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還真把自己當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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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一片漆黑, 虞若輕手輕腳地帶上門,踮起腳尖往臥室的方向走。

“你去哪了?”

虞若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伸手摸上旁邊的開關。

溫思靈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虞若捂著心臟, “大半夜的, 你想嚇死誰?”

“你還知道是大半夜。”溫思靈陰惻惻地開口,“如實招來,晚上去哪了?電話都不接。”

“你給我打電話了?”

虞若從包裏拿出手機掃了一眼,五個未接來電。

她踢掉鞋子,有些心虛地挪到溫思靈跟前, “手機開著靜音, 我沒聽到。”

溫思靈轉頭瞪了她一眼, 皺起眉頭,“你身上穿的這什麽玩意兒?”

“啊……”虞若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 解釋道:“和朋友騎車去了。”

溫思靈楞了:“你下午不是去美術館面試了嗎?”

“是啊。”虞若伸手把綁在腦後的皮筋解下來,“這個事情就比較覆雜。”

她簡單的跟溫思靈解釋完遇見顧炎之後的事情。

溫思靈聽完突然興奮, 掰著手指頭開始梳理關系。

“所以介紹給你美術館工作的是我朋友的朋友,然後這個朋友的朋友,是你哥的朋友?”

虞若險些被她繞暈, 反應了好幾秒,才訥訥地點點頭。

溫思靈繼續說:“然後你和你哥去吃飯了,吃完了又一起騎了個車?”

虞若:“算是吧。”

溫思靈好奇:“你們倆這算和解了?”

虞若眨巴了下眼睛, 猶豫道:“我們倆什麽時候吵架了?”

“你在美國那會, 有一次喝醉,跟我說過來著。”

溫思靈回憶了下,好像是大一的時候。

她寒假去美國找她,虞若和她在家裏喝得酩酊大醉,忘記提起什麽, 虞若突然情緒失控。

但當時她哭得太厲害,加上溫思靈也喝多了,兩個人莫名其妙坐在地毯上抱頭痛哭。

現在回想起來,溫思靈只能隱約記起來虞若說她因為陸昭才錯過交換生的名額,然後還被逼無奈從家裏搬出來跟著高憶去了美國。

“後來問你你也不肯說,當時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虞若摸了摸鼻子,沒吭聲。

那時候是她去美國的第二年。

當時她用lumire這個名字給當地一家小畫廊當兼職畫手,偶爾接點生意賺賺錢。

一次無意的機會,她的畫被知名畫家看上,畫廊借此機會想要為她舉辦一場小型的個人展。

虞若應了下來,回家翻找作品的時候,看到了被她藏在櫃子深處的那幅畫。

之前被弄壞的那一幅已經被她扔掉。

但她還是按照記憶又重新畫了一遍。

人好像總會不自覺的陷入一種偏執,就算知道沒有結果,卻因為付出的努力而覺得心有不甘。

可是這麽一幅見不了光的油畫,又有什麽意義。

就像她少女時代裏最轟轟烈烈的那場暗戀,再堅持也不過是自我欺騙。

那天,薩凡納下了第一場雪。

溫思靈從江城飛過去和她一起過新年。

兩個剛剛成年的小鬼,學著大人的樣子借酒消愁。

外面雪下得很大,窗外的雪被風吹了又散,在白茫茫的城市中搖曳而過。

虞若借著酒勁,給陸昭編輯了一條很長的信息,想要告別這段讓她無比挫敗的暗戀。

到最後卻還是刪刪減減,發了條沒營養的新年快樂。

然後拉黑了他的聯系方式,直接宣布單方面的結束。

現在回想起來,如果當時自己真的發了那條訊息過去。

陸昭大概會覺得莫名其妙。

畢竟她一個人的小心思,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纏著要住進他家裏的是她,惹來無數麻煩事的也是她。

站在陸昭的立場上,最後對她說出那種話也情有可原。

原本就沒有理由收留她,兩年的時間大概已經是極限。

虞若有些慶幸,至少她還是為自己保留了最後一點尊嚴。

她有時候想,挺難的。

義無反顧的沖上去挺難的,毅然決然的離開好像也挺難的。

就算嘴上說著陸昭是個多麽多麽惡劣的人,其實她也根本無法討厭的起來。

喜歡一個人太久,連她自己都覺得是一件很荒謬的事情。

又怎麽能解釋的清楚。

虞若輕輕地吐了口氣,“都過去過久的事了,而且我在美國也過得挺好的。”

“我後天入職,明天請你吃大餐吧。”

她順勢躺在溫思靈的腿上,扯開話題,“以此感謝我們溫小姐賞飯碗之恩。”

“行啊,那就去雲頂餐廳……”

聽完虞若動作頓了頓,她扭過頭抱住溫思靈的手臂。

“那我結賬的時候可以刷你的卡嗎?”

“去去去。”

溫思靈一把拍掉她的手,兩只手按著她的肩膀往下推,“少在這貧嘴了,早點洗洗睡明天姐姐帶你去逛街。”

虞若從沙發上爬起來,又重新撲到溫思靈身上,“得嘞,謝娘娘恩典!”



昨天兩個人睡得晚,第二天醒來已經過了中午。

溫思靈索性點了外賣,兩個人在家裏吃完之後又看了個電影才慢吞吞地開始化妝出門。

虞若回國回得匆忙,隨身的行李箱裏幾乎沒帶什麽東西,衣服也只帶幾套睡衣。

她站在衣帽間裏翻找了半天,忍不住吐槽溫思靈。

“你能不能買點正常的衣服?”

“怎麽不正常了!”

溫思靈從隔壁探出一個頭,打量了她一圈,“而且你身材那麽好,穿辣一點怎麽了?”

虞若翻了個白眼,勉強從裏面找出一件相對保守的一字肩隨便搭了條牛仔褲。

工作日的傍晚,街道上的人比平時少了一半。

兩個人從出租車上下來後,直奔商場。

在最後一家店刷完卡之後,虞若覺得自己的腿快要遛斷了。

“不行了不行了,餓都餓死了,我們去吃飯吧。”

溫思靈跟櫃姐報完快遞地址,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行啊,去吃什麽?”

虞若想了下,“雲頂太遠了,要不就在附近看看?”

溫思靈正好也有點累,“嘉明不是在附近嗎?我們去那邊的大牌檔吧,我還從來都沒去過呢。”

兩個人說走就走,坐了兩站地鐵去到嘉明那邊。

正好趕上學生放學,兩個人在嘉明的校門口站了一會兒。

來往的學生熙熙攘攘,溫思靈忽然覺得有些感慨。

“還是上學的時候好,每天寫寫作業背背書,沒有那麽多成年人的煩惱。”

虞若覺得好笑,“說的好像你現在有煩惱一樣。”

“怎麽沒有!”溫思靈反駁道,“過於優秀也是我的煩惱之一。”

虞若不想聽她繼續瞎扯,拉著她的手臂就要往對街的方向走。

剛走出去沒多遠,身後忽然有人叫她。

虞若轉頭。

看見不遠處一個穿著白襯衫西裝褲帶著金屬框眼鏡的男人,正揚著滿臉笑意看著她。

有點眼熟。

腦海的記憶被一點點喚醒,突然,虞若也跟著笑了起來,“你怎麽在這?”

方宇走上前,解釋道:“啊,我現在在嘉明當老師。”

萬萬沒想到當年那個吊兒郎當只知道拉著她翹課抄作業的方宇,居然變成了老師。

虞若有些震驚,“你當老師?”

方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哈哈哈我自己也想不到。”

他看了眼溫思靈,試探著開口:“這是你朋友嗎?這麽久沒見,不介意的話我請你們吃個飯?”

盡管方宇變了不少,但性格還和以前沒什麽差別,一頓飯下來,聊得熱火朝天甚至有些意猶未盡。

趁著方宇去收銀臺買單的功夫,溫思靈湊到虞若耳邊。

“他對你有意思吧。”

虞若撐著腦袋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坦誠道:“以前有,現在不知道。”

溫思靈輕嗤一聲,“等著吧,等會他回來還會再約你第二次。”

果不其然,看時間還早,方宇提出來要不要去第二場。

虞若坐在位子上想了想,心思微動。

“上次思思帶我們去的那個酒吧還不錯,一起去看看嗎?”



進了酒吧。

店裏放著電子樂,一推開門仿佛熱浪一樣席卷上來。

剛好是高峰時間,二樓看臺的位置已經坐滿,一樓除了吧臺,只剩下角落一個卡座。

落座之後,虞若就一直心不在焉地往四周看。

溫思靈註意到她的異常,問:“你找什麽呢?”

虞若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沒有啊。”

溫思靈半信半疑,又問:“有認識的人?”

虞若坐直了些,隨手打開酒單,“怎麽可能。”

“我要這個。”

溫思靈在酒單上點了點,“上次是朋友給我介紹的這個地方,說有個服務生特別帥。”

她擡起頭往四周看了圈,有些失望:“我怎麽就沒看見呢。”

虞若笑了下,漫不經心地說:“等會我幫你去前臺問問。”

“你找死啊,我來喝酒又不是來……臥槽。”

溫思靈聲音猛地收住,伸手在桌子底下掐了虞若一把。

虞若吃痛地皺眉,“你掐我幹什——”

“你好,請問需要這邊做一下推薦嗎?”

酒吧內燈光擡眼,男人站在陰影外,身體微微前傾,頭頂的霓虹在他臉上閃爍著跳動的光影。

話雖然是對著桌上所有人說的,但是卻彎著唇角似笑非笑地看著虞若的方向。

虞若倒吸一口氣。

一瞬間,她居然不知道是該繼續裝作不認識還是老老實實叫一聲哥。

陸昭沒說話,似乎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虞若目光閃爍了下,垂下眼指著剛才溫思靈點過的那一頁。

“就這一頁吧。”

陸昭擡眼,緩慢地重覆,“你確定?”

虞若呼吸停住,差點繃不住表情,抿了抿唇,點點頭,“嗯,就這些。”

“行。”

陸昭收回酒單,這才把視線轉到方宇身上,問了句:“和朋友出來玩?”

目光莫名帶了點審視的意味。

虞若看了眼方宇,突然想起高一的那一次。

她和方宇從ktv出來正好撞到陸昭。

陸昭當時的語氣和現在幾乎如出一轍。

當時她是未成年也就算了,現在她一個成年人,晚上和朋友來酒吧玩一下怎麽了。

虞若突然覺得有些不爽,她別開視線,回答道:“嗯,來玩。”

“少喝點兒。”

虞若下意識反駁:“我又不是小孩!”

陸昭笑了下,“嗯,你不是。”

他伸出手冷不丁地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緩緩道:“但在我眼裏是。”



不知道是特殊照顧還是什麽,他們這桌的酒好像上得特別快。

虞若撈起桌上的酒杯,猛地灌了兩口,腦子裏仍舊回蕩著剛才陸昭說過的話。

她都二十二歲了,還小孩兒。

那他是什麽,難不成是個老頭嗎。

而且!

為什麽老是喜歡敲她的頭!!

而且還當著別人的面!!!

興許是酒勁兒上來了,虞若伸手摸上臉頰,企圖用手指降低兩頰燒起來的溫度。

溫思靈似乎也半天沒反過勁來,才想起來問:“你哥……在這工作?”

虞若沒好氣地回她,“我哪知道。”

酒吧裏的客人越來越多,連吧臺前的位置都已經坐滿。

陸昭拿著酒單,在大廳裏來回穿梭,時不時會有打扮漂亮的女人攔住他搭訕。

男人似乎也來者不拒,總能禮貌地笑著和對方聊上兩句,再順便推薦幾款熱門的雞尾酒。

也不知道賣一杯能拿多少提成。

他就這麽缺錢?

不就是點酒嗎。

她又不是沒有錢。

虞若越想越覺得窩火,仰脖把杯子裏的酒全部喝掉,準備再點一輪。

從剛才就看她興致不高,一個勁悶頭喝酒,方宇怕她再喝下去就該醉了,連忙制止。

“哎哎哎!時間不早了,我們準備走吧。”

他招呼服務生過來買單。

“您好,你們這桌的酒錢已經有人付過了。”

方宇遲疑道:“搞錯了吧,我們還沒買單。”

服務生笑著看向吧臺的方向,“都記在他賬上了。”

虞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陸昭正站在吧臺裏面,手裏拿著調酒壺,慢條斯理地從往裏面加了一勺冰塊,兩只手放在胸前搖晃。

虞若看了一會,忽然把手裏的酒杯放到桌上,徑直往吧臺的方向走過去。

她從包裏抽出一張卡,拍到陸昭面前。

“刷卡。”

陸昭眼也沒擡,打開調酒壺把手裏的酒倒進杯子裏,“不用。”

“誰讓你給我付的?”

她語氣有點沖,陸昭手裏的動作一頓,這才放下手裏的東西看著她。

小姑娘兩只手撐在桌臺前,臉頰泛紅,身上的酒氣很重,連眼神都有些飄忽。

陸昭神色微慍,“喝多了?”

又兇。

雖然陸昭平時待人的態度都不冷不熱,但此時此刻他唇線緊繃,透露出一種淩厲的氣場。

虞若原本的氣勢直接被他壓下去大半,兩腿不自覺的發軟。

她咬了咬牙,撐在桌角的兩只手垂下來,變成靠著的姿勢趴在吧臺前,擡眼反駁道:“你管我喝沒喝多。”

陸昭深吸了口氣,像是氣笑了,沈著嗓子問:“你說什麽?”

“我說你管不著!”

虞若被他兇得莫名想哭,聲音帶上了幾分顫意,小聲嘀咕,“叫你聲哥哥,還真把自己當哥哥了啊。”

明明是他自己說的。

他們兩個人什麽關系都沒有。

為什麽總是自作主張的管著她,又隨心所欲地把她丟下。

她真的,真的最討厭哥哥這個稱呼了。

憑什麽因為這個,在他眼裏自己就永遠是個小孩。

虞若紅著眼眶,倔強地看著陸昭,“你憑什麽管我啊!”

方宇連忙小跑過來,拉過虞若抱歉地看著陸昭,“不好意思她喝多了,酒錢多少,我付給你。”

陸昭凝視著那雙搭在虞若肩膀上的手,緩緩擡眼看向方宇。

吧臺附近的燈光相對明亮,也就是一眼,方宇就認出了面前的男人。

他下意識松開手,神色慌張,“你是虞若的?”

“嗯,你先走吧。”

他打開吧臺的側門,另一只手順勢扯過虞若的手腕拉到自己身後,“我和她有點事兒要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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