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一動不動的老人聽見穆少煌的聲音，終於虛弱的張開眼。

“少煌……來……爺爺就在等著你……”

穆少煌邁動腳步，走上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那些事情，我自己會解決，你這樣值嗎？”

爺爺是為了他，才會去和穆棱淵拼命！

“值，當然值……”

老人蠟黃的臉想要微笑，笑的很難看，斷斷續續道：“我的一生，只有一兒一女，兒子早死……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如今爺爺只剩下了棱淵和你……兩個孫子……”

穆少煌盯著老人的臉，將身子前傾，老人的聲音就像蚊子聲一樣的小，斷斷續續，他擔心一不註意就會漏掉了什麽。

“少煌……不要怪棱淵和你媽媽……”

“爺爺，他這樣對你，你還在為他說話？”

穆少煌低沈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爺爺知道……棱淵不如你……雖然他現在和沙白家族合作占據上風，遲早，他還是被你踩在腳下……”

老人就像極光返照般，聲音突然清楚起來：“爺爺不想看著你們手足相殘……”

“爺爺，他不配為人。”

穆少煌一字一頓，左手握緊拳頭。

如果爺爺死了，他要讓穆棱淵後悔所做的一切。

“他……始終都是你的弟弟，爺爺也本來歲數就大了，不要因為我……加深了你們的恩怨，少煌，爺爺要你答應我……”

老人仿佛知道了自己的時間不多，想要掙紮坐起身子，突然，一口氣再也喘不上來。

穆少煌急忙去扶，老人痛苦的長大了嘴巴用最後的一口氣哀求：“答應我……讓爺爺安心的走……”

穆少煌閉上眼睛，一句話也不說。

老人的眼角有淚珠滑落，滴落在枕頭上的時候，他慢慢的閉上嘴和眼睛。

呼吸也漸漸停頓。

穆少煌握住老人的手一動不動。

良久！

“對不起爺爺，我不能答應您。”

說完，他睜開眼，輕輕將老人的手認真的放進被子裏，後退，曲膝，深深跪了下去。

腦海裏，浮現出了小時候，每次被路東芝打罵，總是有那麽一位老人會站在他身邊維護他。

老人躺在床上不動了，這一輩子再也不可能起來。

穆少煌沒有哭，因為他明白，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不哭，比哭更難做到。

……

祁曉瑜仰首看著天空落下的雨，她仿佛看見了上天在哭。

莫名的，心裏不是滋味。

天黑了，夜幕降臨，寶寶早已安睡，本來想出來看看夜景，沒想到居然下起了雨，這樣了那漫天的璀璨繁星。

突然，祁曉瑜看見了別墅大門前亮起了車燈，她的心裏一喜，已經三天了，他也該回來了吧！

雨水打在祁曉瑜身上，她邁步往車子來的方向狂奔。

車子走進，並不是黑色的勞斯萊斯，祁曉瑜停住腳步，呆呆的看著眼前從紅色法拉利上下來的路東芝。

“媽媽。”

祁曉瑜站在雨中，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蒼白的臉色略顯狼狽。

路東芝露出微笑。

“雨這麽大，怎麽出來了，我的孫子呢？”

她的聲音平靜，洋溢出一抹從未有過的熱情。

“寶寶睡了，這麽晚了又下著雨，您怎麽來了。”

既然決定了讓穆少煌沒有後顧之憂，祁曉瑜就要將她與路東芝之間的關系處好。

她不在計較當年的恩恩怨怨。

為了穆少煌，她願意低頭。

“下這麽大的雨，你還站在這裏，我們進去說話吧。”路東芝從司機手裏接過雨傘，撐在祁曉瑜頭頂。

祁曉瑜禮貌的微笑，跟著路東芝走進別墅。

兩個人之間的對話，突然的就像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我去換身衣服，媽媽您等一下。”

祁曉瑜渾身被雨水濕透，覺得這樣很沒有禮貌。

“不用了，我這次來說幾句話就走。”

“嗯？”

祁曉瑜疑惑。

這時候，桂姨手裏拿著一塊幹凈的浴巾走來，先向路東芝行禮，又將浴巾遞給祁曉瑜：“太太，雖然要等一下才換衣服，先把頭發擦幹小心別著涼。”

祁曉瑜禮貌接過：“謝謝桂姨。”

“桂姨，你先下去吧，有些事情，一個下人不該知道的太多。”

路東芝坐到沙發上，臉色突然嚴肅起來。

桂姨識趣的告退，路東芝對祁曉瑜道：“你不歡迎我？”

祁曉瑜隱隱中覺得，路東芝這次來並不是看望寶寶那麽簡單。

“您是少煌的母親，是我的婆婆，我怎麽會不歡迎您。”

“既然歡迎我，為什麽不見你上茶，穆家的兒媳婦什麽時候變得這樣沒有教養？”路東芝似笑非笑道。

客廳裏只剩下她和祁曉瑜，路東芝立刻換上另外一副嘴臉，和剛才的溫和截然不同。

是她自己說的說幾句話就走，現在又責備祁曉瑜沒有禮貌。

“是我的錯，您稍等，不知道媽媽您要喝咖啡還是茶。”

祁曉瑜咬牙道。

“喝茶。”路東芝翹起腿，拿出手機在手裏把玩，看都不再看祁曉瑜一眼。

祁曉瑜環顧客廳，所有的下人，包括桂姨在內都被路東芝轟走，她只能自己去泡茶。

將茶葉裝進古董紅土茶壺沖洗三遍，將沖洗出的水倒入海南黃花梨的定制茶幾水槽內。

整個客廳瞬間茶香撲鼻。

祁曉瑜又將茶壺裏註滿燒開的水，乖巧的站在路東芝對面。

她知道想要和路東芝之間處理好關系很難，卻必須去做。

路東芝一直玩手機，幾分鐘後，祁曉瑜將茶倒進杯子裏，放在路東芝身前：“媽媽請喝茶。”

她的聲音溫柔恭敬。

路東芝擺明就是刁難，祁曉瑜知道接下來一定還有招兒，為了穆少煌，她都願意一一去忍。

路東芝臉上又露出微笑，將茶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又放下。

“我突然又想喝咖啡。”

“我去倒。”

祁曉瑜又轉身去倒咖啡，甚至一句怨言也沒有。

路東芝盯著祁曉瑜的背影，臉上閃過疑惑。

怎麽今天她這麽逆來順受，準備好的發脾氣一點也發不出去。

客廳裏沒有別人，只要祁曉瑜敢頂嘴，路東芝便可以說她不尊重長輩，就算穆少煌也不能說什麽。

可是現在準備好的計策，就像一拳打在棉花裏。

這一秒，路東芝覺得還是單刀直入比較好。

“算了，咖啡也別倒了，我有話要對你說。”

祁曉瑜轉身，臉上依舊掛著微笑。

“不知道媽媽要和我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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