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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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頌說是在南城下面的小縣城找到的, 他沒結婚沒有孩子,親戚家也都在新城附近,去南城那邊沒有任何認識的人。

他去那裏就是為了不被發現, 但前兩個月縣城裏一個女人懷孕八個多月在自家院子裏摔了一跤, 翟磊跟女人是鄰居, 翟磊在這邊住了兩年,懷孕女人一家對他也很好,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不救。

女人自己在家, 翟磊先打電話叫救護車,然後叫上附近幾個大媽過去幫忙接生。

救護車來的時候已經母子平安。

翟磊站起身子腿都是明顯地顫抖, 雖然女人的老公也回來了, 但他參與接生,救護車的醫生和女人丈夫都讓他也跟去醫院。

就這樣, 在縣城醫院暴露了身份,他只是在新城有名,在南城甚至下面縣城並沒有人知道,但他還是做好了要搬家的準備。

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被人找到了。

鐘群曾經一起在去廠子裏進貨的一哥們, 最近在南城發展,新城附近他找人問了一大圈,南城發展這兄弟都聽說了,就問他在找誰。

鐘群隨口跟他說,沒抱希望,過了兩個星期, 那兄弟給他打電話說, 他去縣城進貨, 聽見有人討論翟磊這個名字, 說他給一個女人接生, 在院子裏。

話不太好聽,就是一個大男人接生很別扭。所以這事兒傳得比較遠。

鐘群連夜坐車趕去南城,一路問著找到了翟磊的住所。早上六點多,他們稱是小孩兒丟了,問問他有沒有看見。

翟磊剛醒臉還沒洗,看見門口兩個男人很急的樣子,趕緊開門,也跟著他們著急,問他們孩子長什麽樣子?穿什麽衣服?

鐘群看見翟磊家門口擺了幾個行李包,看來他們再晚來一步,翟磊就要走了。

鐘群也沒再裝下去,主要是真的不想以丟孩子的名頭騙人,說了他們受人之托來找他,問他還記不記得常晴、常和、郭梅的名字。

翟磊表情明顯僵硬住,隨後緩緩閉上眼睛,轉身進屋,沒管他們,沒關門。

鐘群站在門口,喊道:“當年的檢查結果到底是怎樣的?你知不知道因為你一句話,常晴內疚了四年,她和害她的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你知道她有多痛苦嗎?”

“剛才你知道我孩子丟了的時候,你焦急擔心的表情不是假的,你也不是個壞人對嗎?你當年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起碼,把實情告訴常晴好不好?”

翟磊在臥室裏疊被子,然後去洗漱,全收拾好了,背上一個全黑雙肩包,拎上門口的兩個行李,“走吧,我跟你們回去。”

他自顧往前走,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話,也不管別人能不能聽見,也不知道在和誰說,“這幾年是我偷來的時間,該回到現實去了。”

——

常晴正常去拍戲,知道明天她找了很久的那個人會到,也沒有跟左彥請假。在片場正常發揮,尚歲說努力果然趕不上天賦。

晚上回去,在房間的床頭櫃上看到彩彩的專屬藍色小碟子上一塊白嫩松軟的桂花糕。

演戲後,尚歲和她的經紀人跟她說要保持身材,雖然胖有胖的美瘦有瘦的美,但是女演員還是瘦一點能駕馭的風格會更多些,在鏡頭裏也會更漂亮。

左彥表示不認同,演技代入感情緒第一位,身材並沒有很重要,符合角色人物就行。

不過《最好的禮物》這部電影裏的女主人公還是比較需要瘦一點的形象。

所以常晴晚上過了7點就不再吃任何東西了,過9點連水都不喝,會水腫。

現在時間是晚上十一點整,很明顯桂花糕有很大的熱量,那也不及彩彩的心意大。彩彩兩口吃完的桂花糕她用五口吃完。

不免輕笑一聲,真是被尚歲帶出一身大明星的毛病。

第二天依然正常拍戲,中午程頌來電話說翟磊到了,他安排在了家附近的招待所。沒問她什麽時候過去。

晚上拍完戲,又是十一點,她不慌不忙慢悠悠開著車到了招待所。

以為程頌回家了,沒想到這麽晚他還在這裏。

程頌、鐘群和翟磊,三人坐在三個不同的地方。

程頌給開門,似是知道她今天一定會來,並不驚訝。

招待所就是一個正方形的大開間,常晴一眼就看見翟磊。這些日子日日夜夜思念的那張臉。

“你瘦了好多。”

這話是常晴跟翟磊說的。

翟磊笑起來比哭還難看,“是。”

常晴拿了椅子坐在翟磊對面,慢條斯理地捋了下頭發,“我要知道我當年的檢查結果是什麽?”

從醫多年,翟磊失誤的次數一只手能數得過來,所以,他每晚都會重新回到失誤的那幾個現場,反覆經歷眼睜睜看著他雙手顫抖,不受控制。

他很清楚記得當年常晴的那場手術,還有她的檢查結果。

那段時間他在研制新藥,在婦產科接生二十年,他厭了。在醫生行業裏,他的年紀並不算大,他想要去做沒做過的手術,迎接新生命的到來已經不能給他帶來滿足欣喜的感覺。

北城醫科大學三十幾歲的教授研發治療緩解關節疼痛的止痛藥,獲得國內醫學內最高獎。

被更多人看見被更多人認可,全國乃至更多國家的人因為他研發的藥品受益,翟磊又怎麽會不想要呢。

所以他開始偷偷研制緩解生產痛的藥劑。

很多產婦和家人都覺得麻藥對孩子不好有風險,強忍疼痛不打麻藥硬生生挺過去,如果他能研制出影響較小甚至是無影響的止痛劑,就可以造福那些生孩子從鬼門關走一回的產婦們了。

一年的時間,他成功了。

他用小動物做實驗,效果顯著。

給產婦用的,總要有臨床試驗才行。他跟醫院上報,正在等通知結果。

那天常晴下身全是血被送過來,幾次疼得暈過去,那幾年,無論怎樣家屬都說要順產,說是順產對孩子好,他去問常晴的家屬,就是常和郭梅,常和堅持要順產。

常晴的父母那天並沒有在,是孩子出來後才趕過來的。

他不忍心看常晴再這樣疼暈過去,沖動之下,使用了他研制的止痛劑。

結果是,孩子剛出來時就不太好了,常晴的身體流血過多,下/體嚴重撕裂,子宮受損,還有常晴體內檢查出來的止痛藥成分,以後都無法再懷孕。

她的體內查出止痛藥的成分!

他私下偷偷做了進一步的觀察研究,常晴體內止痛藥的成分和他所研制的止痛劑成分是不同的,他的止痛劑就是為了給產婦使用,一定是不會對產婦身體造成危害,但常晴體內的止痛藥確是導致她早產的重要因素。

因為結果是不好的,所以他不能把實情說出來,他想起醫院門口常晴的哥哥和嫂子,當時他已經嚴肅告知應該剖腹產,否則孩子產婦都會有危險,但常和還是堅持。

他懷疑是那兩個人,也只是懷疑,他沒有證據。

但是常和郭梅夫妻心裏有鬼,當晚去他家找他,讓他去改檢查結果,他終於可以肯定就是這兩個人了。

他同意了,為了自己。

他把這件事所有細節都跟常晴說清楚,常晴淡然地聽著,沒有憤怒。

常晴問他:“你有證據他們兩個當晚去找了你嗎?人證?物證?還有你的止痛劑對我沒有副作用的證據?他們用的又是什麽止痛藥?”

翟磊點頭,“我有。”

托了關系,加快審查過程,一個星期,常晴一家和常和郭梅夫妻在法院見了面。

不是為了房子,是為了故意傷害他人身體並構成重傷。

法庭上,翟磊拿出當年常和郭梅去他家裏時帶的禮品盒,是常和郭梅在翟磊家樓下買的,因為樓下那家商店只開了一個月,煤氣爆炸,老板在醫院躺了一年,後來一直在家休息,這些年見過的人都沒幾個,對常和郭梅幾年前去他那裏買過禮品記得很清楚。

店老板面部傷疤很明顯,“他們當時男的穿的是很貴的西服,是紫色,我第一次見有人穿紫色的西服,女人穿的是花色旗袍,我媳婦說他們兩個穿的像大明星,但是表情又鬼鬼祟祟的,所以印象還比較深刻。”

常晴拿出兩張從常楠楠那裏問出的,常和郭梅穿這兩件衣服照過的照片給大家看。

常和郭梅從見到翟磊就已經慌了,常和把常賢在銘思齊交的學費都要了回來,請新城最好的律師,他們準備絕對不認,可沒想到對方竟然有這麽重要的人證。

沒想到樓下商店老板還能記得他倆。

沒想到還能找到他們穿那件衣服的照片。

律師表情不悅,這些關鍵信息被告兩人都沒有跟他說清,導致他現在就是站著任人打,簡直是有損他無敗績的名聲。

然後翟磊自曝私自給產婦使用止痛劑,並拿出兩份不同止痛藥的成分表,極其專業地給大家講述不同的止痛藥不同的成分對產婦身體造成的影響。

常楠楠作為證人出席,她清楚記得五年前,爸爸拿了爺爺給他的止頭痛的藥用常賢喝過的透明玻璃瓶子碾碎止痛藥,止痛藥是白色圓片的,透明袋裝,因為爸爸吃了很好用,她去藥店給爸爸買過很多次,到北城那邊也給爸爸買過。

她親眼看到,媽媽每天都會將白色止痛片碾碎,將白色粉末放到姑姑的湯碗中。

常和郭梅在一重重打擊下嘴巴像被粘住,早就忘了要反駁,忘記常楠楠是他們的女兒,忘記說“一個小孩子說的話怎麽能信?”

律師站起來替他們說出這些話,他們連應和都做不到了。

常母聽翟磊講常晴生產那天的事情還在心疼地流淚,後面擦幹眼淚,惡狠狠地瞪著常和郭梅,“他們心理素質這麽差,真是高估他們了,常和真是隨了他那個死爹!”

常父調整自己的呼吸,極有耐心等待法官判決。

“常和故意傷害他人身體,致其早產、早產嬰兒死亡,對孕婦身體造成嚴重傷害,情節嚴重,已構成重傷害,處以七年有期徒刑。”

“郭梅故意傷害他人身體,致其早產、早產嬰兒死亡,對孕婦身體造成嚴重傷害,已構成重傷害,在與常和的共同犯罪中起輔助作用,處以五年有期徒刑。”

宣判結束,眾人起身離場。

翟磊私自對產婦使用自制藥品的案件將再次開庭處理。

常晴走在最後,看見程頌扶著常父慢慢往外走,看見常母還在義憤填膺地跟程頌和常父說常和有多麽沒良心,聽見身後有人叫她。

她今天心情好,回頭,是郭梅,完全不顧形象地哭喊:“放過常賢,常晴,放了常賢!”

常晴低頭淺笑,把她當成什麽人了?連小孩子都動嗎?藥又不是常賢磨的。

可這表情在郭梅常和看來確是極為恐怖,他們看不透常晴,根本不能確保她不會做出什麽。

常晴不管他們怎麽想,真的想太多,晚上做噩夢更好。她轉身繼續走,看見了站在門口逆著光的常楠楠,視線剛從郭梅常和身上收回,正好和常晴的視線撞上。

常晴越來越認識到了家人的重要性,常和能為了利益在常父面前裝了二十年,常晴對別人沒有什麽信心。

常楠楠跑過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手順勢牽住常晴,這是彩彩經常做的事情,只一秒就縮了回來,“姑姑,我們回家吧。”

常晴通知郭梅的父母來新城把常賢接走,常賢自始至終面無表情,像是什麽都知道又什麽都不知道,不說也不問,不吵也不鬧,常晴身邊站著常楠楠。

郭梅父母問常楠楠要不要一起回北城,常楠楠看看今天一起過來的還在車裏半個身子都伸出車窗外的彩彩,又擡頭看了下常晴姑姑。

常晴溫柔地順了順她的頭發,“你想要什麽樣的人生,你自己選擇。”

就這樣,四個人開車來的,又四個人開車回去。

程頌開車,常晴坐副駕駛,後面彩彩抱著小老虎玩偶脫了鞋趴在車窗上,被冷風吹得耳朵通紅,常楠楠抓著彩彩的衣擺,怕她從車窗掉出去。

程頌:“過完年再搬吧,先別折騰了,這邊再找人收拾收拾,常叔不是喜歡我家院子?我找我公司的人給你家也設計一下。”

常晴揉了揉太陽穴,“不錯,正好這兩天左彥給我接了個廣告,挺忙的,沒時間搬家,那就再打擾你們幾天了。”

程頌語調一揚,“你有事啊?我還想著你在家帶帶孩子,我跟陸津蔣維有事要出去幾天。”

常晴手撐額頭,側著腦袋看他,“什麽事?”

“我老家一兄弟從局子裏出來,我們三個去接一下,正好回來趕上過年。”

常晴深呼吸一口氣,“行,我跟左彥說廣告往後挪挪。”

程頌咧著嘴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別啊,別耽誤大明星工作。”

彩彩小腦袋湊到前座,“什麽兄弟?什麽橘子?老家?四叔六叔都去,是去接五叔嗎?”

彩彩很激動,最喜歡五叔了。

程頌點頭:“是啊,你五叔想死你了都。”

彩彩緊緊抱楠楠姐姐,傳達她的喜悅,然後跟晴姨說:“晴姨,我六叔說你跟我五叔特別相配,讓我當小丘比特,什麽是丘比特啊?”

程頌、常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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