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家碩大的落地窗前站了一群衣著雍容的貴婦, 她們朝著窗外指指點點。

“周姐，那就是你幹女兒的男朋友啊？”

周晴得意的笑：“對，那就是, 帥吧, 俊男美女，他倆特配。”

“哎, 我看那男的怎麽那麽眼熟呢, 好像是那個誰？”有人看出端倪, 正在苦思冥想。

周晴趕忙將人從窗邊攔了回去，打著哈哈道：“別猜了，他倆沒多久就該公布,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眾人：……

**

早冬的夜空墜著點點繁星，像一塊墨藍色的幕布, 大片大片的罩在二人的頭頂, 既危險又暧昧。

盛菁菁今日確實是精心打扮過的, 海藻般的長發披散在肩上，鬢邊還別著一個綴·著水鉆的星星發卡。

她側著臉朝車窗外看，路邊閃爍的霓虹燈映在她臉上, 色彩斑斕。

小小的車廂裏都是她身上的味道，一股帶著水果甜香的味道。

計嘉澍看了看她，突然想抽煙。

像是有一團灼熱的在他胸腔燃燒起來, 燒得他整個人躁動不安。

車子駛出別墅區, 已經到了開闊的路段。

盛菁菁突然開口，打破了車內的靜謐：“我們這是去哪兒？”

計嘉澍視線從前方轉到她身上, 玩味的歪著頭笑一笑：“怎麽？怕我把你賣了？那為什麽還會上我的車。”

盛菁菁不滿的睨了他一眼，隨手撩了撩落在臉頰邊上的發絲。

“還不是來替你來給你媽媽盡孝的，你還笑我。”

被周老師邀約來這樣的場合, 說到底就還是在幫他維系岌岌可危的母子情。

盡管二人並沒什麽特殊關系，可是在周晴心裏，她說不定已經是來替計嘉澍盡孝的準兒媳。

“怎麽說？”計嘉澍皺著眉，探究式的瞧她。

自己這又是說了什麽叫人誤會的話……

盛菁菁猛然意識到，自己心裏的天秤似乎在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開始朝著計老師的方向傾斜。

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叫她的臉一下子就熱起來，好在車內昏暗，並沒有被他註意到。

她連忙調整呼吸，轉了個語氣，將周老師叫自己來的原因，以及剛才牌桌上面的攀比玩笑似的講給他聽。

只是在她看來覺得還算有趣的場面，計嘉澍並不非常喜歡。

他眉頭皺起來：“不喜歡可以拒絕的，我會叫她不要再打擾你了。”

“不是的，我沒有被打擾。”盛菁菁忙道：“這沒什麽的，反正今天跨年我自己在家也很無聊的。”

車內重新陷入寧靜。

似乎是某種平衡被打破，盛菁菁以為是因為自己介入了他和母親秘密的關系裏面所以引起了他的反感。

設身處地的想，她有些秘密不想被人知道，計老師同樣也該有這樣的秘密。

卻沒想，計嘉澍開口直接將這個話題戳破。

“我和周晴的事情你知道吧，你肯定也和別人一樣覺得我是一個特別不懂事的兒子對吧。”

自嘲似的語氣，帶著一點怕被對方全面肯定的不安感。

盛菁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打開了車載音響。

電臺裏播著一個男聲唱的英文歌，平緩抒情，帶著從遙遠傳來的感覺，逐漸盈滿這個小小的車廂。

她輕輕地說道：“每個人經歷的事情都不一樣，我覺得你沒做錯什麽。”

計嘉澍沒答話，可是內心深處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舒暢感。

她一如從前，從來都沒變。

車子繼續開，外面的場景從郊區少人的環境逐漸變得繁華、燈火通明。

電臺裏面整點報時。

已經十點整。

盛菁菁終於開口說了個目的地，然後說道：“走吧，請你去我家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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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計嘉澍第一次被邀請來盛菁菁自己租住的房子。

房子小小的，暖黃色的燈光看起來還挺溫馨的。

茶幾邊擺著盛菁菁之前參加比賽得的若幹獎牌和獎杯，另一邊則放著幾盆綠植。

他認不全，就好奇的過去打量幾眼。

白色的小花苞綴在綠葉上，將開未開的樣子，散發出淡淡的香味。

客廳不大，只放的下一個三人大小的沙發和一個木制的茶幾。

茶幾下面放了一塊彩色拼接的地毯，小房子不大卻格外有生活氣息，與自己家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場面。

又或者盛菁菁在哪裏，哪裏都會有強烈的生命力，計嘉澍想著。

他坐回沙發邊，在這並不屬於他的環境裏，和女主人隨手扔在沙發上面的毛絨玩具狗相對無語。

“本來約了朋友跨年的，所以買了很多東西，可他們都很忙，現在就便宜你啦。”盛菁菁換了居家的衣服從臥室裏走出來。

她臉上的妝已經卸掉，幹幹凈凈清清爽爽，帶著一股少女的純粹感。

一出來就見計嘉澍長腿無處安放似的蜷坐在沙發邊，乖乖的像個小孩，她忍不住笑起來：“要不你來幫我煮菜？”

計嘉澍如釋重負，趕忙就脫了外套跟著她一同走到開放式的小廚房旁邊。

考慮的不周全，客廳小廚房自然更小，計嘉澍剛剛手忙腳亂的幫她洗了幾片菜葉，二人就已經磕碰了好幾次。

“廚房太小啦，你坐在這裏等我吧，我一個人也能搞定的。”

她嘆口氣，然後安置計嘉澍坐在廚房前面的小吧臺旁邊。

計嘉澍略有些尷尬：“……對不起，我沒怎麽做過這些事。”

盛菁菁笑：“你要是做過這些我才會覺得奇怪。”

她說話同時，依舊手腳不停的在廚房裏忙碌著。

她圍了一條淡黃色的卡通圍裙，長發隨意的束起來，舉手投足都帶著自然又美好的姿態。

計嘉澍坐在廚房前面盯著她看。

看她熟練地處理食材，看她精致又不刻意的刀工，盡管她做的很悠閑，但是速度並不慢。

偶爾擡手撩一下落在臉頰邊的碎發，揚起的脖頸曲線漂亮又優雅。

他不敢看下去，眼神錯開，喉結上下滾了滾，然後悄無聲息的隨手拿了本書看。

邀請計嘉澍來家裏實在是一時興起的舉動，她還從未和男生有過分親密的距離。

從少女時期開始，在母親的教育下，她一直都活在對於男人間歇性的恐懼當中。

說是間歇性，是因為有時候會害怕，有時候會厭惡。

她切菜的間隙，餘光瞟到正在看書的計嘉澍。

男人英俊的側臉被暖黃色的燈光籠罩著，他眉頭皺緊，似乎沈浸在書裏某一個畫面當中。

叫人怎麽也厭惡不起來。

那些所謂的影帝光環都剝落以後，他不過就是一個單純肆意的少年，帶著對這個世界不滿的態度。

說是少年卻又不十分妥帖，畢竟多數時間，他可以替自己解決無休止的麻煩，他可以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盛菁菁悄無聲息的搖搖頭，將自己沒來由的感嘆都重新放回心裏。

跨年夜的大餐很快做好。

提前買的菜，都是小女生喜歡的菜色，又實在符合她和宋婕無肉不歡的態度。

小龍蝦、羊排和幾個時令青菜。

計嘉澍看看表又看看她，搖搖頭笑道：“如果是其他藝人，我肯定不允許這麽晚還吃這麽重口味油膩的東西。”

盛菁菁不以為意的笑笑：“老板，放心吧，在我的運動量面前，這些卡路裏都是小意思。”

“好吧，下不為例。”計嘉澍被她笑的沒了脾氣，只得乖乖的跟著布置碗筷。

餐畢，盛菁菁並沒忙著收拾東西，而是起身倒了兩杯溫水過來。

“以水代酒，新年快樂。”她朝著他遙遙舉了舉杯，笑的眼睛都彎成兩灣月牙。

客廳窗外霓虹繁華，不知什麽方向有人在放煙花，璀璨的星光和絢爛的煙花交相輝映。

一直開著的電視機裏不知哪個頻道在播放跨年敲鐘的典禮。

帶著紅帽子的主持人身後是喧囂的人群，她喜氣洋洋的倒數“3、2……”

身後眾人在敲鐘聲裏共同呼喊著“新年快樂”。

計嘉澍看著面前同樣沈浸在喜悅裏的女孩兒，覺得自己胸腔那團無名的火焰越燒越烈。

他很緊張，緊張到心跳快的似乎要從胸腔裏面跳躍出來，可越緊張他面上表情就越顯得淡然無波。

那些想了很久卻不知如何表達的情緒，在那一刻突然全部都湧上來，他突然開口道：“我喜歡你。”

室內的空氣一下子都凝結在了原地，盛菁菁手中的水杯定住，水波蕩漾。

他聲音冷靜又帶著灼人的溫度，眼神定定的看向她，像是在等待什麽必然而來的審判。

電視裏的人們還在歡呼笑鬧，然後放起鬧人又喜慶的背景音樂。

她把自己的註意力從電視轉回到面前人身上，不好意思的用遙控器調低聲音，問道：“對不起，你說什麽？”

原來沒聽見……

那種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感覺叫計嘉澍有些洩氣。

方才的緊張感都化成沮喪。

他深呼吸，呼出一口濁氣，拿起面前的水杯一飲而盡，溫水從口腔流入胃中，他的喉結上下起伏，語氣卻格外輕描淡寫：“我……”

話還沒說完，手機鈴聲像一道炸雷，猛地就在房中響了起來。

手機鈴聲響起來，最後幾個字被卡在嘴邊沒有說完。

話題卡在一半，他想繼續，盛菁菁卻把他攔住：“你先接電話，我又不會跑，一會兒說也行。”

再而衰。

他甚至不知道今天是否還有在開口的勇氣……

計嘉澍無奈的皺起眉頭掏出手機，心裏慨嘆，時運不濟。

電話上顯示的是陸顯的名字，他接起來，陸顯的聲音清晰的在對面傳過來，就一句話，卻打破了當下寧靜又美好的場面。

“出事了，我們被人起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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