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軍在梁章河谷中前進，擁擠混亂。軍官們竭盡全力，也不能整頓紀律。這支新兵過多的部隊，經歷了幾天幾夜的急行軍和一場戰役，過於疲憊了。

“敵襲！”哨兵驚恐的喊聲傳來，所有人都驚慌的回頭看。不遠的地方，大隊的騎兵翻下山坡，向河谷沖過來。

“敵襲！”部隊開始驚慌起來，軍官們開始抽出鞭子揮舞，可是仍然無法壓制混亂。

“呯”一聲槍響，一個在隊伍裏大喊大叫的士兵被打中胸口，睜大眼睛死去。米高揚高舉著槍，腿還在顫抖：“不許喧嘩，繼續前進。擾亂軍心者，殺無赦！”

“不許喧嘩，繼續前進！”軍官們紛紛下馬，把士兵抽打著，驅趕著他們繼續前進。

身後響起隆隆的炮聲，沒什麽大不了的。伊琳娜上校親自斷後，還不相信她嗎？

瑪法耶夫帶著他的團斷後，當看到古斯塔夫的騎兵沖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做好肉搏甚至犧牲的準備了。但是馬連斯基帶著一個營的炮兵及時增援右翼，狠狠的敲打了古斯塔夫的進攻勢頭。古斯塔夫沒有硬闖，在俄軍陣地前晃了一圈，丟下一地的屍體退了。

“真危險啊！你怎麽知道這家夥會從右翼上來？”瑪法耶夫好奇的問馬連斯基。

“因為他是左撇子。”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來，是獨一無二的女聲。瑪法耶夫和馬連斯基對視一眼，無語了。

昔日的戀人戰場對決，其他人還是閉嘴比較安全。

“讓你的部隊散開，太密集了，會被炮兵屠殺的。”伊琳娜說。

瑪法耶夫立即下命令，但嘴上還是嘟囔著：“古斯塔夫可是輕騎兵，從來也沒見他用過……”

“轟”“轟”連續的炮彈爆炸在俄軍方陣中，大片的士兵倒在血泊中。

“保持隊列，不許動！”軍官們紛紛站出來，指揮著隊列。

“反擊！開火！”馬連斯基開始尋找敵人，指揮炮兵開火。

“看，騎兵也用炮！”馬連斯基驚訝的指著前方，幾十名騎兵匆匆忙忙拖著炮後撤。

“那是法國人的新發明，騎炮兵。”伊琳娜靜靜的說。

“威力不大。”馬連斯基說。

“但很有效。”瑪法耶夫心有餘悸的看著自己的隊列說道。

“別耍嘴皮子了，準備戰鬥。”伊琳娜說：“古斯塔夫既然來了，就有一場惡戰。我們要堅持最少一個小時，上帝保佑。”

伊琳娜身邊的軍官們聽完都劃著十字。一個小時？就自己這些人，抵擋半小時都難。看來今天真的要上帝保佑了。

米高揚帶著人馬快速的穿過河谷，前面就是森林，進入密林，騎兵就不敢追了。伊琳娜交代過，他們可以死，但一定要把大炮帶回去。

“俄國可以沒有五千禁衛軍，但是不能少了這五十門火炮！”伊琳娜的指示清楚無比。俄國需要這些火炮，俄國也損失不起這麽多大炮了。

古斯塔夫指揮著騎兵軍，從容的兜著圈子，挑逗著俄軍，尋找他們的弱點。撤退中的步兵面對著強大的騎兵，不會堅持多久的。他看著俄軍方陣，越來越遲緩的發射著子彈和炮火，越來越混亂的隊形，微微一笑。

“伊琳娜，我抓到你了。”

“這樣不行，我們頂不住了！”瑪法耶夫看到越來越稀疏的隊列，對伊琳娜說。

“炮兵撤到後備防線，我們頂住！”伊琳娜說。

“天啊！”瑪法耶夫詛咒著：“我們頂不住！”

“集中起來，密集陣型，上刺刀！”伊琳娜說。

“明白，可是敵人有炮兵！”瑪法耶夫怒道。

“上帝會保佑我們的。”伊琳娜揮揮手：“馬連斯基，帶著你的炮兵營退到河谷中的陣地，看到紅旗就開火。”

“明白。”馬連斯基道。

“他們在撤退。”古斯塔夫的副官上前說。

“我們上！”古斯塔夫揮手：“騎炮兵開火，給我轟平他們。”

“可是最前面的那個軍官好像是那個斯特魯維希伯爵。”副官小聲說。

“開火！”古斯塔夫拿著刀的手抖也不抖，平靜的說。

俄軍方陣遭到法國人的轟炸，步兵們一臉惶恐的站在密集的隊列中，互相偎依著，尋求安慰。一發炮彈往往會奪走十幾名戰士的性命，但是他們卻感到安全。因為身邊都是戰友，還因為遭到炮擊的人都死了。

軍官們一半站在最前面，另一半在最後面督戰。伊琳娜站在隊列的前面，一動不動的看著法軍陣地。雙手牢牢的握著旗桿，紅旗低垂在地上。

“他們上來了！”“開火！”硝煙中法軍騎兵沖了上來，軍官們努力睜著眼睛，看著迷霧中殺出的騎兵，指揮著戰鬥。稀疏的步兵抵擋不住法國騎兵，越來越多的騎兵闖進方陣，馬刀劃過步兵們的脖子，掠起一道道血的噴泉。

又是一陣隆隆的馬蹄聲，俄軍剛剛端起刺刀，就被一陣排槍撂倒了一大片。“龍騎兵！”一個軍官大聲喊著。還沒等俄軍反應，火光一閃，炮騎兵近距離開火，在俄軍方陣中開了幾個口子。

站在隊列前方的軍官幾乎全死光了，一發炮彈在伊琳娜身邊爆炸，幾名軍官壓在她的身上，擋住了最致命的彈片。她掙紮著想站起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天旋地轉，開始劇烈的嘔吐。

一道血從額頭流下來，把她的眼睛擋住。伊琳娜向前看去，什麽都是紅色的。那個喜歡騎著白馬沖鋒的人呢？

“殺啊！兄弟們跟我上，殺光他們！”站在最後的瑪法耶夫抽出馬刀，奮力向前。看到長官拼命，原來開始後退的士兵們也端著槍殺回去，和騎兵們肉搏。

“我們上！”古斯塔夫打著馬，帶著他最精銳，最值得信任的輕騎兵殺進戰團。他們會像一把刀子，直接捅進俄軍的心臟。

“殺光他們！”古斯塔夫自信會劈開俄軍防線，直接追著俄軍的尾巴全殲他們。伊琳娜沒有辦法擋住他，她的冒險到此結束。

“我來了，我的伊琳娜。”他輕輕的對自己說，抽出了刀。

伊琳娜一直在註視著前方，一只手按在地上，感受著大地的顫動。大批騎兵殺了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了。她抹了一把臉，睜大眼睛看著前方，煙霧中一匹馬沖了出來，接著又是一匹。

“你不喜歡帶頭沖鋒了！”伊琳娜自嘲的笑笑，站了起來。

來不及了，再等下去煙霧會擋住陣地，馬連斯基就什麽都看不到了。

“禁衛軍，前進！”伊琳娜奮力舉起紅旗，沖向法軍。

古斯塔夫的馬刀砍倒一名俄軍，一轉頭就看到遠處的伊琳娜，幾名俄軍跟著她，被騎兵包圍著。

“小心！”他大聲喊著，一撥馬頭，向伊琳娜沖過去。

“轟”一枚炮彈近距離爆炸了。他腦子一懵，跌落戰馬，失去意識前他才搞明白。不是自己人的誤射，是俄軍的無差別攻擊。

“轟轟轟”馬連斯基的炮兵急速發射著，前面糾纏著的步騎兵們紛紛倒下。炮兵殺傷的俄軍比法國人都要多，可是他們還是無所謂的開火。俄國人什麽人都殺的作風讓法國騎兵很驚慌，他們帶上古斯塔夫，飛快的逃跑了。

“你這個混蛋！”瑪法耶夫見到馬連斯基，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

“我見到了紅旗。”馬連斯基一臉血，平靜的說。

“那是我的兄弟們！”瑪法耶夫又是一拳，打在他的眼睛上。

“這是命令。”馬連斯基說。

“去你媽的命令！伊琳娜也被你們打中了，現在昏迷了！”瑪法耶夫罵道。

“伊琳娜上校的命令是對著紅旗開火。她還說您帶著部隊先撤，我來殿後。”馬連斯基平靜的說。

“你！”瑪法耶夫正要揮拳，不可置信的停了下來。

“這也是命令！”馬連斯基說：“帶著伊琳娜和你的部下撤。我帶著一個炮兵連殿後。”

“別扯了！伊琳娜根本沒下這個命令。我一直在她身邊。”瑪法耶夫說。

“她下命令了，您沒聽到。”馬連斯基說：“快走，帶著伊琳娜走！趁法國人還沒反應過來。”

“您……我……”瑪法耶夫看看這位普通的，有點邋遢的，一臉平庸和俗氣的老軍官，說不出話來。

“我們撤退。”他轉身對著自己的部下說，又轉過來對馬連斯基敬了一個禮：“對不起，我錯了。”

“我是服從命令，上校。”馬連斯基笑笑，隨隨便便回了一個禮。

梁章河谷中，斷後的炮兵連抵擋了法國人的一次沖鋒就傷亡過半了。馬連斯基帶著最後的部下站在大路中央，他們身邊是橫七豎八的彈藥車。按照他的命令，炮兵帶走了火炮，留下了全部的彈藥。

“這些可是好東西，兄弟們。知道嗎？我跟著伊琳娜上校打仗的時候，經常四處搜刮彈藥。有時候還要從死人身上搜。”馬連斯基得意洋洋的對手下說：“哪像現在這麽奢侈，有那麽多好東西。”

“您又胡說！上校可是真正的貴族，會和您一塊幹這種事？”一個斷了兩條腿，臉色蒼白的列兵說。

“切！勁吹牛！”另一個晃蕩著一條胳膊的炮兵蹲在地上瞄準，不屑的說。

“這些混蛋，都不尊重長官了。”馬連斯基嘟囔著，想著要不要把伊琳娜摔下馬，用尿盆喝過粥的事情說出來，嚇嚇這些家夥。

“來了！重騎兵！”一個炮兵站起來，張望著。

“運氣真好，重騎兵哎。”馬連斯基高興的看看，卻發現那個斷腿的兵已經咽氣了。

他嘆了口氣，整理一下軍服，抽出指揮刀，對部下說：“兄弟們，為了榮譽！”

“榮譽。”戰士們慢慢的過來，走不動的就爬過來。

“為了勝利！”

“勝利！”大家低聲喊著，眼中全是淚水。

“為了俄羅斯！”

“為了俄羅斯！”所有人都看著馬連斯基，他另一只手裏拿著火把。

“下輩子我們再見面吧，記著我們還是兄弟。”馬連斯基擦掉眼淚，將火把丟進彈藥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