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當了竇峰徒弟這些年, 怎麽會不曉得師父的想法，但師父不明說，他也不會將猜測的話說出口。

師父向來喜歡說得少做得多的人。

彩彩瘋跑了一天, 洗漱好早早就睡了, 程頌在陽臺打電話。

先是俞城家裏的電話, 大哥程起先和他寒暄了幾句，程頌直發笑：“大哥，一家人說這些話聽著很生分, 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你們先來, 我們當面說, 掙錢的方法有很多，一個不行就換另一個。”

然後程起將電話放了免提, 這邊大嫂劉妍麗客氣的語氣說著直白的話，謝秀蓮扯脖子喊一通根本聽不清說什麽，小弟程碩各種不耐煩說他還小不需要掙錢。

程頌被他們吼的耳朵疼，看了眼熟睡的彩彩, 壓著嗓子喝了句：“吵什麽？安靜點，一個個說，二姐先說。”

一直安靜的程妤被謝秀蓮推到電話前，謝秀蓮的表情就像電話那邊的不是程頌是大把大把的鈔票。

程妤說話輕聲細語的，她對於自己從事保險行業幾個月以來仍然沒有鍛煉出爽利的性格很惱火，“老三, 我是二姐。我們是想問你我們去了是要進場廠子幹活還是出錢做生意？因為……我和大哥工資並不高, 能拿出的錢不會很多, 也怕過去了給你添麻煩, 所以還是想問清楚一些。”

程頌語氣輕快, “二姐，你幹保險沒白幹啊，說話比以前厲害多了，我記得你之前說話很費勁……額，不是，就沒有現在說得清楚。”

程妤臉一紅，再說話也是抑不住的歡喜，“啊？真的嗎？我覺得還是不太敢跟陌生人說話 ，在單位我的業績是最低的。”

程頌替她高興，“有人進步快，有人進步慢，有人就不適合幹那個，二姐，他們愛來不來，你必須過來，幹不好保險有什麽的，我肯定能給你找到適合你幹的，你做起來舒服的工作。”

程頌話說完那邊沒動靜，就知道程妤又感動了。

電話這邊，程妤捂著眼睛垂著頭，連啜泣的聲音都沒有，程碩撕了塊衛生紙塞她手裏，“二姐，我陪你一起去。”

謝秀蓮心裏石頭放下了，原本程妤就是思前想後，顧慮很多，既怕過去幹不好，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又怕給程頌添麻煩。

程碩也是恨不得植物人一樣癱床上，好幾天不出去工作了，養是能養得起，可年紀輕輕就這麽懶，別家這個年紀的孩子要麽在學校裏念書，要麽成天在外面瘋跑，謝秀蓮擔心小兒子這樣一直下去會頹廢的和隔壁他三叔家那幾個孩子似的。

程頌幾句話就把兩人說動了，老大都成家了，愛去哪去哪，她可就不管了。

謝秀蓮心滿意足拍拍肚皮回房間洗洗睡。

大嫂劉妍麗踹程起一腳，覺得婆婆對老大根本不上心。程起早過了拈酸吃醋的年紀，看妹妹指縫中流出的淚水他的眼眶也紅了，咳了幾聲，“程妤，我們都去，一起去。”

程妤深深吸了一口氣，擡頭，淚眼模糊，手裏的紙擦了擦，找回自己的聲線，“好。”

程頌跟家裏人很坦誠，他以前或許還會把責任一個人背起來，但今時不同往日，他要保障好彩彩的生活水平，他可以過得苦一點，彩彩不行。

“我手上剩下的錢不多，只能說有多少錢幹多大的事，但我一定會讓你們掙得比現在多，過得比現在好。”

程起情緒被帶動起來，這個氛圍就覺得一家人在一起什麽都行，吃苦也是幸福的，“老三，是大哥沒用，你比我能幹多了，你說我們什麽時候過去，我們聽你的。”

程頌跟他們定下了周二的時間到新城，其他時間程頌都有飯局，只有周二下午能去接他們。

回了房間，劉妍麗用掉漆的搪瓷缸子喝水，喝完摔摔打打地撂下缸子，蹬飛鞋子，黑著一張臉，不言語。

程起翻箱倒櫃收拾行李，去大城市要穿點好衣服，以前過年買的舍不得穿的都拿出來帶上。瞥劉妍麗一眼，隨口問她：“你又怎麽了？”

劉妍麗家裏三個哥哥，她也是被寵大的，“你確定要把飯店的工作辭了？到那邊還不如現在怎麽辦？程頌去新城可還不到一年呢，越是滿地黃金的地方，蹲地上撿的人越多，我們都辭職了再聽程頌的把存款都投進去，萬一賠了，可是身無分文啊，洋洋怎麽辦？程頌還能幫咱養孩子？”

劉妍麗不嫌累似的，叭叭叭一頓說，程起情緒還在剛才那陣一家人攜手前進裏呢，沒耐心聽她潑冷水，“行了行了別說了，人家自己有孩子還幫你養孩子？”

“誰說我們都辭職了，你留下，照顧洋洋和媽，我先跟過去，在那邊發展穩定了再把你們接過去，或者我回來做生意也可以。”

前一秒還在因為一家人可能日子越來越苦甚至身無分文的擔憂中，現在直接告訴她是要一家三口分別了，劉妍麗更不幹了。

“程起！你把孩子和老媽扔給我照顧，你自己出去逍遙自在，找弟弟享福去了，你們一家倒是瀟灑！就欺負我是外人是吧！”

說著說著自己哭起來。

要說女人哭惹人疼這件事也得看人，剛才他二妹程妤哭得他心軟，面前劉妍麗平日沒事就跟他作，在別人面前一副好媳婦模樣，他把劉妍麗在他面前不講理那樣子說出去都沒人信。

“你快停吧，你等著吧，等我先過去安定下來，就把你接過去讓你看看我們多瀟灑！”

他說的氣話，窗戶沒關嚴，一陣涼風吹進來，程起打了個哆嗦，精神了些。

過去把坐在凳子上靠墻上的劉妍麗抱起來放床上，“坐那不冷？你把洋洋扔給我媽你能放心？我媽出去打牌回頭就能把孩子丟了，再說，那些大城市上學麻煩著呢，要□□，還要交借讀費，等我在新城穩下腳跟，再接你們過去。”

劉妍麗脾氣來得快去得快，“好吧，你過去問問程頌彩彩上學的事，他給彩彩弄上學，也不差洋洋一個，那大城市的教育肯定是咱小縣城不能比的。”

“知道了。”

——

新城大賽第二天。

閆亮先將五人湊到一起，搭肩勾背先來了一通鼓舞士氣，“我們走到這裏已經非常了不起了，我們都是最棒的，別忘了我們要陪對方走到最後，誰也不許先走。”

翟偉笑得止不住，“我真想你去我們班當班長，我班主任一定很喜歡你。”

閆亮厚厚眼鏡片裏面的眼睛彎成月牙，“我班班主任嫌我學習成績差不讓我當班長，還說我最多當個體委，不過，我沒什麽運動天賦，從小到大就當過這一次小官，謝謝大家支持。”

原本就圍成一圈，這下更是笑作一團，任誰看都羨慕的小孩子之間的純粹友誼。

抽好順序，小組幾個人並沒有分到一起。

常賢就坐在彩彩左邊的位置，按照規則，如果常賢和彩彩其中一人輸掉，下一場兩個人就會成為對手。

然而，彩彩如老僧入定，常賢如打了雞血，贏了一場又一場，翟偉和閆亮已經分別在第三場和第二場輸掉，在場外看著場上剩下的三人。

彩彩對面的座位又空了，她前面一桌是姚群，他也一直勝到現在，他對面的座位也空下來，兩人笑著對望。

等了會，那邊評委還在告訴其他選手該去哪個位置，彩彩站起身做了些沈寒教她的那些打拳前的準備運動，晃了晃脖子手腕腳腕。

對面坐下一個女生，穿著白襯衫戴紅領巾，見到彩彩先是來了一個少先隊員敬禮的姿勢，彩彩還沒入少先隊呢，她楞了下，笑了笑，也坐到椅子上。

然後，她看見姚群對面也坐上了一個白襯衫紅領巾的女生————是陳霞。

彩彩歪著腦袋，看對面女生身後的陳霞的背影，還有一瞬間就顯得疲憊起來的姚群。

陳霞剛才已經輸了一場，如果這一場再輸，她就會被淘汰沒有機會了。

陳霞對姚群笑道：“我很開心能和你下一盤，上次我和彩彩下過一局，我會盡力的。”

姚群斂眉，輕籲一口氣，“好，親愛的對手。”

兩人莞爾一笑，隨後正襟危坐將視線落到棋盤上。

彩彩一面關註陳霞和姚群，一面在下棋 ，依舊是漫不經心的狀態，可對面的張彩旗可是個硬茬。

彩彩贏下這局後，扯著脖子看陳霞那邊，還沒結束，也不知道什麽情況。

面前視線被擋，彩彩擡頭，是對面的白襯衫姐姐。

張彩旗板著臉，比彩彩高一個半頭，嚴詞厲色：“小孩兒，你這是不尊重我！”

張彩旗是善華區代表，目前場上十人，他們社區就剩她一個人了，但是知道和彩彩對上的時候，她覺得能否拿到前三前四不是最重要的。

昨天她就註意到了彩彩，聽見彩彩的隊友叫她的名字就記下了，她比賽結束就會不自覺被場上的彩彩吸引，當觀眾的時候看見彩彩心不在焉的贏下棋局覺得還挺酷，可是輪到她是這個被打敗的對手就怎麽也開心不起來了。

她那麽努力，在象棋上花了那麽多時間，人家隨隨便便就贏了她，而且彩彩的態度讓她很不舒服。

彩彩從陳霞身上收回視線，她可以理解這位姐姐說的話的意思，姐姐生氣了，因為她沒有專註和她比賽，彩彩不是故意要惹姐姐生氣的。

彩彩擡頭，嘴角下垂，她覺得自己做錯的時候眼尾也會下垂，顯得可憐兮兮，“姐姐，對不起，我沒有不尊重你，是我的錯。”

張彩旗心漏跳了一拍，救命，誰能對這樣一張可愛的小臉生氣呢。

張彩旗穩了穩心神，“額……那下次我們再下一盤，我知道你很厲害，不用心也能贏了我，可我還是要和真正實力的你比一場，這是你欠我的。”

彩彩乖乖點頭，伸出右手小拇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晚上尿床。”

張彩旗走下場，淡定從側門出去，跑到觀眾席爸爸媽媽身邊，藏不住的欣喜，“媽媽，她叫彩彩，和我名字裏的那個彩是同一個字哦！”

前面坐著的程頌常晴等人身形一僵，不知道這個身是轉還是不轉，餘光看著左右，都不禁笑得肩膀抖動。

彩彩對面又空了，看見陳霞的手緊抓著運動褲側邊，然後旁邊的裁判將手伸向姚群的方向。

姚群贏了，他站起來和陳霞握了握手。

彩彩也過去，站在姚群和陳霞中間，看見陳霞表情輕松，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姚群在彩彩頭頂笑：“還以為你什麽都不在意呢。”

陳霞抱了抱彩彩，“我在旁邊等你們拿第一第二名。”

彩彩回頭瞥了姚群一眼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姚群察覺到自己的呼吸逐漸慌亂起來。

他參加過很多比賽，很少輸，所以上次輸給彩彩，說對他沒影響是假的。

他回去後自己覆盤，和師父一起覆盤，終於找到了攻破彩彩的關鍵一步。可他還是發怵，不想輸也不想彩彩輸。

場上八人，平街社區就有三人，平街社區的觀眾歡呼起來，這次出資給社區代表訂酒店的居委會主任的兒子秦升感動地捂住嘴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身旁媳婦搖他的肩膀，“老秦，你做了好事，你看見了嗎？他們可是新城前八名！咱家公司今年一定能掙大錢！”

今年的新城象棋大賽含金量很高，因為新城各方面發展又快又好，很多其他城市的企業家和有才之士，被新城招賢納士請來的，被新城吸引舉家遷過來的，各種情況都有。

姚群和他的爺爺姚立增是有才之士的代表之一，這次評委連竇峰都能請來，可見一斑。

今年的市裏前八名，實力拿到全國比賽上都可以排得上名號。

八人重新抽簽決定對手。

彩彩對上一個小哥哥，小哥哥看上去很冷，就是陳霞閆亮說的那種高手姿態。

平街社區三人沒有對上。

多餘的桌椅已經撤下，諾大的禮堂，除了遠處的觀眾，眼前只剩下四張桌子，八把椅子。

營造出一種壓抑的氣氛，倒是很有比賽的緊張感。

八人坐到位置上，攝像師也各就各位，選手少了，盯著他們八位選手的攝像機和人就更多了。

姚群經過彩彩身邊時，側身小聲說：“去年新城大賽第一名。”

姚群說的是彩彩的對手高冷小哥哥，他是想讓彩彩提高警惕，不要再一副無所謂結果的樣子了。

彩彩經過剛才小姐姐的話已經知道錯了，不會再那副半死不活想要趕緊結束回酒店吃最後一頓的模樣了。

彩彩坐在高冷哥對面，先是甜甜一笑，然後很尊重對手地鞠了一躬，一臉煞有介事，就差臉上寫著我會認真專註。

口哨聲響起。

到了這裏，每一步思考的時間都拉長，全場屏息凝神。

裁判宣布：“姚群、程多彩、容煥、常賢勝出！”

電視臺攝像機對準四位勝者臉上的表情，看得出來這一場贏得都不輕松，再轉向四位敗者，沮喪、懊悔，還有憤怒。

按照規則，四位勝者繼續抽簽比賽，再勝出的兩位進入冠亞軍爭奪賽，敗者進入季軍爭奪賽。

彩彩對上容煥。

容煥似笑非笑的模樣讓彩彩覺得他不是個好人。

果然容煥說道：“我和劉東約定今年在冠亞軍爭奪賽見面，你把他贏了，我倒要看看是你強還是他實力下降了。”

劉東就是剛才彩彩贏的那位去年第一。

常賢對上姚群。

能走到現在實力自然不容小覷，常賢也對姚群的實力重新估量，那又怎樣，姚群能輸給彩彩，也同樣能輸給他。

他生來便不是普通人。

二十五分鐘，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緊張又漫長的二十五分鐘。

評委都坐不住想要下臺去看，又怕影響選手，這個階段心態非常重要，不只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心，還用眼神逼退那些試圖湊近上前的攝像師記者們。

彩彩起初想要恢覆她的漫不經心，因為容煥的態度很差，她就是不想尊重他，可容煥實力倒是比人品強多了，竟容不得彩彩分神。

常賢更是手指腳趾蜷在一起，難以相信這盤棋接下來的走勢，儼然已經看到了結局，他正被姚群牽著鼻子走。但他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裁判：“程多彩、姚群勝！”

彩彩和姚群默默地看著對方，休息區和觀眾區雀躍歡呼，到處叫著彩彩和姚群的名字。

程頌看到彩彩小小一個站在場中間，今天穿的是泡泡袖的淺紫色單衣，外面罩一件深紫色背帶裙，程頌今早還說她會冷，讓她多穿一點，她耍賴不穿，程頌追著她滿屋子跑。

早上還是一個又可愛又賴皮的小朋友，現在已經是象棋大賽年紀最小的冠亞軍了。

程頌有些哽咽，常晴從口袋裏拿了張紙巾遞給他，程頌深呼吸一口氣，眉梢一挑，那表情就像在說你沒事吧我又沒哭給我紙巾幹什麽。

他們都聽見了讚助酒店的秦升在高調地打電話，“到最後了，前兩名已經確定是咱社區的，給我準備禮物，大哥大給我搞兩臺，電腦搞兩臺……什麽？不好搞？好搞我找你？倆小孩給咱們社區掙這麽大面子，我給他們一人一臺電腦怎麽了？”

“還有一個前四的，三臺電腦，大哥大別搞了，太沈小孩子不好拿啊，就電腦，我再讓人準備別的。”

陸津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抓著程頌的手讓程頌掐他一下。

程頌嫌棄地抽回手，苑靜擰了陸津一下，陸津聳肩咯咯咯笑起來。

然而坐在他們後邊幾排的郭梅和常和臉色發青，倒是沒看出彩彩是個聰明的，看見過幾次她被逼著學習的樣子，那不就和班級裏無所事事不愛學習只想出去瘋跑的學生一樣嗎？

郭梅還自我安慰：“第三名也不錯了啊，而且還有林逸徒弟這個名分馬上就要到手了呢。”

常和也緩了口氣，以後真的在林逸老師門下，實力會越來越高，未來日子還長，這次第三，明年就能第一，不止是新城市裏比賽，眼光要更高更遠。

這次場上只留一張桌子，先季軍角逐賽。

容煥心態不穩了，下第一步的時候，他就知道他這局輸定了，上一場之前，和劉東擦肩而過時，他對劉東嗤笑一聲：“你怎麽越來越差了？”

他還想就算這次沒和劉東比過，能贏下把劉東贏了的彩彩，也能證明他的實力，誰想到剛才一整局都被彩彩壓著。

所以不是劉東差了，是這次的對手太強了。他看見了休息區劉東不屑的眼神，當下心裏更加慌亂。

常賢贏了，他猛地起身走到場邊，想直接出門，被評委叫住，說等下還要頒獎讓他等著。

常賢看著坐在場中間的彩彩和姚群。

等誰，等他們兩個嗎？憑什麽讓他等！

姚群和彩彩調好座位和桌子間的距離，擡頭，目光在空中陡然相接，默契地揚起嘴角。

姚群嘴型說：“加油。”

彩彩笑得露出小梨渦，十分可愛，讓姚群心裏安定了一些，不再想對面是贏過他的人，是他曾經的隊友，是他很欣賞的人。

他們現在就只是對手，以後也會是場下的朋友。

彩彩表情嚴肅起來，姚群知道她要開始認真了。

認真對待比賽，尊重對手也尊重自己。

……

頒獎臺上，觀眾都被請到場內，有人拿起自己帶的相機對著臺上的大牌評委和前三名拍照，最前面站著一圈攝像師記者，他們鏡頭對準的位置……

從左到右分別是————竇峰、姚群、程多彩、常賢。

四人合照結束。林逸上臺給常賢頒獎，還寵溺地揉了揉他的頭發。

竇峰上臺頒獎，給程多彩，獎牌、獎杯、獎狀，然後彎著身子對她說：“原來你叫程多彩，我怎麽覺得很耳熟？”

彩彩懵懂地搖搖頭：“姚群的師父爺爺，我們沒見過啊。”

竇峰慈愛地笑了笑，再拿起第一名的獎杯給他的愛徒。

姚群很自豪師父親自給他頒獎，他以前也得過第一名，但是他可以說這次的第一是最難的一次。

甚至，再給彩彩一年時間，或許是半年，或許只要經過師父點撥一下，姚群沒信心仍能贏過彩彩。

彩彩看著老人的側臉，有點心虛。在此之前可能沒見過吧，可彩彩的記憶裏可是天天被這位爺爺嚴厲地訓斥呢。

彩彩只想在這位白胡子老爺爺面前隱身，不要看見她，她有點害怕，總覺得爺爺一張嘴又要罵她：“程多彩！不想學就給我滾！我要不是看在你父母面子上才不教你，你這個頑劣之徒！沒見過你這樣不知道珍惜機會的人！多少人求著我和他們下棋，你呢？我還得求著你來是吧！”

記憶裏已經很高的她一點也不畏懼的樣子朝老爺爺吐舌頭，“老頭，你都多大歲數了，還氣性這麽大，要我跟你下棋不是不行，你先把我爸上個月送你那套棋盤拿出來，否則，免談！”

那個彩彩可是很高很大個子了，她現在只是還沒到爸爸腰的小可憐彩彩，她可不敢。

拍了好久好久的照片，評委都走了以後，閆亮他們幾個也上臺，拿著姚群和彩彩的獎杯一起拍合照，他們走了，程頌陸津他們也上臺拜托閆亮的媽媽給他們拍合照。

彩彩被左期姐姐抱著轉圈，被六叔拋到空中，被爸爸奪過來抱在懷裏，誇她：“爸爸真的很為你驕傲，回去給你媽媽打電話，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好不好？”

還沒走下臺又被一聲清脆的女孩子聲音叫住，是白襯衫紅領巾教彩彩尊重對手的姐姐。

張彩旗好不容易借到了照相機，晃著相機跑過來，“彩彩，我們拍張照片。”

程頌把彩彩放下讓兩個孩子拍照。

拍完，張彩旗鄭重其事對她說：“你先給我簽個名，我到時候可是要找你再下一盤的，我怕你不認賬！”

而出了禮堂的姚群被師父竇峰攔住，一反剛才眾人面前嚴肅高深的模樣，笑嘻嘻問道：“姚群，那個程多彩小女孩有沒有師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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