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皇宮，亞歷山大皇帝辦公室外。

比比科夫站在門外，惴惴不安的看著緊閉的大門。自從得知俄軍戰敗，斯摩棱斯克失守，亞歷山大就把自己關在了裏面，沒有任何動靜。

辦公室外的候見大廳，已經被改造成參謀本部的作戰室。一張巨大的俄國地圖擺在中央，地圖上插滿了小紅旗，那些代表著法軍占領的地方，觸目驚心。

貝尼格森和他的軍官團正在研究斯摩棱斯克戰役，以及下一步的作戰計劃。他不相信俄軍自己的參謀，卻對普魯士和奧地利的專業參謀信任有加。軍官團大多數是外國人，負責著大部分軍務。

“這樣不行，應該調整部署。”

“大炮，我們需要更多的重炮。”

“這個軍的行軍速度太慢了，還有他們的行軍路線也不對……”

這些參謀們用德語爭論著，在地圖上比劃著。盡管對軍務一無所知，比比科夫也知道現在形勢不好，心裏七上八下打著鼓。

上帝啊！請保佑俄羅斯吧。

房門推開，亞歷山大臉色蒼白，目光卻前所未有的堅定。“比比科夫，請庫圖佐夫元帥到我這裏來。”

彼得堡軍是在行軍途中得知失敗消息的。幾乎同時，衣衫襤褸，垂頭喪氣的敗兵就下來了。看著敗兵，每個人心裏都沈甸甸的。沒等感慨，傳令兵就送來緊急軍令。巴格拉季昂將軍命令米高揚和伊琳娜立即趕赴總部，接受新的命令。

兩人趕到的時候正是午餐時間，大軍正在撤退。炊事兵在路邊擺了行軍鍋，每個人經過時舀一勺湯，拿幾個黑乎乎的面包。

大家行色匆匆，低頭趕路。司令部也是亂糟糟的，路邊山坡上幾個帳篷胡亂搭著，一張簡易的桌子，廉價的桌布和木盤子。巴格拉季昂和幾個將軍在用餐。

幾個月不見，巴格拉季昂明顯變瘦了。臉色發青，眼睛通紅，胡子幾天沒有剃了，衣服上還有幾塊可疑的汙漬。

看到米高揚和伊琳娜過來，他沒有起身，只是大口把面包塞進嘴裏，示意他們坐下。

“斯摩棱斯克失守了，我們要撤退，可是這不意味著我們敗了……”

伊琳娜打斷了他：“將軍，鼓舞士氣的話就不要對我們說了，請直接下命令吧。”

所有人停止咀嚼，都擡頭看這個過分大膽的軍官。

巴格拉季昂笑了：“伊琳娜，你還是老樣子啊。”

“這樣可以節約一點時間，不是嗎？”伊琳娜打量著這個簡易的司令部，不在意的說。

“對啊，節約時間，我們現在就缺時間。”巴格拉季昂站起來，米高揚和伊琳娜也一起站起來，桌子旁邊的將軍們都嚴肅起來。

巴格拉季昂看著伊琳娜說：“赫爾慶公爵重傷，德萊克利將軍先行一步，去後方征集軍隊。現在，我以代理司令官的名義命令你們。米高揚將軍和伊琳娜上校，率領彼得堡軍，全權負責斷後。在這裏擋住法國人十天以上，為我軍的整編贏得時間。”

“遵命，閣下”米高揚和伊琳娜同時說。

“軍情緊急，我要求你們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任務。十天內，堅守這裏，寸土不讓。”巴格拉季昂說。

“這個恕我無法做到，將軍。”伊琳娜很自然的回答。

巴格拉季昂一揚眉毛，在他暴怒之前伊琳娜說：“我們會把拿破侖拖在斯摩棱斯克地區十天，用我們自己的方法。但彼得堡軍不會守在這裏，這是犯傻。”

“你的意思是，明斯克，斯摩棱斯克陣亡的忠勇將士，都是犯傻？！”巴格拉季昂壓抑著怒火說。

“我沒有抹殺陣亡將士功勳的意思。可是正如您說的，明斯克和斯摩棱斯克這樣的大城都擋不住法國人，這麽一個小山坡……”伊琳娜苦笑著看看四周，這麽一個小山丘，法國人不用一小時就把它轟平了。

“我們會拖住拿破侖，用我的辦法。”伊琳娜看著巴格拉季昂：“請不要幹涉我。”

“十天？”巴格拉季昂說。

“十天！”伊琳娜回答。

“好吧，隨便你。”巴格拉季昂聳聳肩膀：“我只要結果。”

交代完任務大家輕松了很多，將軍們都吃完了，收拾著準備離開。巴格拉季昂隨口問道：“您吃飯了嗎？伊琳娜。”

“沒有。”伊琳娜幹脆的回答，所有人又都楞住了。

難道不應該說“吃過了，謝謝”，然後大家揮手告別的嗎？

“不想招待我們嗎？將軍。”伊琳娜對巴格拉季昂擠擠眼睛，看得他脖子都紅了。

“這個，當然，是我失禮了。”巴格拉季昂有點狼狽的說。

“沒關系，可以補償的。我想留在這裏用午餐，借用一下您的司令部。”伊琳娜說。

“借用司令部？”巴格拉季昂驚疑的問。

“就是這些廚子，仆人，警衛什麽的。您有事先去忙吧，我們留下慢慢用餐。”伊琳娜說。

“這個，好吧。”巴格拉季昂真的是忙的恨不得長了翅膀，根本不在意這些小事。他揮揮手帶著將軍們離開了，留下伊琳娜和司令部的後勤兵們。

“好吧，先生們，請給我和米高揚將軍準備午餐。”伊琳娜看著大家。

“我可不是巴格拉季昂那樣的，我對用餐不挑剔，就是有幾個小要求。”伊琳娜說：“把桌子換成細木的；要白色亞麻桌布；瓷盤子，對，我要東方的細瓷；菜要有牛排和魚子醬；紅葡萄酒或者伏特加；對了，甜點我要焦糖夏洛特。”

米高揚和廚子們都傻了，這還叫不挑剔？您當自己在莫斯科餐廳點菜呢？大姐！

“夏洛特做蘋果的行嗎？”廚子也是傻了，半天問了這麽一句。

大家都看著他，這不是重點好不好？

“當然不，我要櫻桃的。”伊琳娜的回答更讓大家有撕了廚子的欲望。

“去找找附近的莊園，貴族們拋棄了很多東西，能配齊我要的。快去，執行命令！”伊琳娜突然嚴肅起來，大聲命令道。

“是”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苦著臉去找東西。

巴格拉季昂的手下動作再快，把伊琳娜要求的準備好也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米高揚和伊琳娜坐在華麗的椅子上品嘗著牛排，味道居然不錯。

“為什麽伊琳娜？”米高揚忍不住問伊琳娜。

“看看你周圍的士兵，看看他們的眼神。”伊琳娜說。

“他們想殺人，還是想殺我們。”米高揚老實的說。

“往遠處看看，看看行軍的士兵們。”伊琳娜無奈的說。

“他們？他們都在看我們啊。好像都在指指點點，還在笑。”米高揚說。

“笑了就好，至少比哭好。”伊琳娜說。

“別開玩笑了，伊琳娜。我可不想在這裏被大家看。表姐說過，要我低調節儉。”米高揚說。

“那是因為你一直張揚奢侈。”伊琳娜不客氣的說：“打勝仗的時候做什麽都可以，但是我們現在吃了敗仗。不能讓士兵們看到指揮官狼狽的樣子。”

“哦？”米高揚疑惑的問。

“雜木桌子，破桌布，隨用隨丟棄的餐具。士兵們看了，會認為長官們隨時準備逃跑。”伊琳娜說。

“才不會，我們要堅守十天呢！”米高揚立即說。

“是的，所以要有堅守的樣子。”伊琳娜笑笑，喝了一口酒。

米高揚看看桌子，看著不遠處的士兵，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趕緊把這也記下來，又學了一招。

“對了，伊琳娜，我們怎麽守十天啊？我心裏沒底。”米高揚問：“你有什麽防守計劃？”

“當然沒有，我又不是神仙。”伊琳娜說。

“可是！……”米高揚真的急了。看著他滿頭汗，伊琳娜笑了：“不過進攻計劃，我倒有一個。”

戰後的斯摩棱斯克一片廢墟，法軍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棟沒燒透的房子，供拿破侖居住和工作。不大的客廳擠滿了人，大家臉色輕松，都在聽拿破侖講述下一步作戰計劃。

“解放俄羅斯的戰役已經兩個月了。各位和將士們浴血奮戰，取得了輝煌的戰果。俄軍的損失超過了四十萬，他們已經沒有精銳部隊了。而現在，我們距離莫斯科只有五百公裏了。”

“萬歲！”有人帶頭，大家齊聲高呼起來。

古斯塔夫皺皺眉，他不喜歡這個氣氛。元帥們的會議應該是解決問題，不是為拿破侖歌功頌德的。

“下面我們進攻，繼續向前。九月底，我們會在莫斯科痛飲慶功酒！”拿破侖興奮的說。

“萬歲！”又是一陣歡呼，古斯塔夫沈默不語的樣子特別礙眼。

“我必須提醒皇帝陛下，我們的戰爭沒有獲得俄國農民的支持。相反，我軍的一些違紀行為，引起了俄國人的極大不滿。我懇請皇帝陛下，整頓軍紀，特別是來自萊茵聯邦的仆從軍。”古斯塔夫說。

“這些等攻下莫斯科再說。”拿破侖不在意的揮揮手。

“軍紀同樣很重要，那些仆從軍正在燒殺搶掠，破壞我軍的根基。我們不能忽視……”古斯塔夫忍不住繼續說道。

“我說了元帥，現在最重要的是拿下莫斯科。其他的一切推後！”拿破侖盯著古斯塔夫，目光有些陰冷。

達武拉拉古斯塔夫的衣袖，他嘆口氣，不說話了。

“其實，我軍被俄國民兵騷擾的也很厲害。最近一周，我們的輜重兵一直被俄國人偷襲，每天都要傷亡一百人。從明斯克到斯摩棱斯克的道路已經不安全了，物資能運過來五成就是勝利，這太糟糕了。”負責後勤的蘇爾特元帥說。

“小爬蟲，不入流的手段。”拿破侖不屑的說。

“可是很有效，我的皇帝。”蘇爾特擔心的說：“明斯克區域，我們有十萬人用來保護運輸線。現在還要加上斯摩棱斯克，最少還要十萬人。俄國太大了，真是見鬼！”元帥詛咒著。

“你不會厭倦軍功太多的，我的蘇爾特。”拿破侖親切的拍拍他的肩膀：“我給你十萬人，清剿斯摩棱斯克區域。至於物資，抓緊時間搶運一批過來，囤積在斯摩棱斯克。糧食是我們的命，我的元帥。”

“不要多久，我們就能拿下莫斯科。那個時候，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拿破侖透過窗戶，看著俄羅斯大平原。這片美麗富饒的土地，還有巨大的財富，都是法國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梗是朝鮮戰爭時期美軍總司令李奇微的。這貨打了第四第五次戰役，給中朝軍隊造成很大的傷害。當時志願軍勢如破竹，美軍已經把家夥往船上搬，準備撤退了。這個貨臨危受命，擔任總司令，第一件事就是整頓餐桌。把裝備搬回來，把破爛的金屬盤子換成日本古董瓷器。整個第八集團軍一下子穩定下來了……後來大家都知道，有了金三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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