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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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黢黢的拖鞋從書上請了下去,轉身去了洗手臺。

扔下一句:“到時候你會後悔的。”

他一走,高大的身軀便帶起一陣風,從唐子豪的臉上掃過了。

呂易在洗手臺上足足沖了半分鐘的手,連搓帶掐地貌似是打算揉出人汗。

唐子豪打量著他的弧線,奸笑兩下,拐進了廁所。

上輩子的呂易說出話來酸得跟大東北泡菜壇子裏泡了八百年似的,麥芒一樣戳心,這輩子不一樣:他雖還掛著一成不變的厭世臉,卻是不含糊地在照顧別人的感受。

呂易:“你到底怎麽了?”

唐子豪咬著幹巴巴的面包。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昨晚的冷飯呢,你丫買的什麽鬼東西,比蠟還難吃。”

“拿去扔了,吃冷食對身體不好。”

“去你媽的,鍋是幹什麽用的?粒粒皆辛苦不懂?”

呂易推了推眼鏡。

“火鍋底料傷胃,建議你少吃。對了,思遠在回來的路上,我讓他給你買了早餐,多少先吃點墊著。”

唐子豪的眉毛挑動了兩下——呂易還挺……挺那啥?真是詞窮。

不過他的思緒很快從這個問題中解脫出來,面包屑還黏在嘴角,他便張嘴說話了。

“姜思遠那廝,不應該嗨到明早再回來嗎?”

“以後不會了。”

“喲,跟他相好的分手了?”

“嗯。”

唐子豪幸災樂禍道:“什麽大不了的狗屁愛情,到頭來還不都是一炮散。這些娃娃,開襠褲都沒學會怎麽穿吧,還學人泡妞?”

呂易不置一詞。

寢室門的鑰匙眼發出幾下金屬的摩擦聲,門開了,一個形銷骨立的身影提了早點,把鑰匙從裏面抽|出來,身體也跟著顫動一下。

呂易把早點接過來,唐子豪癱在床上,饒有興趣道:“老姜啊,當年我進少管所的時候,也沒你這臉色啊。你自己看看,你像什麽鬼樣子?”

姜思遠睡在他對面,此時正好一屁股坐到床上,把臉埋到了手掌裏。

嘶啞的聲音傳來。

“我太沒用了。”

唐子豪:“我還以為你去吸|毒了。一根筋,失個戀有什麽大不了,又不是傾家蕩產,早晚東山再起。”

“我以為她是真的喜歡我……”

呂易把早點推給唐子豪,精致的盒子裏面躺了幾個淡綠色的糯米做的糕點。

唐子豪除卻辣最中意的口味就是甜,呂易還真是懂他。

“得了吧兄弟,人家把你當提款機,你還動真情了?那女的就一只雞,你吃了就沒了,怎的還想找回來?不存在的。”

姜思遠一言不發,只是唉聲嘆氣。

“狗哭狼嚎夠了吧?沒夠滾出去哭,我沒你這號兄弟。藍巧巧都比你有能耐。人家起碼有錢置床簾,關起來做他自己的齷齪事不礙別人的眼。”

呂易神色泰然道:“思遠,苦盡甘來,好的都在後面。”

唐子豪夾起一個Q彈的團子。

“呂易,嘗一個?”

“我不吃甜的……”

唐子豪直接把團子塞到了他嘴裏,怕它掉不下去,又用抓馬桶刷的方式狠狠捅了兩下。

唐子豪:“哈,你這廝,我還治不了你!叫你吃就吃,別給老子吐。”

“你這是逼良為娼……”

“您老人家看好了,我是在孝敬您好吧?老姜,給我拿瓶水。”

“哦。”

姜思遠閉著眼睛遞了一支藿香正氣水給他。

……

就這樣,呂易被逼著悶了一口藿香正氣水加持的糯米糍團。

做完這一切,唐子豪心滿意足地拍拍手,支呼姜思遠拖著他的一箱子弱智的畫稿出門了。

宿管阿姨坐在寢室門口的爛皮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掏著耳朵,掏完又把耳屎彈了彈。

這一彈剛好落在即將被處刑的一堆畫稿上。

唐子豪避無可避地嬉笑道:“張阿姨,這個?”

張阿姨停下手上的動作,默默地把掏耳藏在身後,欲蓋彌彰道:“哦,小唐,是你啊。”

“是我。”

“B2的小夥子可真是一表人才。”

“哪裏哪裏……”

這個所謂的張阿姨,是個中年版的花癡,最好這個年紀的小鮮肉。這棟樓裏,但凡是平時進出對她說過好打過招呼的,她都過目不忘。

最奇妙的是:她口味多元且具兼並性。就連藍巧巧那廝,平時賣弄一口不男不女的方言稱聲好,她也要回句:“誒,帥小夥,你吃沒吃?”

唐子豪立馬想到了藍巧巧那跟海豹似的脖子,真不知道這種“心寬體胖”的人,到底帥在哪。

張阿姨理了理衣服。

“小唐啊,這麽多,是畫呢?畫得還挺好。”

“小時候的太粗劣,現在留著礙眼,不如賣了。阿姨你看我擡上擡下辛苦,可得好生接著。別想著敲詐我幾個子兒。”

唐子豪說這話的時候皮笑肉不笑,姜思遠自覺朝後面退了退。

唐子豪英明半世,卻老是在跟錢過不去。他那性子不允許自己在這方面吃虧。

這時候的天漸涼,不過正午艷陽高照的時候還是有幾分溫度的。張阿姨了解這小子的脾性,賞了他一根巧克力冰棍,又摸出十幾塊零錢,打發他走了。

姜思遠沈浸在自己的悲傷中無法自拔,又忍不住想:這些廢紙賣十幾塊,張阿姨她確定能賺回來本?

唐子豪也心知肚明,想起剛才一本正經掏耳屎的張阿姨,差點沒把冰棍吐出來,就暫且當做自己是在出賣色相罷了。

法語素來有C外的“皇太子專業”之稱,校長是法語科班出身,所以歷年來,法語系的學習也是抓得特別緊。

在法語系,你不僅能享受到天天早課的待遇,還能在除周一以外的夜裏橫穿在各大教學樓的空擋裏,順便瞥一眼天上的星星。

魔鬼星期二的課可以一直上到晚上十點,怎一個苦逼了得。

好在唐子豪早就練就了一身“以不變應萬變”的絕世本領。

七點鐘上課,他六點五十起床,五分鐘洗漱,然後蹬著飛毛腿越過一千多級石梯去教學樓。

秉承著“不求甚解”的原則,唐子豪的上課狀態從來都是被作為“標桿”來對齊的。只要誰有了他的影子,那就是不學無術。

胡老師擁有感人的發際線,唐子豪通常是隨手一個紙飛機,便穩穩當當地撞在他的光禿禿的頭上,引起一陣周遭人士好笑又不好笑只好憋著笑的騷動。

除此之外,他挑選同桌的眼力也是上上等。

他自己是扶不起的阿貓阿狗,就要帶著別人一起下水。

他第一次來教室坐他旁邊的康潔,就是他觀察了好久的——傳說中“壯志未酬”的學霸。

傳說中她高考生病失利,考下來比平時少了七八十分。她性子孤僻,大概學霸都不怎麽會和別人相處。

於是唐子豪找準了時機和他簽訂了一份協議。

美名其曰“關於康潔與唐子豪專業課同桌的決定”,其實就是他為了給自己抄作業找方便編的不要二五的合同。

協議是他摁著康潔的手簽的,後者性子原因,又沒多說什麽,只好硬著頭皮接受了。

末了,唐子豪這樣問道:

“誒,康同學,你高考到底怎麽回事兒?怎麽會少那麽多分?”

其實也是在變相地問:“你平時考試會不會也出岔子?”

康潔紅著臉望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走了。

有時上法語綜合課的時候,唐子豪會用面前的臺式電腦做掩護,讓鄧智和康潔在兩邊把風,自己則埋頭苦幹。

“埋頭苦幹”就是埋頭看手機裏的男男女女……幹。

鄧智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不時會瞥兩眼,康潔卻是一萬個不想瞧他,自從那一次不小心看到手機裏面兩個赤|條|條的身體。

但是鄧智私下還是會發問:“唐哥,你看那麽多,不怕精|盡而亡?”

唐子豪:“不五感全開根本調動不起我的荷爾蒙,沒有耳機看著沒勁,真是味同嚼蠟,你個小玩意懂什麽懂?”

於是鄧智特別識趣地在第二天送了他一對藍牙耳機,雙手奉上。

唐子豪眼角抽搐幾下,從此綜合課就沒有碰過手機了。

☆、對面寢室小哥

唐子豪取快遞的時候,特地囑咐鄧智那位大神:“你他媽的哪涼快哪裏吹風去,別跟在老子後面吃屁行不行?”

後者於是沒頭蒼蠅地跑了。

從寢室到目的地,要經過一條艱險的道路。

這裏路面常年濕滑,並且坡度極大。路上除了黑色的爛泥就是爛泥,一踩能沾一腳。

唐子豪尋思著這裏陰氣極重,前身可能是一塊墓地來著。

那個取包裹的小小方室就在坡下面的平地上。幾平方米的空間內,坐著的是一個穿著保安服的中年大叔。

他正百無聊賴地在功能機打著貪吃蛇。

唐子豪等他打完了,又看著他從堆積如山的包裹裏摸出了自己的,便迫不及待地走了。

只是他上坡的腳步才堪堪踏穩,一個人就順著坡滑了下來。

那女生穿著紅黑格子的短裙,此刻一腳尷尬地坐在地上。看樣子,她的裙子應該是糟透了。

女生急促地看著唐子豪,咽了兩下唾沫。

“唐子豪,你拉我一下。”

唐子豪:“???”

“我是B2班的柳依依,你不認得我麽?”

“哦。”

奈何唐子豪這人天生沒心沒肺,根本沒有註意過班上還有這樣的人物。

他勉為其難地拉起來柳依依。

柳依依:“你等我下好不好?”

“……你要多久?”

“我很快的,謝謝了。”

“嗯……好。”

柳依依言行一致,果然很快,只是唐子豪不這樣覺得。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和女生相處起來,簡直度日如年。

柳依依的裙子徹底花了,不僅如此,她還請求唐子豪走在她後面給她擋著。

唐子豪不好拒絕,換做康潔可能三兩下就推開了,可是其他女生,尤其這樣的女生……真沒辦法,無能為力。

就這樣,他倆保持著一前一後約莫二十公分的距離從坡底走到了寢室。途中柳依依腳下打滑,唐子豪下意識摟了她一下,才不至於摔倒。

雲苑2舍是男女混合寢,女生在1、2、3、5樓,四樓是男生。

這樣別出心裁的安排嚴重限制了男生的活動,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他們就只能死守四樓,閨中女子一般,足不出戶。

鄧智趴在陽臺的防護欄上,眼睜睜看著唐子豪猥瑣地護送著柳依依到了寢室。

鄧智:“向行,有情況。”

“講。”

“我看到唐哥和一個女生在樓下……”

“樓下幹嘛?接吻?C外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偶有情侶,你丫的快過來,瞎湊什麽熱鬧。”

“不是,我看見唐哥時不時就瞧那女生的裙子。”

“臥槽,不帶這樣玩的!”

等向行蓬亂著活像在被野豬拱過的頭發從床上滾下來的時候,唐子豪正好在底樓打算上來。

向行:“嘿,兄弟,三過家門而不入嗎?”

唐子豪沖樓上大喊:“姓向的,老子上來整死你個龜兒!”

“攝像頭會記錄下你醜惡的行徑……”

話還沒說完,唐子豪就先不見了影。

鄧智炸了。

“快快,向行,他好像抄了垃圾桶裏的舊燈管要捅你來著。你快去躲著!”

向行一攤手,道:“橫豎這麽大點地兒,你讓我躲哪?”

鄧智二話不說把他關進了廁所。

唐子豪這貨腳下生風,跑得極快。片刻後就在門口踢得門板賊響。

“姓向的,你給老子把門開了,看老子不捅死你!”

鄧智看著即將壯烈犧牲的門板,屏氣斂息,不敢說話。

C外的硬件條件有待加強,好些設施都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遺留下來的,勉強能將就。

只是這糟糕的門板經不起血氣方剛的男兒的折騰。

最終它還是“轟”地一聲倒了,帶起一陣灰。

與此同時,對門寢室裏傳出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

鄧智好險才沒有被門板砸成一塊肉餅,他拉著氣勢洶洶的唐子豪,一個勁道:“唐哥,你大人有大量……”

唐子豪:“好兄弟聽話,老子要洩洩火。”

說完他就直沖廁所,拉了門進去。

裏面的聲音簡直比藍巧巧那廝折騰鍋碗瓢盆的還要不堪入耳。

鄧智坐在床上了解最新的彩票資訊,幾分鐘之後向行就這半條魂被趕了出來。

向行:“唐哥,你下手真是死,你怎麽能把我當女的搞……人家第一次都給你了……”

唐子豪:“姓向,你別侮|辱我,賞你根燈管,這才是你老公。”

鄧智把視線從手機上移開,見向行護著屁股,察覺到一絲不可置信。

鄧智:“唐哥,你找他洩什麽火呢?”

“去你媽的小兔崽子,你也想被搞是不是?!”唐子豪直接把燈管扔給了他。

對門寢室裏出來一個人,顫抖著手,滿臉通紅地找上了唐子豪。

向行唯恐自己死得不難看,添油加醋道:“唐兄,你的艷福來了。”

“死鳥,給老子滾。”他低聲道。

對面那位仁兄幾乎是涕泗橫流地道出了自己的經歷。

緣由是唐子豪踹門,嚇得他手一哆嗦,端著的泡面直接不由分說澆到了手上。

唐子豪打量著細皮嫩肉溫柔書生的他,又瞅了瞅他被燙出紅印子的手,搖了搖頭。

“泡面傷胃,建議你少吃。”

向行心道:這是個狗屁建議。

唐子豪語氣破天荒地客氣:“還有啊,我們寢室有鍋有油鹽米醋,餓了自己過來取,我也是無心之過,多少只有聲對不住了。”

來人的感激無法言語。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哽咽道:“徐紅。”

“哦,C班的?”

“A班。”

唐子豪:“……”好巧不巧,他拐著彎傷到的是祖國的花朵,C外的天驕。

向行磨蹭幾下上了床,繼續抱著他的電腦。鄧智埋頭啃手機。

唐子豪:“紅兄弟,聽我一句勸。你這腦子到時候是要考研用的,別再用泡面糟蹋了,我從來不吃那玩意兒。”

是啊,他只吃火鍋底料炒飯。

徐紅:“哦。”

“那啥,沒什麽事就回去吧,我去宿管那裏幫你借個鍋,電磁爐有嗎?”

徐紅搖頭道:“我也沒打算難為你。”

唐子豪挑眉。

“那你這是唱的哪一出?”

“其實,我是想找你幫我個忙。”

“???”

徐紅用手擋住嘴,說了什麽,唐子豪沒聽清。徐紅大概意識到這樣也沒用,就拉著他去了自己的寢室。

向行望著唐子豪的背影,意味深長道:“他還真是男女通吃的。”

鄧智有意維護唐子豪老大的形象道:“去去去,你才是彎的。”

“他剛才對那位的語氣,真叫我起雞皮疙瘩。”

鄧智想了想。

“大概算近朱者赤。”

“朱是誰?”

“呂易。”

徐紅的床很整潔,被單疊得跟豆腐幹似的。他從枕頭下掏出了兩團亮晶晶的東西,呈到了唐子豪面前。

唐子豪:“……”

“求求你,行不行?”

“紅兄弟,我跟你道過歉了,你別欺人太甚。”

“沒有,我就是……讓你幫個忙……”

“得了吧,我一大老爺們,你讓我舉著塑料花跳啦啦操嗎?胡扯。”

徐紅又說:“不穿女裝,你在旁邊揮幾下就可以了。”

“你自己怎麽不去?”

“我……”

“嗯?”

“我這不是受傷了嗎?”

“……”

敢情這小子使了出苦肉戲,是鐵了心要擺脫了這勾當。

唐子豪:“好啊,你算計我。”

“不是,我認得你。我本來也打算讓你幫我的,只是……太巧了。”

唐子豪的嘴臉抽搐兩下。

徐紅低頭道:“我聽我們班女生,好多都在議論你。”

“??”

“你可能不知道吧,你是輿論的中心。”

“……還真不知道。”

“對了,這是我們班那個誰給你的。”徐紅給了他一張賀卡。

唐子豪:“什麽玩意兒?”

“立體賀卡,你打開看看。”

唐子豪蹲在床邊,漫不經心地翻來了書頁大小的賀卡。

一個立體的人形在賀卡中間逐漸站立,唐子豪見鬼似的還沒等他站穩就合上了。

“紅兄弟,這差事我答應你。我去物業幫你借鍋,行行好,以後你們班的女生說什麽關於我的,一並回報,知不知道?”

徐紅就著半吊子的軍姿,朝他敬了個禮。

樓下洗衣房的洗衣機脫水甩衣服的時候甩得老響,一個女生用手持洗衣卡現在一旁。

唐子豪暗自稱讚道:壯士。

雲苑2舍,男女混合寢,洗衣服當然也混合,只是不知道這姑娘怎麽想不開。

宿管張阿姨這次總算沒有掏耳朵,陪著另外一個阿姨擺龍門陣,見唐子豪來了,幾乎是迎了過去。

另外一個阿姨十分應景地埋怨道:“你可真是見色忘利。”

“小唐,有事呢?”

唐子豪心道:沒事難道還找你聊天嗎?

“哦,對,幫隔壁哥們借個鍋,阿姨你應該有的吧。對了,電磁爐也要一個。”

張阿姨客客氣氣道:“有,多得是呢。過來吧。”

張阿姨領他去了一個房間,像個雜物堆積室。

裏面有一張白色的大木桌,另一個阿姨坐在桌子旁邊,對面站了個人。

好巧不巧,柳依依呢。

那阿姨看張過來翻騰鍋和電磁爐,沒好氣道:“寢室規章制度被你吃了?禁止使用大功率電器,不懂?”

☆、黃金剩女趙飛燕

張阿姨依舊鍥而不舍地找鍋,一邊調侃道:“趙姐呀,你怎還跟一個小娃娃過不去?就你這性子,咄咄逼人的,怪不得找不到男朋友。”

唐子豪會意,默默地點了點頭。

趙阿姨目光在唐子豪身上逡巡片刻,實在不理解這位男性第二性征明顯的大一新生,哪裏配得上“小娃娃”這個詞。

趙阿姨:“錦苑的事沒聽說?”

她拍桌而起。

“特殊時期,還學不會令行禁止!寢室不是廚房,張小琴,你給我停下!”

張阿姨回頭看了她一眼。

“還有你,你是哪個班的?嫌學分多了是嗎?記一次過扣多少分知不知道?退一萬步說,就算不扣分,又發生錦苑那種事,你們讓我怎麽腆著老臉向學校交代?就這麽把自己的人身安全不當回事?”

她一下子拋出這麽多疑問句,搞得唐子豪暈頭轉向。

唐子豪有時候覺得:守恒定律既然一直在運行,自己被燙死或是電死又活過來的事實,總是以另一個人的悲劇作為交換的。

錦苑7舍一間寢室,因為私拉亂接電線,使用大功率電器,出了一樁嚴重的燙傷事故。據說傷者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剛做完一次植皮手術。

不過那種事要天時地利人和才能發生,你以為是菜市場撿白菜那麽輕松嗎?

另一方面,唐子豪根本不在意徐紅那貨的死活。

張阿姨笑著迎過來,擋在唐子豪身前道:“趙姐,行了行了,不拿就是,你別嚇著人家孩子。”

唐子豪從她的眼神中讀出了無數個“起開”。

回去的路上,鄧智戳了戳神情呆滯的唐子豪,問道:“唐哥,那個惡婆娘是誰?”

“你以為是誰?”

“我……不知道啊……唐哥,我……”鄧智撓著頭。

“我去,您老人家多吃點青菜好吧?我看見你的頭屑在空中旋轉跳躍呢。”

鄧智瞬間把手收了回來。

唐子豪:“大名鼎鼎的‘黃金剩鬥士’,趙飛燕是也。”

“趙飛燕?不是歷史上那個……”鄧智歷史沒學好,只從別人的只言片語中聽說過這個人的傳奇事跡,知道她是知道挺牛逼的人物。

唐子豪:“可不是?同名不同姓,我可要去燒高香,求求上天保佑這位千萬別嫁出去。”

徐紅沒得到唐子豪信誓旦旦要借來的鍋,但到底還是樂不可支的。

唐子豪回了寢室就和衣躺在床上,對著桌上的金燦燦的塑料花球發愁。

藍巧巧給他的口紅貼了一層花裏胡哨的貼紙,和珍珠奶茶一起就放在花球的旁邊。

向行這廝,開飛車開到淩晨四點,現在正仰面呼呼大睡呢。

“老姜,你過來一下。”

“唐哥,啥事?”他的口音裏自帶東北大蔥味。一張白得過分的臉上不安分地冒出幾顆痘痘。

“這玩意兒賞你了,”他看也不看地指著花球道:“替我擺平。”

姜思遠以為他說的是珍珠奶茶,楞了下拿過來喝了。藍巧巧長了個狗鼻子,對奶茶的味道異常敏感,當即叫道:“老姜,你可真不要臉!”

唐子豪擡了擡頭,明白情況後恨不得馬上暈死過去。

或者,要是呂易在就好了。

呂易大概還有五個小時才回來。

唐子豪:“運動會上那位是什麽人物?跑個步還要整個系的人去給他助威?女的去就罷了,男的也要去?”

姜思遠:“是啊,我也尋思著,一個大男人舞著個大花球,一點不成體統。”

藍巧巧倒是挺機靈,他道:“唐哥,這種事情以往你只當放屁的,權當不知道,不去就是。”

唐子豪不想理他,話糙理不糙,但是這次他不想再推了,他心裏有自己的算盤。

“你們誰替我去?”唐子豪看著鄧智。

藍巧巧和姜思遠都經歷完失戀,眼下只有鄧智是稍微健全的。

鄧智:“唐哥,你別為難我了。我要離校的啊。咱們哥倆有好久沒出去遛過了,簽了到一起走就是。”

唐子豪深知:運動會期間,停課兩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不想待在學校的。

向行詐屍從床上掙了起來。

唐子豪:“哎喲餵,夢見母夜叉了呢?”

“阿彌陀佛,夢見你向我投懷送抱呢。你說我一個鋼鐵直男……”他話還說完,唐子豪就搶過姜思遠手裏的奶茶一把扔了上去。

向行被澆了一身。

藍巧巧從床簾的縫隙裏偷看,敢怒不敢言。

向行:“據說跑男子三千米那位是個好手,有望破校記錄的。所以輔導員下令,法語系到時候都得去。”

唐子豪:“吹牛不打草稿,校記錄一掛五年,體尖生創的,你還真當那玩意兒是個神。”

向行不慌不忙道:“施主有所不知,那玩意兒是跑馬拉松的。”

“……”

“根據我縝密的估算,校記錄十分零一秒,他的記錄應該在九分半左右。”

唐子豪差點沒噴出一口老血。

他道:“你當那玩意兒是你祖宗,這樣頂禮膜拜的。”

“破校記錄有三百塊獎金,我尋思著咱們跟他混混熟,到時候有免費午餐吃。”他偏了偏頭,示意唐子豪看對門。

唐子豪:“??”

“唐哥,人都找上你了,到時候讓兄弟們跟著沾沾光唄。對門寢室那個徐紅,就是‘那玩意兒’。”

“……姓向的,老子問候你母親。”

向行奸笑道:“不了,你在問候我祖宗得了。徐紅這人沒什麽心思,肯定對你印象特別好。”

唐子豪挑了挑眉。

“你別是在逗我,姓向的,我分分鐘可以閹了你。”

“唐哥英明神武,小的怎敢。那徐紅看起來是羸弱了一點,GDP還是挺高的。”

鄧智莫名其妙,問:“GDP?”

唐子豪:“思政老師講的,GDP=硬實力+軟實力。”

藍巧巧:“哦,文韜武略,這是文武雙全吶。”

唐子豪從她的眼裏看出了傾慕。

呂易晚上十點回來的時候,剛放下書包就被唐子豪拉到了走廊上。

走廊上的燈十盞有八盞都歇菜了,只有標示著“安全通道”的指示燈回光返照般地發出綠油油的光亮。

呂易比他高出七|八公分,用眼神不自覺地瞟著頭頂的營養不良的淡黃色毛發。

呂易:“黑燈瞎火的,是要對我圖謀不軌嗎?”他說話的時候很正經,以至於唐子豪想氣又氣不起來,繃不住笑了。

“誒,我跟你說,眼下有一個極大的誤會需要澄清。”

“什麽?你不是直的嗎?”他的表情冷冷的。

唐子豪心裏一震,道:“你知道嗎?你是輿論的中心。”

“不知道。”

“我聽對門那哥們說好多女生在議論我,結果你猜怎麽著?她們是把咱倆搞混了。”他塞給呂易一張賀卡,“你看這個是不是你。”

呂易若無其事地打開,瞧了瞧賀卡中間那個身著黑色運動服的男士。

“是我。”

“人家托徐紅送給‘唐子豪’的。所以,這是一場誤會。你是頂著我的名字活著輿論裏的。”

“這事你應該給他們班的女生說,跟我說有什麽用?”

唐子豪虛了虛眼睛:“我有點好奇,她們是怎麽把我倆搞混的。”

呂易沒有回答,自顧自把手肘放在欄桿上。

唐子豪咽了口唾沫。

“誒,呂易,你們實心球什麽時候開始比賽?”

“運動會第二天,他們跑三千米的時候,我們在排球場扔。”

“哦。”

“你要離校吧?幫我帶個東西。”

唐子豪的眼神游離了一陣。

呂易:“怎麽?”

“我不離校。”

“變乖了?”

“系裏面安排我給你們加油助威。”

呂易得意地笑了笑。

“是給徐紅助威吧?實心球很無聊,幾分鐘比完,根本沒有觀眾,接受安排吧,我不要求你來給我加油。”

“跑步有什麽好看的,跟趕鴨子似的圍著一個圈跑。”

“實心球也不好看,你還不如去看胸口碎大石。”

另一邊,412寢室就唐子豪的性取向吵得不可開交。

向行:“容我說一句,諸位,唐哥真真是彎的,不容許反駁。”

姜思遠:“什麽?你那天在廁所真的被他幹了?”

“可不是嗎?我現在還痛呢。”

藍巧巧自信道:“可是我看唐哥對我一點意思也沒有呢,我這麽機靈可愛,哪個彎的會一眼也不屑瞧我?”

鄧智向來少話,還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可能有點彎的嫌疑,我看唐哥綜合課都不看片兒了。”

“喲——”

一片噓聲。

他繼續道:“可能是真的沒有什麽興趣—……了……”

向行一臉苦逼道:“多好的小夥啊!都去搞|基了,皇家血脈堪憂啊!”

姜思遠把話題引到了呂易身上。

“呂易這人,主動跟人搭話不過三句。怎麽和唐哥這麽親熱。”

一瞬間,眾人都說出來一個詞:“圖謀不軌!”

藍巧巧:“呂易是真的帥——”

姜思遠:“他應該也挺能幹的吧。”

向行:“喲,唐哥有福了。”

鄧智:“沒有喜就行。”

……

……

唐子豪:“呂易,問你個事?”

“嗯?”

“你談過戀愛嗎?”

“沒有。”

“那有女生約你出去,你應該怎麽辦?”

☆、天生的gay

呂易放在欄桿上的肘滑了一下,下巴順勢在手上|狠|狠|碰|上了手掌,他感覺自己的舌頭差點被門牙一分兩斷。

唐子豪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本應來自於一頭困獸的。

“子豪,你又犯什麽桃花?”呂易大著舌頭問。

唐子豪恨不得一掌拍碎了額頭。

“那個,我們班的……柳依依認識嗎?”

呂易楞了半刻道:“認識。”

唐子豪沒想到得到的是這個答案。

“你怎麽認識的?你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嗎?”

“嗯,高中同學。她是我們班長。”

“……”

“怎麽?她請你吃飯?”

唐子豪揉了揉眉心,幽怨道:“上次取快遞碰到她了,後來她才告訴我那個快遞是她寄的。昨天她約我周末出去來著,我是真不知道怎麽接。”

呂易饒有興趣道:“她給你買的什麽?衣服、鞋子還是零食?”

“都不是。”

“那是什麽?”呂易補充道:“充氣娃娃?”

“……呂易你去死吧。你個豬腦子裏面裝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你道貌岸然的一天在整些什麽玩意兒呢?”

呂易俯視著他。

“這難道不是人之常情?”

“……”

“她不會給你批發了火鍋底料吧?”

唐子豪點了點頭,這次輪到呂易無語了。

呂易:“柳依依班長看中的人,不會輕易放下的,她這麽了解你,你要是對她有點感覺,有良心的話最好不要冷落了別人。”

唐子豪的眉毛擰成了一堆。

“可是,我就是對她沒感覺。再說,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東西拿了就算了,再答應她那不是一錯再錯嗎?到時候怎麽收場?”

呂易雙手一攤,轉過身來背靠在護欄上。

“涉世尚淺,經驗稀缺。我無法給你合適的建議。不過你可以嘗試咨詢一下姜思遠。”

“得了吧,那廝泡妞從來都是砸錢,他喜歡的姑娘幾個是動了真情的?要我花錢泡妞,你以為我的錢是打飛機打出來的麽?”

“也是,你教訓起他來頭頭是道的,你應該比他懂。”

夜風吹得唐子豪的劉海上下翻飛,呂易不動聲色地註視著他的輪廓。

雲苑立於高林古木之中,到了夜裏,深邃得像一片魔幻的秘境。

向行在陽臺那邊大喊。

“唐哥,回家吃飯了!”

“滾你丫的!不吃!”

“要不要給你留著?”

呂易搶了話茬:“不留。”

唐子豪瞪了呂易一眼。向行在那邊煽風點火:“好嘞,當家的發話了,那唐哥我們先自己吃了!”

呂易:“記得洗碗。”

“收到!”

唐子豪憋著一口悶氣,把臉憋得緋紅。

呂易輕聲道:“子豪,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我認為像你這種大大咧咧的人,是最懂得招架女孩的。你是不是有什麽話還想說?”

“……”

“你不說我可回去了。”

唐子豪把臉埋到了手裏,惆悵道:“你是真的強大,長透視眼麽?”

“你怎麽了?”

“呂易……”

呂易拍了拍他的背。

“說吧,怎麽了?”

“我好像……我好像不喜歡女人……我滴媽呀!”

“……什麽時候的事?”

唐子豪抓著他的胳膊道:“好久了。我的荷爾蒙幾年沒有充盈過了。”

呂易飛快地整理著腦子裏面雜亂的訊息,一針見血地問道:“所以你看片兒的時候,其實是沒有感覺的?”

“嗯……”

“一點也沒?”

“可以忽略……”

“藥吃多了病毒都會有耐藥性,你看多了也會麻木的,正常。”呂易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不是這樣的,呂易。我就是為了喚起那種感覺……才……啊,反正沒有,就是沒有。我懷疑我可能是個天生的gay。”

呂易被嗆得當胸一陣咳嗽。

“這不怪你。”

“呂易,這事我只對你說了,你可不許告訴別人。要是讓我聽見了風聲,我會閹了你的。”

呂易笑了笑,問道:“那你對男人有感覺嗎?”

“……”

這是唐子豪人生中第一次約會。

也是黑歷史。

柳依依穿了一身黑色性感的流蘇紗裙,頭上紮著紅色的頭花。

他們選擇了最經濟的出行方式——步行。幾個小時後,成功繞暈了在這個城市裏。

柳依依:“子豪,你不是挺愛說話的嗎?”

唐子豪低著頭,剛好撞上她的目光。

“哦,嗓子不舒服。”

“是看著我讓你覺得不舒服嗎?”

“……”

萬惡的導航把他們帶進了一個古鎮裏面,唐子豪憋著一泡尿,沒了繼續找廁所的心情。

人擠人,擠死人。唐子豪估計懷孕的都可以被擠流產了。就是不曉得沒懷孕的會不會被擠懷孕。

柳依依為了不讓他被人|流沖走,始終大俠形象地用沒提包的手拉著唐子豪的衣服。

唐子豪一邊警惕著會和哪個行人親上嘴,一邊打量著周遭的建築。

他心道:多好看的古鎮,硬是被活生生折騰成商業街了。時間若是向前移個十幾二十年,這裏未免不是個民風和樂的地兒。

可是現在被牽著鼻子似的穿行在幾米寬的巷子中,他真真是尋不到一點輕松的氣氛。

一位大叔用排布著圓孔的瓢呈著水調的粉,一只粗糙且黑的手一下下拍打在上面,粉就從孔裏流出來,變成條狀流到熱水鍋裏。

他一邊拍一邊喝道:“酸辣粉嘞,有位置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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