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爺爺沒給那幾個老頭子和彩彩溝通交流的時間，連推帶拽回家了。

程頌要先去勝美和公安局那邊看看失火遺留問題，與吳俊等勝美的人打了個照面，並沒有說上話。

程頌懶得理他們，吳俊若有似無地瞥他，很難不讓人看出他此時很心虛。

最終勝美的一名保安說應該是工廠線路問題，不是有人故意縱火，民警問清吳俊的態度後，決定此事告一段落。

吳俊回到廠辦公室，反鎖門，又打了那個這幾天打了無數遍的電話號碼。

那邊一接通就沒好氣地喝了他幾句。

吳俊本想陪笑臉，這時也笑不出來，只慌裏慌張地訴說自己的憂心：“舅舅，程頌說他什麽都知道，他知道什麽呀？您還是告訴我吧，我怕我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您是不是真的做了什麽？你是不是真的有把柄落在他手裏了？”

張衛擎怒摔桌上他最愛的那套茶杯，“你個蠢貨！閉嘴！這點事情都辦不好，我這幾年真是白養你個廢物！不要再打給我！有事我會通知你！”

被掛了電話，吳俊不安的心緒更甚，其中還夾雜著憤怒！他幫著舅舅看了幾年的廠子，到頭來還被他說成是廢物！

這個糟老頭子，張衛擎，一個舅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老子呢！

看他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樣子，說不準真的做了什麽違法的事，等著讓他當替罪羊呢，不然怎麽不讓自己兒子來看廠子、當廠長，他得想辦法抽身。

想到這裏，吳俊前所未有地脊背發涼，有種強烈的“罪犯竟在我身邊”的感覺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蔓延，讓他恐懼。

——

常爺爺和陸津先去了那位老友兒子的公司，程頌晚了一會。

三人被秘書帶進去，程頌剛從勝美那邊回來，再看眼前各部門各崗位分布清晰明朗，各司其職，專業有序。

勝美那算個什麽公司？

女秘書穿著黑色中跟皮鞋，白襯衫線條流暢的西褲，襯衫下擺束到西褲裏，極為幹練。

“我叫蔣雯，各位可以叫我小蔣。”

女秘書面帶隨和的微笑，在左前方引著三人在公司“散步”。

“辛總還在開會，讓我先帶你們在公司裏逛逛，這邊是茶水間，工作累了可以在這裏放松一下，還有些小零食，三位要不要在這裏歇一會？”

公司占據寫字樓一整層，常爺爺早就走累了，慢悠悠坐下就不想起。“歇會兒吧，我們就在這等辛運來，等他忙完我們再過去。”

“你倆快過來坐會，這還挺涼快。”

蔣雯接了幾杯水放在桌子上，“那三位先坐一會，我去看看辛總還有多久忙完。”

程頌默不作聲地把茶水間打量了一遍，有微波爐，有咖啡機……這跟他在電影電視劇裏看到的一樣，甚至更好。

他手插褲袋站在落地窗向下望，這座大廈三十層，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十六層，樓下進進出出都是西裝革履的精致男女。

在這裏工作的人不像俞城卷煙廠裏的工人，只求穩定安於現狀。不像勝美家具的員工渾渾噩噩，得過且過。

只站在這裏，程頌就覺得身上血液翻湧。又感到內心的空虛。

或許是腦袋裏的空虛，他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東西。

二十來分鐘後，辛運來散會了，他看上去40出頭，和程頌預想的一絲不茍不同，他身上的西裝被他穿出休閑感，笑著和常爺爺寒暄幾句，沒多停留，直接帶著他們去了不遠處的工廠。

辛運來的司機給開車門，辛運來坐在副駕駛，他們三人坐在後座。

陸津低聲對程頌：“哥，這是寶馬，寶馬啊！”

再壓低聲音也掩蓋不住他激動的眼神。這車還是他前幾天在報紙上看到的，國內目前還沒出現幾輛。這車裏除了有股檸檬香味，還能聞到絲絲高級皮子的味道。他覺得自己已經是高端人士了。

車窗關著開了空調，常爺爺剛說有點暈車，這頭司機一腳油門已經到了。

陸津感嘆：“不愧是寶馬，真快啊！”

聽得辛運來笑得彎腰，“離得近而已。”

辛運來讓助理帶著常爺爺先去食堂坐著，他帶程頌陸津兩人逛廠子。

家用電器的制作在程頌和陸津看來有些高科技了，也不像以前待過的廠子那樣隨意，這裏更嚴謹。

陸津經過寫字樓和豪車的連續沖擊，現在對辛運來已經是油然而生的崇拜，沒一會就把他和程頌這幾年的經歷說了個大概。

辛運來也很欣賞陸津的直爽，“勝美情況怎麽樣？它前身還是國營廠的時候，我家的餐桌沙發都是它家的。”

程頌輕嗤：“茍延殘喘。”

辛運來仰天大笑，引得幾個經過的員工都看過來。

三人去食堂跟常爺爺匯合，沒到吃飯的時間，只叫人隨便炒了幾個小菜，上了桶冰冰涼的酸梅湯。

四人邊吃邊聊。

辛運來：“你們要開店也好，辦廠也好，我過來人的經驗，要說也很多，不過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懂得用人，你知道我的公司有多少大學生嗎？有多少留學生嗎？我每個月給他們的工資占我公司支出多少嗎？”

“其實我當年高中都沒畢業，但是我特崇拜學歷高成績好的人，但我沒那個腦子，所以我就想請那些腦子好的人幫我辦事，嘿，他們說出來的方案真的能讓我眼前一亮。”

“我花大價錢請他們來，他們還能幫我培養出更多優秀的人來。這群人，不止懂得多見識多，他們學習能力強思維也活。要不然怎麽都搶著要大學生呢。人才比什麽都重要。”

“哦，當然，你產品質量肯定得跟得上，不然不是砸招牌嘛。”

辛運來把自己的名片給程頌，“我看人很準，我說你一定能成功，甭管你幹什麽，就憑你眼裏這股狠勁，你想做的事就一定能成。所以，我願意提前先交了你這個朋友，有事沒事都可以給我打電話。”

今天有好多東西要吸收消化，程頌既詫異又興奮，也並沒有因為辛運來的身份背景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利益相互，雙方共贏。

辛運來讓司機開著寶馬車把三人送了回去。

董奶奶在用小噴壺小心翼翼噴花，彩彩坐在大門口門檻上，等爸爸回來。

還沒等到爸爸，倒是看到“狗腿子”從一輛超亮的黑色轎車上下來，彩彩沒坐過這種轎車，她就坐過的士。這黑色的轎車看著就很貴，彩彩心裏已經在“爸爸掙錢後要買的東西”上又添了一樣。

可是“狗腿子”並不開心，手上拎著購物紙袋，應該是大商場裏的購物袋，垂著頭，癟著嘴，邊走邊踢路上的石子。

似是感覺到某道灼熱的視線，江煜擡頭。彩彩沒有躲閃，還是撐著下巴看向他。

江煜腳上一使勁，將石子踢了好遠，被這樣註視著，心裏那股煩悶更旺了。

江煜走過去，居高臨下，“看什麽？”

“狗腿子。”

江煜氣不打一處來，咬牙切齒道：“你這個小孩怎麽總挑釁我！我招你惹你了？你再這樣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彩彩仰著頭脖子有些累，不看他，但聲音上的氣勢不弱，“明明是你語氣很差，我沒招惹你，你就兇巴巴。”

江煜本想據理力爭，可小豆丁垂眸的樣子有些可憐委屈，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臉上嬰兒肥肉嘟嘟的，心裏的煩悶瞬間消散了些。

江煜坐在彩彩旁邊，良久，他才開口打破僵局，“我叫江煜。”

“彩彩。”

“姓采？”

“我爸爸說不可以把全名告訴陌生人。”

江煜：“…… 好吧，你爸爸說得對。”

彩彩專心用鞋蹭地玩，旁邊江煜沒頭沒腦來了句：“如果……你媽媽總是帶你去跟別的叔叔一起吃飯一起玩，是什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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