺，一把將自己的固有財產按住：“你要幹什麽？”
周書鈺把手?舉起來，以示無害。
醉貓迷惑的看了看他，把僅剩的那罐啤酒往自己那邊扒拉，扒拉兩下又看看他，像是轉了轉不大靈光的腦子，自問自答：“哦，你是想喝。”
沒等周書鈺回話，就大方的把那罐剛還護的嚴實的啤酒往外一推：“分給你！”
周書鈺：“……”
遲璟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唇角微微上揚，之?前那點緊張盡數化作雲煙。
不過該教訓還是要教訓。
“阿予。”
聞予楞楞的眨了眨眼，眼神還落在周書鈺身上沒有動，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走了上來，他這才慢吞吞的回過頭。
遲璟看著月光下的少年，因為酒意少年的臉頰有層淺淺的薄紅，一雙眼睛也顯得比平時水潤，只有他聞得到的甜牛奶味夾著屬於他的雪原氣息絲絲縷縷的飄過來，少年顯出一種前所?未有的……乖巧來。
遲璟呼吸和心跳一起，短暫的停擺。
“哥哥！”聞予這次的反應一點不慢，像是歸了巢的鳥，雙臂環住遲璟緊窄的腰身，腦袋埋進他懷裏，滿足的喟嘆一聲。
遲璟摸了摸他的腦袋，視線掠過滿桌的狼藉，還有對面好整以暇全無半分醉意的周書鈺，又垂落下來：“你還記得自己是個病號嗎？”
懷裏埋著頭的小鴕鳥蹭了蹭腦袋，大概是在點頭：“記得。”
遲璟被他弄得有點癢，又拿他沒有辦法，清醒的時候都沒有辦法，更何況是醉了，只能低聲哄著：“盡興了嗎？回去休息好不好？”
聞予大概是在琢磨他話裏的意思，頓了一會才擡起頭，一雙手?仍緊緊箍著遲璟的腰，正經的點點頭：“盡興了，好。”
遲璟手?搭在聞予手?上，試圖讓他站起來。
聞予慢吞吞的站起來，看著牽他那只手，忽然道：“哥哥，你好香啊。”
“噗。”周書鈺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遲璟也楞住，隨即意識到這大概是在說他的信息素，而?不是……耍流氓。
“嗯。”遲璟泰然自若的應了一聲，牽著人就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什麽，轉身拿起桌面上那剛被一陣“爭奪”的那最後一小罐啤酒，像是這才想起還有個大活人似的，禮貌問詢：“要一起回去嗎？”
周書鈺被遲璟這小氣行徑搞得一楞，頗有幾分同情的看了看已經醉的完全聽從指揮的小傻子，心說這可真是他見過最虛偽的邀請，遂擺了擺手?：“你們先回去吧，我再坐一會。”
遲璟滿意的朝他告別，這才轉回身，溫柔的哄了兩句，聞予像是一抓一蹦跶的小跳蛙，一個問題一個回答，慢吞吞的。
小山不大，更像個裝飾用的小土坡，只有一條少有人跡的青石板道。
聞予被牽著，一步一步的，格外認真，走出一段距離忽然停下了腳步。
遲璟側頭看他：“怎麽了？”
聞予道：“我還沒和周書鈺告別。”
說完就要轉身往回走。
遲璟忙將人拉住：“你在這裏說，他也能聽得到的。”
聞予頓了頓：“說的對。”
隨即朝著上頭喊道：“周書鈺，再見！”
撐著下巴吹著風的周書鈺：“……”
告別後，聞予覺得自己沒再忘記什麽，遂滿意的轉回頭：“說完了，走吧。”
遲璟眼中又泛起壓不住的笑意，小未婚夫喝醉後居然是這個樣子，反應特別慢，又特別正經。
他心裏被這小跳蛙蹦跶的有點癢，醉醺醺的少年走的又慢又穩，遲璟享受著這份安靜，心中卻又被這安靜釀出幾分相似的醉意。
“阿予。”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嗯。”聞予果然認認真真的回應。
“你小名叫什麽？”小布丁，遲璟在心裏默默念了這個答案，那天宴會上，他聽到景笙這樣稱呼。
“小布丁。”這大概是個不用想的問題，聞予回答的飛快。
“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遲璟試探的腳步平穩往前探了探。
這個問題或許有一點難，少年好好的想了一會，才勉強道：“行吧。”
“不喜歡的話不用勉強。”遲璟自然聽出這連心思都不會藏的小醉鬼話裏的不情願，試探的腳步戰術性後縮。
“不是不喜歡。”聞予又頓了一會，撇了撇嘴：“就是有點奇怪。”
遲璟剛想說什麽，就聽他接著道：“一下子就像我爸了。”
“……”
“我覺得我會萎掉。”少年自顧自說著，格外認真。
遲璟一時不知說什麽好，那邊聞予回答完，覺得非常滿意，轉過頭來看他：“不過我又仔細想了一下，哥哥怎麽樣我都喜歡！”
“咣當”一聲，遲璟心裏的酒撒了。
想必潘多拉剛拿到那盒子的時候，也以為自己會將它妥善封存。
“那你喜歡我嗎？”大概是從沒想過會有這麽一段發音在他聲帶中組合，遲璟仿若尋常似的隨口一提，卻帶著些難言的生澀。
“喜歡！”少年全不知他的試探與糾結，似是不需設想，答案就這樣脫口而出。
一勺熱油澆下，燒了個滾燙，遲璟耳邊轟隆作響，卻說不出多餘的話。紛雜的喜悅下，他心尖莫名生了點酸澀，牽著聞予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似乎在某種虛妄的想象裏，他也曾這樣牽著他的小少年，緊張的等一句喜歡。
等了那麽久，比他所?以為的都還要久遠得多。
“嗯。”遲璟低低應了一聲：“我也愛你。”
散在溫柔的夜風與月色之間。
第二天清晨，聞予醒過來的時候，腦子還有點懵。
昨夜的畫面一幀幀在腦海中閃過，逐漸串連成線，尤其是關於小男朋友那些，清晰地像是1080P。
前前後後兩次人生中頭一次醉酒的少將大人沈默的像一座雕塑，半晌，一手?緩緩捂住了臉。
“醒了？”遲璟推門走進來，手?裏提著的袋子放到小飯桌上，一邊擺放碗筷，頭都不回道：“先去洗漱。”
“哦。”聞予還沈浸在自己愚蠢的醉態中，聞言連忙爬起來，聽從指令轉進盥洗室。
直到將牙刷在嘴裏機械運動的時候，他的思緒才猛地搭上線！
沒記錯的話……
昨天小男朋友跟他說……
嘶！
“咳……”聞予差點把牙膏嗆進喉嚨裏，連忙吐掉泡沫，灌了一大口水漱口。
又洗了一把臉，成功從丟臉陰影步入人生新高峰的聞予邁著走向人生高峰的堅定?步伐，神清氣爽的走出盥洗室。
早餐已經擺在桌上，小籠包的香氣飄過來，勾得剛擺脫營養劑沒幾天的聞予食指大動。
遲璟已經先行落座，正在擺筷子。
聽到動靜，遲璟往這邊掃了一眼，沒等聞予說些什麽，就神情平靜的摸出一罐東西，“當”的一聲放到了桌面上。
聞予的目光被那東西吸引，看清之?後呼吸一滯。
小男朋友修長的指節轉著，那綠色的易拉罐被全方位展現在他面前，熟悉的包裝分明就是昨夜才見過的啤酒。
好像還是他剩下那罐。
哪裏都那樣眼熟，只除了直直面向他的那一面，一張紅色的便簽貼上明晃晃的貼著，其上赫然兩個大字，筆走龍蛇：
——【證據】
“來，我們邊吃邊聊。”
“……”
小男朋友的聲音平靜而?溫和，一把將他推進嶄新的陰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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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他雖說也活了二十?多年，可惜成年之前沒機會，成年之後沒心情。
此時不免有些期待。
軍區駐地裏沒有酒吧，只能從樓下的小商店買點酒自己找地方喝一喝——當然, 聞予一個未成年也配不上多餘的高檔建築。
周書鈺看了看身後這個一看就沒什麽見識的未成年, 原本已經搭到貨架上的手?拐了個彎, 拎了兩打啤酒出來。
眼睜睜看著周書鈺想都不用想的買酒，又嫻熟的繞到駐地後山一處沒人的涼亭, 分明是建議提出人卻觸及知識盲區的聞予覺得自己像個沈默的小跟班。
怎麽能有流氓不會拼酒呢？
聞予深切的認識到自己還有巨大的進步空間。
周書鈺把一袋子啤酒撂下, 自己也一屁股坐到小石凳上，長發懶得梳理，就這樣放任它們隨著夜晚細微的涼風一起擺動, 有幾分“豪放”的姿態與往日的形象天差地別。
聞予跟著坐到他旁邊，那兩打啤酒就端端正正的擺在兩人中間。
周書鈺把桌上的酒一分為二，自己扯開一個拉環：“未成年，今天就只能喝這麽多。”
聞予看了看被周書鈺丟過來的這一打啤酒罐, 心說這居然是“只能喝這麽多”，表面鎮定?的點點頭：“行。”
“你不是沒喝過酒吧？”周書鈺左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的打量對面的少年。
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恍然意識到，這個張揚又自信的家夥, 是個長在蜜罐子裏初出茅廬的少年。
真是不像。
周書鈺仰頭喝了一口。
“當然不是。”聞予不屑的橫掃一眼，嘴上一點不慫，沒喝過和喝過多少還是有很?大差別的，至少他肯定自己不是傳說中的一杯倒。
“那就行。”周書鈺哼笑：“我可不想拽個醉貓回去。”
聞予也起開拉環，氣泡咕嘟咕嘟的冒了出來, 他盯著看了看，仰頭灌了一大口。
周書鈺是個很?不養生的家夥, 具體體現在他拿的酒都是冰鎮的。
帶著氣泡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滾下去，聞予舒了口氣，笑著朝前遞了遞手?裏的啤酒罐：“不碰一下嗎？”
周書鈺斜了他一眼，懶洋洋的跟他碰了一個。
“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聞予把空了的易拉罐丟到袋子裏，又開了一罐。
“你哪來這麽多問題？”周書鈺有點嫌棄。
“所?以你為什麽留長發？”聞予還是問了出來。
正常情況下他是不會問這樣或許有些冒犯的問題，但是一聽啤酒下肚，這個情況就不能算太正常了。
“不好看嗎？”周書鈺沒想到是這麽個問題，笑了笑。
“好看倒是好看。”聞予斟酌用詞：“不太方便，而?且太顯眼了，感覺和你不太像。”
軍校和其他地方還不一樣，雖然首都軍校一貫是散養。對這些無關痛癢的東西一概不管，但是不太普通的發型確實會在很多方面產生困擾，而?且麻煩。
就連季曉虹那一頭心愛的紅毛都被他爹揪著染了回來，周書鈺的長發實在格格不入，只此一家。
周書鈺倒是沒覺得冒犯，來了些興趣：“我在你眼裏是什麽樣的？”
“懶洋洋的，對什麽都不太感興趣吧。”聞予想了想，又補充：“不過現在有了一些新的認識，不太好形容。”
周書鈺笑起來，長發美人的笑帶著一貫的風情，就像聞予說的那樣，懶洋洋的：“那或許是我懶得剪。”
聞予不屑的看他。
周書鈺自己大概也覺得這聽起來不太像話，從沒喝醉過的人似乎被對面坐著的醉貓帶出幾分微醺，目光落在聞予身後漸漸染上紅霞的天幕上，瞇了瞇眼：“可能是會顯得聰明又無害吧。”
聞予敏銳的嗅出些深意，沒再往下問，只又往前遞了遞杯：“你怎麽都不動了，是不是不行？”
周書鈺收回目光，看著眼前已經有幾分醉態的家夥，無奈的笑了笑，舉杯碰了上去。
遲璟找到後山的時候，聞予已經是個眼神發直的正經醉貓了。
周書鈺倒是很清醒，他正對著上山的小路，一眼就看到正一步步走上來滿臉寫著“找事”的Alpha。
視線掃過桌面，他面前那一打啤酒都只剩空瓶，本著不浪費的原則擡手就想把聞予剩下那沒開的一瓶拿過來。
醉貓十分驚覺，一把將自己的固有財產按住：“你要幹什麽？”
周書鈺把手?舉起來，以示無害。
醉貓迷惑的看了看他，把僅剩的那罐啤酒往自己那邊扒拉，扒拉兩下又看看他，像是轉了轉不大靈光的腦子，自問自答：“哦，你是想喝。”
沒等周書鈺回話，就大方的把那罐剛還護的嚴實的啤酒往外一推：“分給你！”
周書鈺：“……”
遲璟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唇角微微上揚，之?前那點緊張盡數化作雲煙。
不過該教訓還是要教訓。
“阿予。”
聞予楞楞的眨了眨眼，眼神還落在周書鈺身上沒有動，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走了上來，他這才慢吞吞的回過頭。
遲璟看著月光下的少年，因為酒意少年的臉頰有層淺淺的薄紅，一雙眼睛也顯得比平時水潤，只有他聞得到的甜牛奶味夾著屬於他的雪原氣息絲絲縷縷的飄過來，少年顯出一種前所?未有的……乖巧來。
遲璟呼吸和心跳一起，短暫的停擺。
“哥哥！”聞予這次的反應一點不慢，像是歸了巢的鳥，雙臂環住遲璟緊窄的腰身，腦袋埋進他懷裏，滿足的喟嘆一聲。
遲璟摸了摸他的腦袋，視線掠過滿桌的狼藉，還有對面好整以暇全無半分醉意的周書鈺，又垂落下來：“你還記得自己是個病號嗎？”
懷裏埋著頭的小鴕鳥蹭了蹭腦袋，大概是在點頭：“記得。”
遲璟被他弄得有點癢，又拿他沒有辦法，清醒的時候都沒有辦法，更何況是醉了，只能低聲哄著：“盡興了嗎？回去休息好不好？”
聞予大概是在琢磨他話裏的意思，頓了一會才擡起頭，一雙手?仍緊緊箍著遲璟的腰，正經的點點頭：“盡興了，好。”
遲璟手?搭在聞予手?上，試圖讓他站起來。
聞予慢吞吞的站起來，看著牽他那只手，忽然道：“哥哥，你好香啊。”
“噗。”周書鈺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遲璟也楞住，隨即意識到這大概是在說他的信息素，而?不是……耍流氓。
“嗯。”遲璟泰然自若的應了一聲，牽著人就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什麽，轉身拿起桌面上那剛被一陣“爭奪”的那最後一小罐啤酒，像是這才想起還有個大活人似的，禮貌問詢：“要一起回去嗎？”
周書鈺被遲璟這小氣行徑搞得一楞，頗有幾分同情的看了看已經醉的完全聽從指揮的小傻子，心說這可真是他見過最虛偽的邀請，遂擺了擺手?：“你們先回去吧，我再坐一會。”
遲璟滿意的朝他告別，這才轉回身，溫柔的哄了兩句，聞予像是一抓一蹦跶的小跳蛙，一個問題一個回答，慢吞吞的。
小山不大，更像個裝飾用的小土坡，只有一條少有人跡的青石板道。
聞予被牽著，一步一步的，格外認真，走出一段距離忽然停下了腳步。
遲璟側頭看他：“怎麽了？”
聞予道：“我還沒和周書鈺告別。”
說完就要轉身往回走。
遲璟忙將人拉住：“你在這裏說，他也能聽得到的。”
聞予頓了頓：“說的對。”
隨即朝著上頭喊道：“周書鈺，再見！”
撐著下巴吹著風的周書鈺：“……”
告別後，聞予覺得自己沒再忘記什麽，遂滿意的轉回頭：“說完了，走吧。”
遲璟眼中又泛起壓不住的笑意，小未婚夫喝醉後居然是這個樣子，反應特別慢，又特別正經。
他心裏被這小跳蛙蹦跶的有點癢，醉醺醺的少年走的又慢又穩，遲璟享受著這份安靜，心中卻又被這安靜釀出幾分相似的醉意。
“阿予。”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嗯。”聞予果然認認真真的回應。
“你小名叫什麽？”小布丁，遲璟在心裏默默念了這個答案，那天宴會上，他聽到景笙這樣稱呼。
“小布丁。”這大概是個不用想的問題，聞予回答的飛快。
“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遲璟試探的腳步平穩往前探了探。
這個問題或許有一點難，少年好好的想了一會，才勉強道：“行吧。”
“不喜歡的話不用勉強。”遲璟自然聽出這連心思都不會藏的小醉鬼話裏的不情願，試探的腳步戰術性後縮。
“不是不喜歡。”聞予又頓了一會，撇了撇嘴：“就是有點奇怪。”
遲璟剛想說什麽，就聽他接著道：“一下子就像我爸了。”
“……”
“我覺得我會萎掉。”少年自顧自說著，格外認真。
遲璟一時不知說什麽好，那邊聞予回答完，覺得非常滿意，轉過頭來看他：“不過我又仔細想了一下，哥哥怎麽樣我都喜歡！”
“咣當”一聲，遲璟心裏的酒撒了。
想必潘多拉剛拿到那盒子的時候，也以為自己會將它妥善封存。
“那你喜歡我嗎？”大概是從沒想過會有這麽一段發音在他聲帶中組合，遲璟仿若尋常似的隨口一提，卻帶著些難言的生澀。
“喜歡！”少年全不知他的試探與糾結，似是不需設想，答案就這樣脫口而出。
一勺熱油澆下，燒了個滾燙，遲璟耳邊轟隆作響，卻說不出多餘的話。紛雜的喜悅下，他心尖莫名生了點酸澀，牽著聞予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似乎在某種虛妄的想象裏，他也曾這樣牽著他的小少年，緊張的等一句喜歡。
等了那麽久，比他所?以為的都還要久遠得多。
“嗯。”遲璟低低應了一聲：“我也愛你。”
散在溫柔的夜風與月色之間。
第二天清晨，聞予醒過來的時候，腦子還有點懵。
昨夜的畫面一幀幀在腦海中閃過，逐漸串連成線，尤其是關於小男朋友那些，清晰地像是1080P。
前前後後兩次人生中頭一次醉酒的少將大人沈默的像一座雕塑，半晌，一手?緩緩捂住了臉。
“醒了？”遲璟推門走進來，手?裏提著的袋子放到小飯桌上，一邊擺放碗筷，頭都不回道：“先去洗漱。”
“哦。”聞予還沈浸在自己愚蠢的醉態中，聞言連忙爬起來，聽從指令轉進盥洗室。
直到將牙刷在嘴裏機械運動的時候，他的思緒才猛地搭上線！
沒記錯的話……
昨天小男朋友跟他說……
嘶！
“咳……”聞予差點把牙膏嗆進喉嚨裏，連忙吐掉泡沫，灌了一大口水漱口。
又洗了一把臉，成功從丟臉陰影步入人生新高峰的聞予邁著走向人生高峰的堅定?步伐，神清氣爽的走出盥洗室。
早餐已經擺在桌上，小籠包的香氣飄過來，勾得剛擺脫營養劑沒幾天的聞予食指大動。
遲璟已經先行落座，正在擺筷子。
聽到動靜，遲璟往這邊掃了一眼，沒等聞予說些什麽，就神情平靜的摸出一罐東西，“當”的一聲放到了桌面上。
聞予的目光被那東西吸引，看清之?後呼吸一滯。
小男朋友修長的指節轉著，那綠色的易拉罐被全方位展現在他面前，熟悉的包裝分明就是昨夜才見過的啤酒。
好像還是他剩下那罐。
哪裏都那樣眼熟，只除了直直面向他的那一面，一張紅色的便簽貼上明晃晃的貼著，其上赫然兩個大字，筆走龍蛇：
——【證據】
“來，我們邊吃邊聊。”
“……”
小男朋友的聲音平靜而?溫和，一把將他推進嶄新的陰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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