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陰森褻瀆的夢境之內，伴隨著一聲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惡魔尖嘯，與濡濕邪惡的輕聲低語，佩因赫斯輕輕睜開了自己的金色豎瞳：他皺了皺眉，發現自自己，居然位於一座璀璨、輝煌的水晶迷宮之內，九條由萬色晶體鋪成的美麗道路，閃爍著所有凡人已知，與不可名狀的瘋狂色彩，扭曲著，蠕動著，慢慢延伸向九個不同的方向。

密密麻麻，爬滿了四周墻壁的水晶壁畫，也在每一分每一秒，變換著自己的形狀，大酋長細細凝望，一幅精美的壁畫，竟然刻印著自己戰勝托莉雅，成為大酋長的那個雨天，每一匹血怒人馬振臂高呼的興奮神情、每一位金履戰士淪為俘虜的失魂落魄，都被雕刻的栩栩如生。

但是，下一秒，那壁畫突然發生了劇烈的改變，茫茫草原之上，一匹英姿颯爽的胭脂烈馬，率領著數百名披堅執銳的血怒戰士，從樹林中湧現，而他們面前，正是一個人類德魯伊，與一匹蒼白人馬狂呼酣戰的浴血模樣。

大酋長皺緊了眉頭，恍惚之間，畫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再次變化！這一次，是蒼白人馬與翠綠巨龍的決死搏殺。

他發現，這些水晶壁畫，不僅僅能反射出無以計數的瘋狂色彩，還能反射凝視之人的希望、痛苦、夢想與記憶！就在他思索之時，萬色的水晶壁畫再度改變了自己的形狀。

安娜托莉雅的群山，燃燒起地獄的魔火，鋼鐵的防線，在萬王之王無可匹敵的兵鋒面前，分崩離析。一匹匹人馬高舉騎槍，狂呼著斯凱裏特的名號，決絕的沖入了魔群之中，卻宛若一滴水花，墜入無邊的大海，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每當蒼白術士凝視那墻壁一秒，就會有萬千惡魔的細碎低語，纏繞在他的雙耳之間，擾亂著大酋長的思緒，並且伴隨著時間的低語，愈發嘈雜，響亮。

“夠了！”

佩因赫斯一拳擊打在晶體的壁畫之上，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不再觀看未來的幻想，在他閉眼的瞬間，那些嘈雜、褻瀆的惡魔低語戛然而止，大腦亦擺脫了群魔的糾纏，重歸清醒。

呵，又是那個惡魔搞的鬼嗎？上次，這家夥還給自己看人馬諸族，被狼人殲滅的可笑未來，結果呢，狼王灰飛煙滅，整個東哥特王國，都跪在自己蹄下，俯首稱臣。

大酋長隨意選了一條道路，向前奔跑。來到了下一個節點：但是，這裏依舊是由萬千晶體，鋪建、鑄造的扭曲道路，周遭依舊是密密麻麻的水晶壁畫，只要不經意間凝視一眼，它們就會變成自己過去、未來、甚至是頭腦中幻想的任意一個瞬間。

在萬千幻象之中，佩因赫斯甚至看見一副其樂融融的美好畫卷：自己看上去仿佛蒼老了很多歲，和克裏斯蒂娜、克裏斯蒂安姐妹，領著兩匹天真活潑的小馬駒，在一碧萬頃的草海之上，肆意馳騁······

“這裏沒有戰爭，沒有疾病，沒有殺戮，更沒有死亡——這不是你所祈求的嗎，與所愛之人，寧靜的渡過餘生。”

“不要離開了，在這裏，一切都會心想事成，一切都會如你所願。”

大酋長一時間停止了自己前進的步伐，沈迷在了幻象之中，伴隨著註視時間的增長，那壁畫居然在惡魔的呢喃中活了過來，兩尊水晶塑像迅速改變著自己的色彩與形狀，居然化作兩姐妹的模樣，親昵的來到了自己的身旁，水晶的觸感，居然形同溫軟的血肉。

“她們在千裏之外的羅馬營地！不在我身旁！要是淪陷在水晶的幻覺之中，一切就都結束了。”

佩因赫斯反覆在腦內思念著姐妹二人，第二次閉上了眼睛：溫暖的觸感，也伴隨著晶體破碎的清脆聲響，瞬間消逝，再次睜開時，竟發現這水晶的迷宮，在不斷的移動和重組：每個曲徑、轉彎和死胡同，仿佛都是某人一瞬間的奇思妙想。一路上，佩因赫斯不知走過多少個扭曲的房間，看到了多少過去與未來的幻境。

自己，率領著八族人馬，還有無以計數的附庸軍隊，浩浩蕩蕩的馳騁在廣闊的草場，無數面象征著不同首領，氏族，甚至是種族的旗幟，密密麻麻的遮蔽住了湛藍的天空，浩浩蕩蕩的滅世大軍，一眼望不到盡頭。無數敵人還沒等自己靠近，便膽顫心驚的下跪乞降，成為了自己麾下的一員，自己的勢力宛若滾雪球一般不斷擴大，而那些不願意歸順的蠻族，則被人馬們狂野的碾碎成了血肉的齏粉。

自己，獨自一人來到了海邊的神秘祭壇，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木族的文字，突然，伴隨著震天的雷鳴，與可怖的怒火，那早已死去的神選後裔，居然帶著數以百計，通體由黃金鑄造的半人半馬，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自己，帶著精銳的血怒蠻兵，在寒冷刺骨的雪山中艱難行軍，蹄下的白雪，足以沒過馬蹄膝彎，一頭體型龐大到遮天蔽日的巨型白龍，在數百頭成年白龍的簇擁之下，呼嘯著出現在了雪峰之後，伴隨著足以撕裂血肉的刺骨寒風，為人馬的大軍，送上摻雜有萬千霜雪與冰屑的巨龍吐息。

自己，身披掛著紫金色的絲綢長袍，在一幫人類與精靈的簇擁之下，在九魔金冠的外側，帶上了被諸神祝福，永遠青蔥茂盛的橄欖桂冠······該死！在自己耳邊呢喃的魔鬼，居然會伴隨著畫面的改變，唱起草原的戰歌，模仿寒風的呼嘯，甚至演奏起羅馬的樂器！讓這些壁畫更加真實！

不知走了多久，一座宏偉可怖的惡魔要塞，突兀的映入了自己的眼簾，那來自要塞核心的惡魔邪焰，在一座座孿接的尖塔和高樓中，呼嘯著噴湧而出。宛若一個個扭曲邪異的烈焰煙花，在漆黑的天幕中，炸裂出一朵朵幽藍與淡粉之顏的絢爛花火。

要塞之外，數以萬記雕刻著尖牙利爪的惡魔門扉，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之音，不停的敞開、關閉，宛若不斷閉合的深淵巨嘴，吞噬著膽敢靠近它的萬事萬物。

“你來了，蒼白的馬。”

一個分外熟悉的聲音，鉆入了大酋長的思想，那正是和他簽訂契約的惡魔。佩因赫斯回憶著那天的場景：最終，對方選擇了讓步，讓自己可以憑借八芒的混沌印記，使用亞空間的混沌能量。

但是，作為代價，自己需要在任意時刻，支付一秒鐘的時間——真是奇怪的約定。

“這次，僅僅是個提醒，我即將向你索要，你親口允諾的報償，蒼白的馬。”

在萬色晶體的狂風暴雨之中，一頭駭人的魔神，伴隨著扭曲、變化的雙色魔焰，降臨在大酋長的面前。

祂湛藍色的皮膚之上，爬滿了不斷變換的臉孔，這些面孔斜睨和嘲笑著任何膽敢看向他們的家夥。當祂說話時，這些嘴唇，用著人類語、通用語、煉獄語······重覆祂的言語，仿佛有數萬頭褻瀆邪惡的魔鬼，異口同聲發出邪惡的呢喃。

那魔鬼的雙肩之上，沒有頭顱。或者說，身體上的每一張面龐，都是祂原本的腦袋。

“一秒鐘的時間？你僅僅索求這個？”

大酋長疑惑的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八芒的黑星，在混沌的空間之內，仿佛擁有了自己的生命，慢慢活了過來，八條漆黑的觸角，在蒼白的皮膚之上，瘋狂的搖擺，抽搐。

“是，蒼白的馬。”

一時間，那通天徹地的碧藍身軀之上，無數張鮮活的面龐，伴隨著傲慢、嘲諷的譏笑之音，紛紛露出一個個高深莫測的詭秘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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