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開到東陽市醫院。

坐電梯上了十八樓，走到外婆的病房外，長長的走廊裏安安靜靜。

祁曉瑜突然心裏莫名慌亂。

“咚咚咚！”

她輕輕敲響房門，拉著柳佳晗的手心裏全是汗水。

病房裏沒有回應。

“外婆可能休息了，我們進去。”

柳佳晗握住門把手，輕輕打開房門，祁曉瑜瞬間楞住！

入眼處，空蕩蕩的病房，只有靠墻的一張病床上，躺著一位老人。

面黃肌瘦，蓬亂的白發，一看就是很久沒有梳洗過了。

“咳咳……”外婆開始劇烈咳嗽，枯瘦的手掌從被子裏伸出，痛苦而無力的掙紮幾下。

祁曉瑜眼睛裏滾熱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

“外婆，你還好嗎？”

柳佳晗快步走上去，扶起外婆，為外婆輕輕揉著後背。

“曉瑜……咳咳……是曉瑜來了……？”

外婆渾濁灰暗的眼眸望著柳佳晗，緊緊握住她的手，臉上的每條褶皺都綻放出慈祥的笑容。

祁曉瑜靜靜站在那裏。

她不停的落淚。

最後一次見外婆是兩個月前，那時候外婆的身體還很硬朗，如今兩個月不見，外婆變成這樣了。

她難以想象，這兩個月老人是怎樣度過的。

說到底，外婆是受到她的連累！

“曉瑜，別哭，外婆……在找你。”柳佳晗眼圈也紅紅的，同樣想不明白，才兩個月不見，外婆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外婆，我是您的曉瑜，我回來了……”

祁曉瑜艱難的邁動腳步，走到病床前，輕輕握住老人的手。

近距離看見外婆灰白的面色，心裏更是刺痛。

“你們是病人家屬？”

突然冷漠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祁曉瑜和柳佳晗齊齊轉臉看去，一位穿著粉色制服的中年女護士站在門外。

“我是病人家屬。”祁曉瑜急忙擦幹眼淚。

“你們是怎麽搞得，老人病的很重，高血壓、心臟病，一個月前你們交了兩萬塊錢就不管了，是等著病人死嗎？”

中年護士臉色很冷，她的責備，祁曉瑜無法反駁，心裏陣陣自責更深。

“是我不對，護士姐姐，外婆被丟在這裏……已經一個月沒人照顧了？”

祁經年好狠的心！

“老人送到我們醫院的時候，是心血管疾病，剛開始也有人每天來照顧，半個月前就突然沒人來了，後來病人感染了很嚴重的肺炎，家屬也聯系不上，醫院只好派人幫忙照顧。”

護士像是看出祁曉瑜不知情，又道：“前兩天賬戶餘額已經用完了，醫院只能給病人停止用藥，你們再不來，醫院可就報警了。”

“護士姐姐，你們快給外婆用藥，我們不會少了醫院的錢。”柳佳晗站了起來接話。

“你們快去辦手續吧，現在病人全身都是病，年紀也那麽大了，你們先去再交五萬塊錢，醫院會根據以後的病情通知你們再交多少。”

“五萬塊——？”柳佳晗聲音瞬間提高，祁曉瑜離開了穆棱淵她是知道的，昨天還向她借了三百塊做生活費。

“佳晗，麻煩你幫我先照顧外婆，我去交錢。”祁曉瑜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握住口袋裏的信用卡。

那個男人的錢她也只能用，希望以後能還清吧！

“曉瑜，我們哪有那麽多錢！”

“先給外婆看病要緊。”

祁曉瑜說完就轉身走了出去，消瘦的背影有些踉蹌。

五萬塊錢，刷卡。

祁曉瑜一輩子都沒一次花過這麽多錢，手心難免出汗。

外婆只要能好起來，一切都是值得，那個男人要借機生事，就讓她抓回去好了。

外婆終於順利的用藥，只是頭腦還不是很清醒，總是將柳佳晗當成曉瑜，將祁曉瑜當成佳晗。

“曉瑜啊，我告訴你，其實你是你媽媽撿來的，快回家吧……”

外婆只要有了精神，就胡說八道。

祁曉瑜酸著鼻子，一遍遍給她擦洗身子，為她梳理頭發。

“曉瑜啊，韭菜粉條我都買好了，就在廚房裏，你去做給佳晗吃。”

“外婆，這裏是醫院，您的家在天海市呢。”柳佳晗被外婆緊緊拉著手，搖頭苦笑，又很心疼。

“胡說，這裏就是家，你這丫頭要勤快點，這麽懶將來怎麽嫁出去，怪不得一直找不到男朋友。”

這是外婆經常教導她的話，也是外婆最期盼的，祁曉瑜盯著外婆的臉，久久沈默！

“佳晗，我去買一點韭菜盒子回來。”

就欺騙外婆一次吧！

“還是你陪外婆吧。”柳佳晗將外婆的手放在祁曉瑜手裏：“附近沒有賣韭菜盒子的，還不知道要跑多遠，你身體不好，還是讓我去。”

祁曉瑜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午飯還沒吃，你就帶點回來。”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百元錢遞給柳佳晗。

“我還有錢。”柳佳晗走了出去。

……

黑暗的房間中，穆少煌慵懶的坐在沙發上翹起腿，輕輕搖晃高腳杯裏的紅酒。

“穆先生，太太在東陽市醫院。”

阿武低頭稟報。

“她沒念書？”穆少煌寶石色的黑眸閃了閃。

“您每個月給祁經年一百萬，祁經年的夫人張婉惠卻虐待老人，一個月前住進了醫院。”

穆少煌緩緩坐直身子，深邃的眼眸又流露出煞氣。

“祁經年的老婆做錯事，他這個做老公的要負責，阿武，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讓祁經年將所有錢，連本帶利全部吐出來。”

“我不要錢。”

穆少煌放下酒杯，看向阿武。

“明白了，祁氏企業一個禮拜就會滾出東陽市。”阿武沙啞道。

“外婆的身體怎樣了。”

穆少煌突然站了起來，潔白的襯衣，挺拔的身姿，修長的雙腿站的筆直。

“不容樂觀。”阿武小心翼翼道。

室內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

窗外下起了雨，有雨滴落在透明的玻璃窗戶上。

就像一顆顆眼淚在劃過。

外婆已經熟睡。

祁曉瑜望向窗外的雨，開始擔心柳佳晗還沒回來。

“嘭！”

房門突然從外面踹開，祁曉瑜驚喜回頭。

“……”

門外出現的不是柳佳晗，而是後媽張婉惠、妹妹祁雨軒和江楓三人。

“怪不得護士說，已經有人來照顧老太婆，我以為是誰，居然是我們的穆太太回來了，穆太太，您的穆先生呢？”

祁雨軒看見祁曉瑜就咬牙切齒，上次被穆少煌派人打了，現在臉上還能感覺到痛。

“麻煩你聲音小點，外婆在休息。”

祁曉瑜咬咬牙，快速站了起來走出門外，順手關上房門。

知道外婆病重，還打擾她休息，她們來了沒安好心，。

“祁曉瑜，我聲音好聽怎麽了，聲音好聽有錯嗎，你以為你還是那個穆太太？穆棱淵玩膩吧，還想對我指手畫腳。”

祁曉瑜擋在門前，祁雨軒伸手就去推她。

“雨軒，你爸爸讓我們來是為了交醫藥費，別胡鬧。”張婉惠從名牌包裏拿出一疊鈔票，抽出幾張遞給祁曉瑜。

“曉瑜啊，你這孩子就是不懂事，不知道外婆需要看病用錢嗎，居然這時候還和你妹妹吵架，你快給雨軒道個歉，這些錢夠你補清欠下的醫藥費了，回頭帶著外婆出院吧。”

“外婆沒好起來，為什麽帶她出院……”

“祁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我看，你外婆就不用看了，這麽大年紀也到了入土的時候，我都是為你好，現在穆家也不管你了，你還要念書不是？”

張婉惠苦口婆心，怎樣也掩飾不住眼底的譏諷。

“祁曉瑜，你快打開門，讓我看看老不死的死了沒有，要是咽氣了，這幾百塊也省了……”

“住嘴，誰都有老的時候，祁雨軒，你也有外婆外公，你罵病重的長輩就不怕報應嗎？”

祁曉瑜強忍著怒火。

她肚子裏有寶寶，今天不能和祁雨軒起沖突。

“媽媽，她罵外公外婆！”祁雨軒拉住張婉惠的袖子。

“啪！”

張婉惠一巴掌抽在祁曉瑜臉上，火辣辣的疼。

“雨軒罵長輩不對，你就能罵了？”

祁曉瑜眼裏金星亂冒，身體本來就很虛弱，這一巴掌下去比平時重的多。

“我已經交過醫藥費，不需要你們祁家的錢，請你們離開這裏，這一巴掌我也當沒打過。”

祁曉瑜告訴自己，再爭執下去她要吃更大的虧，為了外婆和肚子裏的寶寶，她只能忍。

“你哪來的錢交醫藥費，哦，我知道了，你一定又勾引了什麽男人吧，媽媽你看，這不要臉的又在丟祁家的臉。”祁雨軒指著祁曉瑜，撅起小嘴，輕輕跺了跺腳。

“祁曉瑜，你怎麽那麽不要臉，不行，你現在跟我回家見你爸爸。”

張婉惠一把抓住祁曉瑜的手臂，用力往電梯方向拖拽。

“我沒有……”祁曉瑜掙紮，可突然看見祁雨軒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江楓，我們看看那老不死的咽氣沒有，嘻嘻……。”

祁曉瑜明白了，她們這次來就是報覆她。

無論今天她說什麽，做什麽，她們還是要找到理由羞辱她和外婆。

“祁雨軒，你敢碰外婆一下，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祁曉瑜再也顧不得太多，彎腰在張婉惠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張婉惠急忙撒手。

她使出全身的力氣沖進病房，這時，祁雨軒正抓住外婆的頭發，將外婆從病床上拉了起來。

江楓笑嘻嘻的盯著外婆臉上看。

“我和你拼了！”祁曉瑜腦海一片空白。

“打死她，江楓，她咬了我，快打死她！”張婉惠追了上來，沖江楓大叫。

“嘭！”

江楓狠狠一腳踢在祁曉瑜小腿上，她沖出的身子瞬間跌倒，小肚子剛好撞在病床邊的護欄上。

祁曉瑜眼前一陣發黑，狠狠摔在地上。

小腹撕心裂肺的劇痛，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腿間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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