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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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頌和彩彩是09下鋪,旁邊的男人是10下鋪。

程頌迷迷糊糊睡著,彩彩到處看看熱鬧,扣扣手指,翻翻爸爸給她拿出來的手掌大的小漫畫書。

她很擅長自娛自樂,可對面的視線突兀的叫人難以忽視。

彩彩怔怔地看過去,那叔叔表情頓了一秒後露了個和善的微笑給她。

卻讓她毛骨悚然。彩彩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並覺得眼熟。

彩彩看了眼滿臉疲憊,卻不敢熟睡的爸爸,乖巧地臥倒在爸爸懷裏,也就此擋住對面叔叔的目光。

不知不覺睡著後,她便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

就是對面床的叔叔面目可憎地掐著她的脖子,嘴角不時勾起,嘟囔著她聽不清的話。地點不是火車上,她也不是穿著現在身上的藍色單衣和寬松牛仔褲。甚至,去扒開男人束在她脖子上的手時,她註意到她的手變大了。

夢裏的她呼吸困難,就在這時,吵鬧的車廂和飯菜香味使她緩慢睜開眼。

她下意識去抓爸爸的手,餘光發現那個對床叔叔還在盯著她,就趴在爸爸耳邊叫醒他,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想去廁所。

不管爸爸信不信她的夢,會不會把她的夢當回事,她還是決定告訴爸爸。

程頌回憶了下對床那個男人。帶著副銀色框眼鏡,氣質斯文,像是大學老師,他脫衣服給彩彩墊在身下的時候,那男人還跟他笑了。

完全看不出哪裏能讓彩彩做出關於他的噩夢。

程頌倒不至於把彩彩隨便一個夢當成真,只是他向來缺乏理智,女兒開心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程頌抱著彩彩慢悠悠往回走,目光在一路上的下鋪掃視。經過他和彩彩的床鋪也沒停下來,繼續往前走。

彩彩還提醒爸爸,“爸爸,到了。”

“嗯。”

走到車廂盡頭,程頌又轉身回來。終於讓他發現一個沒在打牌沒在和周圍人聊天沒在吃飯的一個人。

同樣是下鋪,07下。

樣子40到50歲左右,面相上不好接近那種高冷範兒,像是剛起,從一個深灰色的雙肩背包中找什麽東西。

程頌走過去,收起了他往常那副桀驁張揚的做派。極有禮貌且自然,“大哥,能跟您商量個事嗎?”

他不過多占用別人的時間,沒等對方回話,自顧自繼續說:“我閨女一直對7這個數字特別執著,就因為我們的臥鋪號是9,好幾個小時都不願意睡覺,能不能跟您商量下,我們換一下床鋪。我們就在您隔壁,也是下鋪。”

大哥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只定定瞧了摟著爸爸脖子的女孩一眼,點了下頭,“好。”

程頌還拿出臥鋪票給對方核實,要幫他提上背包,大哥也不需要,自己朝09號走。

程頌抱著彩彩也跟過去,聲音不大不小,略帶著斥責,“現在高興了?非要換地方,就那麽喜歡7那個數字?幸好人家叔叔好說話,以後在外面不許再這樣任性,聽見沒?”

程頌輕捏了下彩彩的大腿。

彩彩很上道地撇嘴,驕縱又委屈,“我就要在7號床,不然我睡不好!”

程頌無奈地笑著,跟大哥道了幾次謝,才回到7號鋪。

他一只手抱著彩彩,一只手伸到行李架上拿行李。拿些吃的給彩彩。

他剛餘光也瞥見10號床下鋪的男人,聽見他們要換床後一秒之間的表情轉換,確實不像並不相識的對床換了個人那麽單純。更多的他當然不了解,往深了想想也令他毛骨悚然。

只現在他們出門在外,沒道理去把事情覆雜化。

程頌剝了顆茶葉蛋給彩彩吃,玉米掰了兩半,讓彩彩選一半,糖果果丹皮小餅幹擺在桌上,她的小水壺也放到一邊。

程頌陪她吃了會又躺下瞇著眼,半睡半醒的。

彩彩跪在床頭看向窗外,車速好快,她看見有人在放羊放牛放豬,還有能看到邊際的池塘裏一群鴨子。

到處綠油油的,高一點的樹還是矮一點的花草全都枝繁葉茂,生長茂盛。

彩彩心情就這樣好起來了。原本這兩天因為夢和爸爸媽媽離婚的事情,她做什麽興致都不高。

現在眼前的一切她都覺得新鮮又熟悉。

彩彩跪得累了,隨手拿了本爸爸拿出來讓她隨便翻翻的書,靠在程頌身上看書。

全是字,密密麻麻的字。放在以前,彩彩是會一秒合上的。她才上幼兒園,媽媽在家會教她認一些簡單的字,滿頁都是字的估計她認識的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可是,她竟不知不覺地讀完了一頁?

這不是師徒四人取經的故事嗎?

左彥在國外呆了10年,10年前隨父母出國,定居,上學工作,薪酬不菲。他大學專業是導演,畢業後從助理到副導演,三年前,他父母投資,他終於當上了導演。

自編自導,還在裏面客串了一個小角色。被圈子裏的同行們或嘲笑或羨慕他有個牛逼的父母。

最初他也羞愧,在學校讀書,在劇組當副導演當助理的時候,他經常挨訓,從專業能力到為人處事都被人質疑過。他越來越沒自信,父母鼓勵他才出資投資了他的第一部 片子。

後面他聽得多了那些質疑也就習慣了,甚至安慰自己,做不到最好,他也沒做到最爛的能力,就一直不溫不火每年出一部片子,不是挺好。

誰想到,電影上映後他成了有天賦,成了電影界黑馬。當年,最佳新人導演、優秀劇本他連拿了幾個,還有主創們也憑借此片獲得了獎項。

從此,當著他的面說他不行、名為幫他分析現況實則打擊他自信的那些話那些人,越來越少。哪怕偶然被他聽見了,他也會認為那些人是嫉妒他羨慕他,哪裏還會因為不如自己的人說幾句話就來懷疑自身。

國外拍戲節奏快,他後面又拍了兩部電影,成績雖不如第一步,卻也收不少好評。前不久他還導演了目前國外最火的情景劇的最新一季。拍完這一季情景喜劇他就回國了。

還拽回了剛大學畢業學設計的親妹妹。

他這些年邊拍戲邊寫劇本,手上正好寫出了一本以華國為背景的故事。他對華國目前影視狀況不了解,所以先應下了一部跟港城合拍的片子,拍完這部再拍他自己手裏這部,也可以在更了解背景後加以修改。

順道把親妹妹拉回來這件事,是他父母拜托他的。她妹妹出國的時候年紀小,對華國的感情少,其實他父母也想回來的,公司事情一時放不開,一兒一女也都不是管公司的料。得知兒子回國,就讓他把女兒帶回去,最好在國內定個住的地方,以後他們老兩口回國也算有個家回。

國外有國外的好,可年紀越大越想落葉歸根。

左彥正在修改下月開拍的合作電影劇本,工作的時候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周圍的一切都會自動屏蔽。只是察覺到對面來了人走了人換了人,他也沒想過多關註。

剛那小女孩趴在小桌上看窗外,不小心差點碰倒了他的水杯,甜甜地跟他說了聲:“叔叔對不起。”他才多看了她兩眼。

小女孩大概四、五歲的樣子,睫毛濃密,頭發烏黑,專註地望著窗外,眼睛漸漸有了光澤,不知道她看見了什麽還是想到了什麽。

對面不時傳來撕糖紙的聲音,然後是書翻頁的聲音。

左彥擡眼,小姑娘頭枕在睡著的男人腰上,腿曲著,左腳貼在右腿膝蓋上,兩只手拿著一本比她臉還大的書,許是累了,兩只手越來越低,露出她擰緊的眉毛,像是為書中的故事情節困惑。

可是,她才那麽大一點,看得懂嗎?認得字嗎?

左彥不禁輕笑一聲。

小姑娘把書放在自己肚子上,露出了她整張臉,臉上肉嘟嘟的,表情比剛才更加困惑。

左彥覺得隨意跟別人、尤其是跟別人的孩子搭話應是不太好的,當今世道很有可能被當成壞人。

可他對著那張疑惑的小臉,還是沒忍住,跟孩子說話,語氣是他從未有過的輕柔,“書上的字你都認識?”

女孩垂眼思考了下,再擡眸對著他,嘴唇都沒張,“嗯。”

左彥覺得更有趣了,把手中的筆放下,沖她伸手,“能給我看一眼嗎?就一眼。”

他倒要看看書上有幾個字,難道是盜版書?或者裏面只有圖畫?

女孩也不懼怕他,把書遞給他。

左彥看看書,再看看女孩。“你確認你看得懂?”

女孩伸手要回書,隨便翻開一頁,開始讀。

左彥嘴張得能吞拳頭。

這是天才還是小孩父母逼著孩子學的?

彩彩也很蒙,書裏的劇情她在電視上都看過,書還是第一次看,她也不知怎麽回事,明明媽媽沒有教過她這些字啊,那些沒學過的字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跟“一二三四”一樣簡單好認,跟“男女”一樣熟悉,跟“一加一等於二”同樣容易理解。

彩彩還是只能解釋為:夢到過。

這個對床的叔叔在看她,比剛才那個對她笑的叔叔不同,她不反感這位叔叔。

左彥沒註意到自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你是個天才吧?”

彩彩眨巴兩下大眼睛,天才?幼兒園裏方大寶做對了十以內的減法時,劉老師就會這樣誇他,他很高興,他媽媽還因此給他買了一柄劍。是那種看上去是一柄劍,其實還可以拆分成兩柄的,很帥氣。

那柄劍掛在家屬院附近的小賣鋪門口好些日子了,彩彩也很想要。可是爸爸媽媽總是讓她做選擇。劍和汽水要哪個?劍和冰棍要哪個?劍和看電視要哪個?

是她放棄了劍,才讓它被別人擁有的。

彩彩回過神來,這個叔叔說她是天才,她等下就告訴爸爸,讓爸爸給她買一柄更帥的劍!

彩彩咧嘴笑了笑。

左彥問了她的名字,又問怎麽認得那麽多字。

彩彩怎麽能跟別人說自己是夢到過呢?正想開口糊弄過去,車廂內的廣播響了起來。

是今年的新歌 《愛如潮水》。

“我的愛如潮水,愛如潮水將我向你推……”

彩彩跟著唱起來了,媽媽經常聽這首歌,廠子裏中午吃飯的時間也放過這首歌,不停地播放,彩彩早就會了。

左彥也不糾結小孩怎麽小小年紀能懂這麽多字了,世上奇事多了,只是多識了幾個字,又不是能預見未來,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

左彥也聽過這首歌,妹妹在房間做設計的時候一定要放歌的,什麽語言的都放過,這首她聽得次數多。

一大一小對著跟唱起來。

左彥還學著小孩一樣左右輕晃。

這裏睡覺的睡覺唱歌的唱歌,幾百公裏外的俞城卻亂作一團。

作者有話說:

彩彩日記:今天跟爸爸說被人誇獎是天才,應該給我獎勵。爸爸問我:劍和小車車你選什麽?我選了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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