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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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賢趕緊去了軍區醫院,病房的門口還有警察守著,看到鄧賢,對方就很不客氣的說道:“恭喜你啊,鄧素這麽快就醒了。”

鄧賢毫無喜色,他們全家人都以為鄧素會昏迷很久,最好昏迷一輩子不要醒,這樣他們鄧家就不用丟這個臉了。

可這事兒也太缺了吧,他們連手術都放棄了,鄧素怎麽就醒了呢?

沈主任笑瞇瞇地走了過來,他見鄧賢哭喪著一張臉,心情就更好了。

沈主任說:“哎呀,鄧主任,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你女兒醒了可是大喜事啊,你不好好感謝一下我們這些辛苦的醫護人員嗎?”

鄧賢說:“沈主任,鄧素怎麽會突然醒了?”

“哦,說來也巧,嚴老你知道吧?他碰巧來咱們醫院給大家上課,碰巧看到了鄧素的病例,就順手給鄧素治了一下。你知道的,嚴老的針灸之術連腫瘤都能縮小,何況是淤血了。這不,才針灸了半個月,鄧素腦子裏的淤血就少了一半,現在不光清醒了,後續配合中藥治療,很快就能痊愈的。鄧主任啊,你說我們對你的女兒是不是特別好?”

鄧賢一口老血堵在了嗓子眼,差點被沈主任氣死。

“你是故意的!嚴老這幾年已經很少出遠門了,是你專門把人請來的!”鄧賢上前一步揪住了沈主任的衣領。

沈主任冷笑一聲,拍開鄧賢的手,他嚴肅道:“我請嚴老過來是為了救人,你女兒已經被救醒了,你們應該好好感恩才對。還有啊,我已經聽警察說了,只要鄧素可以出院,就會被關進看守所了。我也同樣恭喜你,養出這麽好的女兒,真是鄧家之光啊。”

鄧賢一臉沈痛的走進病房,鄧素已經醒來好一會兒了,所以現在意識是清醒的,她的腦袋上纏著一圈一圈的白紗布,看到鄧賢她就哭了起來:“爸爸,爸爸救我,警察說我殺人未遂,以後要坐牢。爸爸,我不想坐牢,我不能坐牢的,爸爸救我。”

鄧賢只有一兒一女,兒子鄧泉是新婚第一年就生下來的,如今已經三十歲,早就有了家庭兒女,並且在隔壁市的一院做外科醫生,前途還是不錯的。

這個女兒來的晚一些,那會兒鄧泉已經九歲了,所以全家人都異常寵愛鄧素這個女孩兒,久而久之,也就養得鄧素任性驕縱。

鄧賢也擔憂過女兒的性格和前途,但之前家裏有鄧院長作為頂梁柱,哪怕是他們家那些不怎麽樣的親戚都被安排進醫院工作了,所以鄧賢就沒有擔憂過鄧素的未來。

只要鄧院長在,鄧素一定可以混到一個畢業證,只要有畢業證,就算鄧素臨床不行,弄來醫院做個不需要開刀的醫生就行了,能保她一輩子有個穩定的工作,之後再嫁一個同系統的男同事,總能叫鄧素衣食無憂。

鄧院長去世後,鄧賢陷入了悲傷和恐慌的覆雜情緒中,所以很久沒有跟女兒談過心了,他是等到女兒殺人未遂的那一天,才從愛人那裏聽到了鄧素門門不及格,學校要將她留級的消息。

其實鄧賢也很後悔的,他後悔把女兒養成了這樣,導致她釀成了這樣的大禍,但另一方面,他也覺得女兒自己的責任更大,畢竟鄧泉也是一樣的家庭長大的小孩,但鄧泉至少做上了醫生,而且前途一片光明。

見鄧賢一直不說話,鄧素忽然害怕起來了,她費力地伸出一只手想去拉鄧賢的袖子,她說:“爸爸,爸爸你怎麽不理我?爸爸你別嚇我……”

鄧賢嘆口氣,上前一步讓鄧素拉住了自己的袖子。

“爸爸……”

“鄧素啊,這事兒爸爸幫不了你啊。”

“怎麽會呢?爸爸你說過無論發生任何事,你都會保護我的!爸爸,我不能坐牢的!我不能!”

鄧賢說:“既然不能去坐牢,你為什麽要去殺人?那個孩子才六個多月大,你的心到底有多狠毒,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鄧素呼吸一窒,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自己親爹說的話。

“爸爸,你……你怎麽了?你以前從來不這樣跟我說話的,你總說一切有爸爸,不用擔心……”

“爸爸又不是神仙,你自己犯了法,你覺得爸爸能做什麽?幫你頂罪?”

鄧素眼睛一亮:“可以幫我頂罪?”

這回輪到鄧賢呼吸一窒了,他覺得心寒和恐懼,這就是他心疼了二十一年的女兒,為了自己不去坐牢,居然真的想讓他去幫忙頂罪。

“你想多了,你行兇那會兒,有好幾個目擊證人,誰都知道是你做的。”鄧賢冷冷道,眼中的最後一抹溫情也被鄧素抹殺了。

鄧素揪住鄧賢的袖子,再一次哭了起來:“可是爸爸,我是為了幫爺爺報仇才會一時沖動跑過去的。而且,我又沒有下手!許菱雙的那個小崽子不是活著嗎?他活得好好的,為什麽我要坐牢?”

“鄧素啊,你不用再裝了,我們已經知道你是因為留級的事情才去找許菱雙報覆的。可是說來說去,留級難道不是你自己的問題嗎?你們學校那麽多學生,有幾個需要留級的?人家能通過考試,為什麽你不能?你嘴裏那個許菱雙,這次期末考試又是第一名,你怎麽不能跟人家一樣好好學習呢?”

“我學不會!我跟媽媽說過的,我根本看不懂書!”

“因為你進學校第一天就沒有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我們全家都是醫生,做醫生誰不好好讀書?”

“如果爺爺還在的話,我根本不需要學習就能畢業!”

鄧賢苦笑了一下,道:“可是你爺爺已經不在了,我接受了這個事實,你媽媽、你哥哥,大家都接受了這個事實。而且你還年輕,就算真的留級一年,你從頭開始念書,也來得及。可你居然為了洩憤跑去殺一個嬰兒,鄧素,那是一個丁點大的小娃娃啊,你怎麽能下得了手?”

“他是許菱雙生的孽種,他死了也活該!可惜他根本沒事,而我還要去坐牢!”鄧素咬牙切齒的說道。

鄧賢忽然覺得從小寵大的女兒看上去面目可憎,這讓他心底發寒,他說:“既然你這樣想,那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去坐幾年牢好好改造一下的。我們家的人,就算再沒用,就算我們大部分時間都要靠你爺爺,但我們所有人都是做醫生的。我們是救人的,不是去害人的。鄧素,你不配做我們鄧家的人。”

“爸爸?”鄧素瞪大雙眼盯著鄧賢,以為自己幻聽了。

鄧賢說:“就這樣吧,我跟你也沒什麽可說的了,是我沒把你教育好,讓你變成一個這樣惡毒的人,那就交給國家去教育,希望你好好改造,以後能成為一個正直善良的正常人。你的醫藥費我們會繼續出,之後你的案子判了,我跟你媽媽也會去探望你,但也僅限於此了。鄧素,你二十一歲了,要學會好自為之。”

說完,鄧賢就頭也不回的走出去了。

“爸爸!爸爸你等一下!爸爸!你救救我!你不能這樣不管我!我不能去坐牢的!不能!”鄧素驚惶的從床上跌了下來,她費力的朝外爬,想要追上鄧賢。

門口的警察見她手上打的點滴被拽了出來,鮮血直流,趕緊喊醫生。

醫生護士根本按不住發瘋的她,最後是打了鎮定劑才把她弄回病床的。

這個時候,許菱雙他們已經開學了。

別看這會兒沒有先進的通訊工具,但這種消息傳起來卻飛快,幾乎全校都知道鄧素對小陶陶做的事情了。

許菱雙作為年級第一,自然收到了來自校方和老師們的關懷問候。

其實許菱雙並不喜歡被這樣過分關註,但這件事正在風口浪尖上,她躲也躲不掉,只能每天一放學就立刻回家,連以前的例行解答半小時都停止了。

同學們倒是都挺理解的,誰家的寶寶出了這樣的事,做父母的都不會有心情多在外頭逗留了。

這天放學後,譚小雲跟許菱雙一起走出教室,譚小雲說:“出了這樣的事,你們家那位白嫂會不會不敢再繼續帶娃娃了?”

許菱雙說:“白嫂並不害怕,但她現在容易過度緊張,生怕自己一轉身,小陶陶就被壞人抱走了。所以秦遠找了一個因公負傷的退伍軍人,每天我出門,他就去我家守著,等我回家,他就下班,周末我放假在家,他也放假,算是個保衛吧。”

“請這樣一個人,會不會很貴啊?你現在停職了沒有工資,壓力會不會很大?”

“我雖然辦了停職,不過我經常被叫去醫院幫忙,所以雖然拿不到全額工資,但每個月都會有收入發給我的。而且,過年前我不是去京市幫忙做了一個手術嗎?年後收到那邊打過來的勞務費了,抵得上半年工資,所以暫時還行。”許菱雙笑了一下。

勞務費是直接打到軍區醫院的,除了勞務費之外,還有一筆獎金,數目也不小,所以許菱雙他們家確實是不缺錢的。

譚小雲陪許菱雙走到自行車棚,兩個人才分開。

許菱雙回到家裏,那個退伍軍人老樊就笑呵呵的背上自己的包回去了。

這個時候,對yue自衛反擊戰已經開始了,就算家裏有再大的事情,秦遠他們都不可能回家的。

小陶陶雖然很小,但長時間沒見到爸爸,他偶爾還是會轉著小腦袋在屋子裏面找人。

白嫂說:“這個時候見不到爸爸,陶陶肯定害怕的。”

“不會的,他太小了,根本意識不到之前發生了什麽事。”許菱雙說:“不過,秦遠要是過幾個月才能回家,到時候陶陶說不定就忘記他了。”

白嫂說:“那可怎麽辦啊?”

“沒事兒,到時候再讓陶陶認人就是了。”許菱雙說:“到底是親爹嘛,熟悉幾天就好了。”

白嫂點點頭,去廚房繼續做飯,許菱雙就拿出報紙開始看最新的消息。

許菱雙原本是不關心這些事情的,但自從開打後,她擔心秦遠他們也要去前線,所以也開始每天看報紙了。

沒過一會兒,許香萍騎著自行車過來了。

“大姐,陶陶今天怎麽樣?”

“挺好的,能吃能睡能玩兒。”許菱雙說:“你一會兒就要去夜校,時間這麽緊就別跑來了。”

“那怎麽行?我很擔心陶陶的。”許香萍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道:“大姐,老師說我學得很快,這個學期結束,我就能拿到小學畢業證了!”

“真的嗎?恭喜你了,你真棒。”許菱雙抱了一下二妹,由衷的笑了起來。

許香萍變白了,也比從前在鄉下更加好看了,她現在有工作,又積極學習知識文化,連自信心都比以前多了,看起來幾乎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許香萍略微有些靦腆的說道:“都是多虧了冰哥一直支持我學習,要不然,我這個做妻子的天天晚上去上課,不顧家,哪個男人受得了啊?”

“小冰確實不錯。”許菱雙給她倒了一大杯溫水,道:“你跟桃子都嫁了好男人,我也可以放心了。”

岳志峰用自己身體有問題唬住了親媽,現在就算大嫂再怎麽挑撥離間,岳志峰母親也不敢對李桃不好,偶爾大屋那邊做了好吃的,她還會主動端一碗送給李桃。

“恩,剩下的就是三妞了。”

“說起來,三妞也十七歲了。”許菱雙說:“時間過得真快,我都……二十四了。”

“但是大姐看起來還是像少女一樣,過年前,我們倆一起去買東西,不是遇到我們廠的一個男同事了嗎?過年以後,他問我:‘之前跟你一起買東西的那個小姑娘許了人家沒有?能不能介紹給我認識?’我告訴他你是我大姐,孩子都生了,他還不相信呢。”許香萍笑了起來。

白嫂聞聲也走了出來,道:“對啊,每次菱雙抱著陶陶出門,人家都問她跟陶陶是什麽關系。我還尋思,都抱著孩子了,還能是什麽關系。現在想一想,估計人家以為她是孩子的小姨或者姑姑呢。”

大家一起哈哈大笑,小陶陶不知道大人們在樂什麽,也跟著一起笑了起來。

日子繼續朝前過,許菱雙跟其他人一樣,除了上學放學,最關心的事情就是戰事的報道。

這段時間,大院兒的孩子們也都迷上了打仗游戲,經常一夥兒一夥兒的拿著木頭刻的槍,在大院兒裏“啪”、“啪”的鬧著玩兒。

秦遠不在家,董清泉這個幹爹也因為是軍校生所以同樣待命,李冰就給小陶陶做了兩把木頭的小手槍,小陶陶也玩得挺高興的。

禮拜天的上午,許菱雙正在家裏陪小陶陶玩玩具,醫院一個電話把她叫了過去,幫忙一臺開胸手術。

白嫂現在的警惕心非常強,老樊周末休息,許菱雙只要出門,她就會把院子門和屋門鎖起來,只帶著小陶陶在客廳玩。

手術結束後,許菱雙換好衣服走出去,遇到了鄧泉。

鄧泉是跟愛人一起過來的,兩個人手裏還拎著兩個袋子,估計是正要去看望鄧素。

許菱雙沒什麽反應的繼續朝前走,鄧泉忽然喊道:“許醫生,可以去外面聊幾句嗎?”

許菱雙有些詫異:“我們之間有什麽需要聊的嗎?”

“是關於鄧素的事情,許醫生,給我五分鐘就好,求你了。”鄧泉低聲哀求道。

許菱雙說:“好吧,就五分鐘。”

走到一棵樹下,鄧泉見附近沒人,就道:“許醫生,我妹妹再過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恭喜。”許菱雙面無表情。

“出院後,她會被關進看守所,之後案子會等流程審判。我已經問過人了,他們說,如果許醫生能寫一封諒解書的話,鄧素或許可以減刑。畢竟她是第一次犯案,以前也沒有做過壞事……我知道寫諒解書非常為難你,但是我們家願意出錢賠償,只要你願意寫一封,我們願意賠償你們一千元錢。”

“不愧是鄧家,真是大手筆啊。”許菱雙輕輕一笑。

許香萍這種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才三十三塊錢,買一臺黑白電視機四百塊,拿出一千塊收買一封諒解書,也算是不錯的價格了。

鄧泉見許菱雙笑了,還以為她願意用諒解書來換錢,他高興的說道:“其實賠償方面還可以商量的,要是覺得一千塊不夠,我私人方面再給你添一點兒,也是可以的。或者,許醫生有什麽想要的東西,我可以托朋友從港城給你帶的。我人面比較廣,很多東西都可以買回來的。”

許菱雙說:“是嗎?”

“是啊。”鄧泉一臉激動。

許菱雙把臉一垮,厲聲道:“可惜我們家不缺錢,我想買什麽東西,我愛人自然會幫我去弄,不需要你的什麽人面。再說了,就算我們家再缺錢,膽敢傷害我兒子的人,你覺得我會寫諒解書幫她減刑?鄧泉,你把我們當成什麽了?你們鄧家是有錢,是了不起,可你以為有錢就能買到一切?你妹妹連嬰兒都敢動刀子,這種惡魔,就應該把牢底坐穿!原本,我不打算在這件事上動用我自己的人情關系。但你的這個行為已經激怒了我,你放心,殺人未遂最高判十年,你就等著十年後再接鄧素出獄吧。”

“許醫生?!”鄧泉渾身一抖,眼睜睜的看著許菱雙快步走遠。

好一會兒,鄧泉愛人從旁邊走了過來。

“怎麽辦?我們現在怎麽辦?”鄧泉揪住了愛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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