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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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是學生家長, 昨天收到了他們在學校門口發放的傳單和小禮品,來電原因是學生被小禮品中的鉛筆紮傷了,來電訴求是要求培訓機構給予賠償。

包含但不限於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家長誤工費等。

陳萊和賀嶼深一臉錯愕地對視, 等那頭家長終於發洩完畢, 陳萊暴躁地拍了下桌子, 提了口氣剛要懟回去被賀嶼深用眼神阻止。

即使學生家長的話乍聽上去沒大問題,而且底氣十足,“如果不打算私了我們就去找電視臺曝光你們培訓機構!”他們剛開始創業, 很有可能被唬住,為了息事寧人真的自掏腰包賠償。

然而, 一個是陳萊性子暴躁, 從沒有被人欺負到頭頂上的事情發生在她身上。二來,現在還有個賀嶼深……

賀嶼深閑庭信步走到電話旁邊, 嘴角含笑,悠悠拿起電話聽筒,道:“您好,我是北賽教育的負責人, 您剛才的問題和訴求我都聽清楚了,我認為這件事不該由我司負責,這樣,您把您的聯系方式和地址留下,稍後我會讓我公司的法務聯系您。”

對方明顯頓了幾秒,不知道是否在和身邊的人商量, 很快又擺出警告的語氣, “你們是不打算賠償是吧?什麽叫你認為不該你們負責?鉛筆是不是你們給的?你們沒有表明註意事項, 沒提醒有可能會受傷, 現在我兒子還在醫院, 你們不說過來看一眼,第一反應是推脫責任,好,那我也就替你們宣傳宣傳。”

那邊又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語氣挑釁,“醫生說傷口再深點就要縫針了,這麽危險,你還跟他們廢什麽話!我同學的表叔在法院工作,不賠償就上法庭,誰怕誰啊!”

男人好像把電話搶過去直接掛斷了,賀嶼深這邊只能聽見嘟嘟嘟的聲音。

對方家長聲音很大,馬開心貼著聽筒也聽得很清晰,一向嘻嘻哈哈的馬開心登時大怒:“媽的,那鉛筆正常用還能飛他臉上去?自己孩子淘氣不管管孩子,還想法設法賴別人?上不出來廁所賴地球沒有吸引力?”

開局一個投訴,六位老師都怒氣沖沖覺得晦氣,只有賀嶼深被馬開心的沒有吸引力那句逗笑了,使得六雙眼睛全看向他。

賀嶼深眼神柔和帶笑坐回剛才的位置繼續吃剩了一半的盒飯,“稍微能分辨是非的人都不會認為我們要對此事負責,所以,不用放在心上,以後我們要和各種各樣的家長相處,這也算給你們打個預防針,下次再遇上這種無理取鬧難纏的人,不要浪費時間,你們是教師,是培育祖國花朵的園丁。”

馬開心頓時覺得心情大好,篤定道:“沒錯,我是園丁,把時間用在琢磨怎樣教好學生,而不是怎麽和家長處好關系上!”

賀嶼深眉間微蹙,幹笑兩聲,“嗯,還會有別人負責處理和家長之間關系的。”

陳萊聽明白了賀嶼深的話,“你還要請人專門維護機構和家長之間的關系?”

他們幾乎把所有錢都投進去了,盡管這裏三年的租金是賀嶼深出的,算是賀嶼深資金入股,他們也在購買教書用具裝修布置等上面每人拿出了三萬塊錢。

現在手裏的錢只能夠日常生活開銷,再去請員工的工資誰也拿不出來。第一次和賀嶼深見面陳萊就跟他們說了賀嶼深現在的情況,比他們好不了多少。

賀嶼深看出他們的憂慮,依然淡笑道:“都當上總經理了,總得多出點血啊。 ”

陳萊等人還想跟他再進一步詳細溝通,辦公室內的七臺電話紛紛響了起來。

宣傳單上的咨詢時間就是今天中午後,他們上午才找人把電話線扯好。

轟然響起的電話鈴聲讓七人都集中且忐忑地去接電話,馬開心給李漫遞去一個安心的眼神,好在無理取鬧的家長只那一個。

一下午斷斷續續的電話咨詢讓他們身心疲憊。

張勇有些感冒,打電話時都盡量忍著打噴嚏,一直戴著口罩怕傳染他們,現在的狀態像是熬了兩個大夜,“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問我能不能便宜點啊?學校學費會給他們便宜嗎?”

錢蕊家庭條件還不錯,被寵慣著長大,今天這幾個小時是她受委屈最多的一天。“給孩子上課怎麽就成騙人了?他們都沒了解過,一聽交錢就是騙人,那他們還打什麽電話?還抱著我們免費教學給孩子補習的想法?”

陳萊狀態還好,一下午只接了五通電話,每通電話五到十分鐘。

賀嶼深站起身在房間內繞了一圈,若有所思地問道:“你們今天下午都接了幾通電話?”

大家一一報出接的電話次數和大概內容。

賀嶼深似是喃喃自語:“整個下午還不到五十通電話,有意向來機構進一步了解察看的共五人。”

“不行,太少了,發出去幾千張宣傳單和禮品……”

賀嶼深站在窗前往外望,這裏是十三樓,他好像看見了他父親現任妻子的弟弟,也就是他和陳萊之前貿易公司的原老板,估摸著是聽說他退出公司認為賀玉清需要人才管理才出現在這裏。

賀嶼深現下對樓下的貿易公司沒什麽想法,就算人家真的裏應外合把貿易公司奪回去,賀玉清什麽都沒有了,他也可以做到在不降低她生活水平的情況下照顧好她。

下班,賀嶼深和陳萊開車回家,看見胡同口有北城大型醫療企業組織的免費義診公益活動,擺了兩張小桌子,前面排了很長的隊伍,老年人居多,也有年輕家長帶孩子來的。

賀嶼深靈機一動。

陳萊做飯,彩彩在院子裏挖蚯蚓,竇峰右手盤核桃,左手捋胡須,一身黑色中山裝仙風道骨:“明天下完雨蚯蚓才多。”溫焉齊在涼亭下手握著畫筆眼神放空。

賀嶼深打開房間的窗戶,一面欣賞院子裏的閑散生活,一面在紙上寫下北賽教育的宣傳方案。

北賽教育七人中,只有賀嶼深和陳萊有手機,宣傳單上有他們兩人的手機號,以防公司沒人錯過家長來電。

陳萊做飯的時候手機也放在旁邊,電話聲音響起她立刻關火壓扁聲音禮貌問候:“您好,我是北賽教育的陳萊陳老師。”

電話那邊非常大聲地撲哧,“哈哈哈哈,陳老師?陳萊,從你十幾歲起,我就沒聽過你這麽溫柔禮貌地說話!”

陳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轉換十分快速,沒好氣道:“程頌,你閑出屁來了是不是?我在等家長電話,你沒事趕緊掛電話。”

“我怎麽沒事呢?我不給你打,你也不說讓彩彩給我打一個?我是想我閨女了,又不是要跟你說話。”

程頌一直堅持忍耐彩彩能主動給他打電話,顯然彩彩在北城玩得很開心,沒有想起他這個老爸。他也很好奇陳萊等什麽家長電話,陳萊沒跟他說過,但現在更想跟寶貝女兒說上幾句話。

陳萊看了下時間,七點了,她走到門口叫彩彩:“程多彩,你爸給你打電話!”

媽媽說要帶她去剪頭發,彩彩留長發也膩了,很開心能梳一段時間的短發,披散著頭發珍惜最後的長發飄逸的時間。

彩彩接過電話,還順便聞了聞廚房裏面的香味,“好香啊!爸爸~”

程頌靠在家具廠三號車間大門口,看向橘紅色的夕陽挑了下眉,“你媽給你做什麽好吃的了?”

彩彩用幹凈的那只手拿電話,眼睛瞟著發楞的溫焉齊,漫不經心道:“不知道,就是很香。”

程頌輕哼:“這幾天你媽給你做什麽好吃的了?胖了瘦了?比你四叔做的飯還好吃?”

“你不是也吃過嗎?你忘了?”

程頌默了幾秒,孩子大了,說話越來越像陳萊,總是夾槍帶棒的,一句能把他懟回老家。“那,你在北城好玩嗎?你媽是換工作了?她上班把你送哪去啊?她有時間陪你嗎?”

彩彩想在這個院子裏有一個秋千,不管能不能成,她開始尋摸可以放秋千的地方,“媽媽工作,我在家,有爺爺和溫焉齊跟我一起。”

“爺爺?哪個爺爺?是房東嗎?你們現在住的地方好不好?”

竇峰擡了下手裏的茶杯,“彩彩,代我向你父親問好。”

彩彩暗暗嘆了口氣,把話帶到:“爺爺跟你問好,是象棋大賽的那個爺爺。”

竇峰語調十分獨特,程頌通過彩彩給出的象棋大賽關鍵詞頓時就猜到了是竇峰,宛如竇峰大師正在他面前捋胡須。

“你們現在住在一起嗎?”

“嗯。”

“住的是竇峰爺爺的房子?”

“額……不是……”

身後,賀嶼深寫完方案心情大好,看見彩彩蹲著用木棍摳土叫她一聲:“彩彩,小心別把土揚到臉上,來。”

彩彩朝賀叔叔走過去,正要跟爸爸介紹賀叔叔,電話那頭的爸爸忽然一股逼問地語氣:“說話的人是誰?”

這段時間的接觸,彩彩已經過了最初看到夢裏面很熟悉的後爸時會想叫後爸的沖動了,“是賀叔叔,賀叔叔是四合院的主人,竇爺爺和媽媽租了賀叔叔的房子。”

賀嶼深這時也發現彩彩在講電話了,輕聲問她:“誰呀?”

彩彩從模糊的記憶中捕捉到了幾個畫面,夢裏賀叔叔和爸爸關系很差,是敵人的程度,可彩彩沒有跟媽媽,很多事情都變了,所以,這次彩彩也不希望賀叔叔和爸爸關系惡劣。

彩彩帶有炫耀意味地笑著把手機遞給賀叔叔,“是我爸爸。”

賀嶼深下意識接過電話,回過神來時電話已經在他耳邊,那就順便問個好吧,“你好,我是賀嶼深。”

那邊頓了片刻,聲音低沈渾厚,“你好,我是彩彩的爸爸,程頌。”

賀嶼深臉上笑容漸深,“嗯你好,聽說你在新城發展挺好的,粵菜園林綠化我在北城也聽人提起過,半年時間就可以把公司辦得有聲有色,是真的很有能力,彩彩這麽聰慧機靈一定也是隨了你。”

這次那頭回覆很快,聲音也輕松了些,“運氣好運氣好,陳萊智商也高,彩彩是挑了我們兩個的優點遺傳的。”

賀嶼深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抽,隨後淺淺笑道:“謙虛了,你們真幸福。”

賀嶼深說完笑著把手機還給彩彩,程頌這回心情不錯了,又接連問了彩彩幾個問題,彩彩說要去吃飯就掛了電話。

陳萊今天做了可樂雞翅,大人小孩兒都愛吃,竇峰都吃得舔手指,陳萊羨慕道:“如果我像您這麽大年紀也可以吃嘛嘛香就感恩了。”

兩千公裏外的程頌剛剛回過味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彩彩過去也沒很久的時間,就和房東叔叔很親似的,說話的語氣態度都很輕松自在,程頌了解彩彩,不像是剛認識。

蔣維看見程頌靠在門口一動不動,走過去遞了根煙,程頌還在發呆,撞了他一下,“怎麽了三哥?”

程頌長籲一口氣,“最近有什麽重要的事情給我往前排排,一起談完我去趟北城。”

——

又是新的一天,陳萊一坐到辦公室就接了通電話,電話掛斷後心情愉悅地勾唇笑道:“我再去學校門口發發傳單,我有信心這個月我們就能招滿十五個學生。”

賀嶼深瞧著她俏皮的樣子跟在院子裏蹦蹦跳跳的彩彩一個樣,低頭悶笑一聲。

人到齊後,賀嶼深先給大家開會將他昨天想好的方案跟大家商討。

首先,賀嶼深是總經理,這是當時大家一致同意的。而且,他們當初選擇賀嶼深當總經理也不只是因為他出資最多,他還經驗豐富,自身帶有很讓信服的氣質。

賀嶼深習慣了在貿易公司開會時,會議上他提出見解總會有很多反對的聲音和不看好的“友好建議”,這還是回國後第一次開會全員沒有不同聲音,對他完全信任聽從。

他不禁笑道:“大家有什麽想法都可以提出來。”

陳萊舉手,其他五人看陳萊的眼神似是“你還真不客氣啊”的意思。

“如果當場報名,可以讓他們自選禮物,大米洗衣粉這類的生活用品對家長們吸引力更強些。還可以定制那種帶有我們機構名字的布包,孩子們來我們這裏上課的時候也可以背著,家長們買菜拿著也行,還能免費宣傳。”

袁能立刻舉手讚同,“當時這個想法就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回頭我就給忘了,我同意,散會我就去定制,義林區有個廠子能定制,我們最好定制防水布的,更實用,你們認為呢?”

馬開心高舉手:“好,我跟你一起去。”

開會的地方也是賀嶼深的單獨辦公室,他轉身從保險櫃裏拿出一沓百元鈔票,讓他們去做定制禮品,上面全部印上北賽教育的標志。

錢蕊遲疑道:“我小時候學過美術,我們設計個logo吧?”

標志logo需要設計簡單讓人印象深刻,他們用了一個小時就定下了,分工後去各自做準備。

兩個星期後。

賀嶼深和陳萊在北城市十五中學學校門口的第三天,在學校附近擺了兩張小桌子,桌子下面原本準備了十份禮品,只有現場報名和預約好去機構參加試聽課的家長才可以領取禮品。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份禮品。

一位老奶奶領著孫子從側方走過來,伸長脖子往桌子下面瞅,在賀嶼深和陳萊臉上掃了一下,然後對著賀嶼深很可惜地說道:“你們發的也太快了,我前天拿回去那個布包,質量真好,我家鄰居王大姐讓我幫忙看看今天還有沒有,有的話她就帶她孫女過來報名。”

賀嶼深態度隨和道:“今天王阿姨過來估計也趕不上了,讓她明天早點過來吧,明天我們多準備幾份。”

“哎,成,我這就回去告訴她,你們明天還是上午10點半在這是吧?”

“對,上午十點半,下午四點半。劉阿姨,您別忘了周六帶著您孫子去我們機構試聽課程。”

劉阿姨呲牙笑著,交了二十五塊錢的定金,就能去試聽一節課程,還可以領到一個質量很好的防水布包,一袋五斤大米,一瓶醬油,學生用的鉛筆橡皮尺子一套,如果試聽課程後不滿意,還會將定金全額退還,四舍五入就是免費得了那些好東西啊。

“好啊好啊,我一定會去。”

他們七人分別在不同的學校門口擺了個招生處,很多學校附近都有報刊亭,他們就在報刊亭旁邊,跟報刊亭的大哥大姐說一聲就可以,也沒人管。

一個星期再去換一所學校,報名付定金的家長需要當場留下聯系方式和家庭地址,方便聯系。如果到時沒有如約到機構試聽課程,機構老師將會打電話通知。

相比發宣傳單,等著家長聯系他們,這樣做就可以更加占據主動權,成功的概率也大大提升。

試聽的學生,十人中至少有兩人會報名參加全部相應的補習課程。由於機構的教學是有針對性且對成績提升有一定保障的,學費也會高一些。

北賽教育中的語言類教學是需要升級的,一級基本上是30個課時,升到一級可以完成基礎交流,達到六級就可以和外國人無障礙溝通……

因級別不同,學習內容和課外拓展活動各不相同,30個課時的學費大概在280到480左右。

機構不定期贈送學生和家長小禮物,舉辦各種活動,也會請外教到機構讓學生在更有利的環境下學習外語。

一個月時間,北賽教育已經招生50餘人,賀嶼深作為海歸派在家長帶學生一起試聽課時十分受歡迎 ,報名的時候 都在問賀老師會給孩子講幾節課程。

目前沒有學生選擇學習西班牙語,多數都是英語和俄語,教西班牙語的錢蕊就比較輕松悠閑,和賀嶼深半個月前招聘的三位負責接待和處理家長關系的銷售一起工作。

錢蕊回答家長,“不只是賀老師,我們後期會有很多外教來機構教學,還會舉辦party,您的孩子我們陳萊老師昨天已經給做過測試,他英語水平很不錯,應該是從小被您教得好,陳萊老師建議他可以直接從二級學起,如果您認為他基礎不穩固讓他從一級學起也可以。”

學生媽媽聽老師這樣誇讚自己的孩子,欣喜道:“可以讓張升做個一級最後的考試,如果合格了再從二級開始學,行嗎?我還是希望他能把基礎打紮實一些。”

北賽教育的老師們都很為家長和學生考慮,甚至有人談論每次去北賽教育都會送他們很多小禮物贈品,他們才開辦的培訓機構,真的不會賠錢嗎?想必也是非常喜歡當老師夢想就是教書育人吧。

也有家長喜歡北賽的教學氛圍,每次課堂上的氣氛都很輕松愉快,孩子們也很開心很喜歡,是真正的玩著學到了知識。

北賽教育在短短時間就可以在教育培訓行業裏面有一席之位,北城教育行業很多人都聽說了北賽教育這個新起之秀的名字。

然而,好景不長,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的北賽教育第一通電話的家長在樓下大廳拉橫幅、拖家帶口地讓北賽教育負責人給個說法。

“北賽教育不配為人師!北賽教育送的禮物害我兒子臉上縫針不聞不問,推脫責任!”

“北賽教育給我們一個說法!”

“北賽教育送的禮物都是假冒偽劣商品,你們還敢用嗎?”

“北賽教育的老師都是沒有責任感、心狠手辣的人,你們還敢讓自己的孩子在這裏上課嗎?”

“這是我們的起訴書,我們已經起訴北賽教育,一定要他們給我們一個說法!他們這是故意傷害,他們沒有愛心同情心,根本不可能也沒有能力教好學生!”

“他們憑什麽當老師,有教師資格證嗎?學費比學校貴那麽多,這裏的老師資質有比學校的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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