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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比劃 大過年的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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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那等會兒我先進去, 先和外祖他們提一提,再叫你進去。”如願松開一直拽在手裏的袖角,得了獨孤明夷一個輕輕的點頭, 跟著笑起來, 順手在他臉上揉了一把,“委屈你在外邊站會兒了。”

她後退兩步, 再戀戀不舍還是一咬牙, 扭頭穿門進去。

府上兩位老人上了年紀, 林老將軍身上又有早年隨著先帝征戰留下的暗傷,冬裏難熬,大廳幹脆做成暖閣的式樣, 兩位老人坐的地方特意墊高,往下才是小輩坐的地方。

“我來啦!外祖母有沒有想我呀?”如願瞟過廳內的兩位表兄和舅母, 直接到老夫人韋氏身邊跪坐下來,朝著自覺退開的侍女盈盈一笑,自然而然地接手給韋氏捶腿的工作,“舅舅呢, 在忙什麽?還有表姐,是前幾天來過了?”

“你還知道來, 初一時怎麽不跟著你阿耶阿娘來?”韋氏在如願背上不輕不重一拍,“你來也不提前說,你舅舅哪裏知道,一早且去同人喝酒了。你表姐年前才剛生產, 顛簸不起, 我做主不讓她來。”

“啊,表姐都生孩子啦,男孩還是女孩?漂亮嗎?”

“才多大, 哪兒看得出漂亮不漂亮。不過是個女孩,你姐夫也是好相貌,難看不到哪裏去。”韋氏又一拍,“你表姐都生了孩子了,你呢,可有個準數?”

“這不是帶著準數來見您了嘛。”如願沒忘了另一位,仍給老夫人捶著腿,沖著望過來的林老將軍笑笑,“當然,還有見見外祖……”

林老將軍一聲冷哼,胡子尖翹了翹:“那讓他進來。”

一旁的侍女應聲,正要出去,如願趕緊開口:“等等!”

“是這樣的,我還沒帶他去見我阿耶阿娘呢……”頂著兩位老人探究的視線,如願越說越小聲,“因為我先前,嗯……說不好,總之是和他生氣,在家天天說他壞話,我就說說,可我阿娘當真了……”

下邊的林知由迅速深吸一口氣,把要出口的笑憋回去。

“好啊,我說怎麽從你阿娘那兒一點信都聽不到,原來是拿你外祖家當筏子!”林老將軍沒什麽話要說,韋氏卻佯怒起來,“越過你阿娘給你定親的罪名,我可擔不起,少想拖累你外祖家,先帶他見你阿娘去。”

“別!”如願一把抱住韋氏的腿,“大過年的,來都來了,都不容易,他還是個孩子,見他一面吧……”

林知由忍不住了,撲哧一笑,單臂搭在弟弟肩上,擡眼卻發現林知爭面色不虞。他一怔:“你怎麽……”

那邊韋氏卻松口了,順手把如願扶起來:“也好,那就讓他進來,我同你外祖父瞧瞧,什麽樣的好郎君,能讓你求到我這裏來。”

“好!”如願一喜就要跳出去,韋氏又揪住她的後脖子,把外孫女扯回來。

“女兒家矜持些。”老夫人向著邊上遞了個眼神,先前退開的侍女抿嘴笑笑,應了一聲,款款地出去請人了。

一來一往快得很,廳內伺候的侍女依次開門,撩起防風的垂簾,來客攏著黑底金紋的大袖,肩上落雪眉間煙雲,乍擡頭先讓座上的林老將軍和邊上陪侍的林知由驚了一驚。

林知由慌忙起身,獨孤明夷卻只是輕輕搖頭,再看向座上的兩位老人時也沒什麽大動作,略略點頭而已。

林老將軍從一瞬的驚詫中回神,瞥了如願一眼,從喉嚨裏滾出個輕哼的腔調:“果真是好郎君。”如願抓抓臉,回了個略有些尷尬的笑。

韋氏久居家中,倒是不認識獨孤明夷,只覺得他生得好相貌,配得上她時常念在心裏的外孫女,順手在如願手背上安撫似地拍了拍:“確實是好郎君。且容我隨口問問,郎君是哪裏人,做的是什麽?”

“算是長安人。家父早年過世,我隨母親留在長安城。”獨孤明夷垂著眉眼,“做的算不上什麽,但敢說一句是正經事,老夫人不必憂心。”

“原來如此。”韋氏以為他這麽回避是家世不太好,聯想到如願在外跑的江湖氣,只道外孫女喜歡就行,知趣地不再多問,換了話題,“既是與我這外孫女同來的,當知我家沒什麽本事,只是武人罷了,那再多嘴問問郎君,可學過武?”

“能隨先帝征戰,三代皆入軍,若這樣的世家算是尋常,天下便也沒有不尋常的武家了。”獨孤明夷仍垂著視線,“於文於武我都稍學過些,只是並不精通。”

如願想到當時巷內猶如斬落星辰的一劍,心說這種時候謙虛什麽,手上仍輕柔地替老夫人按著腿,頭擡起來扭向下座的獨孤明夷,使勁甩過去一個充滿暗示的眼神。

“……不過,總是能學的。”獨孤明夷連忙接收,找補之餘沒忘了再誇誇,“如願機敏善武,她卻說只是隨著外祖家稍學過幾年,如此看來,料想林家兒郎當是更擅長,若有機會,倒希望不吝賜教。”

如願服了,一掌拍自己腦門上,緩過來又趕緊替外祖母捶了兩下,對著韋氏撒嬌似的:“哎,機敏這種詞我倒是勉強收下,善武可算不上,好歹得算是表兄和舅舅那樣的吧,何況我根本……”

“好啦。”韋氏其實也沒太在意,橫豎她看獨孤明夷挺順眼,會不會武的不是必須,家世如何也無大礙,真算起來還不如讓如願稍占個上風,往後真有個好歹也不是如願挨打受氣。

一番盤算下來,韋氏面上帶笑,正想順著獨孤明夷誇的那幾句推辭推辭,一旁的林知爭卻站了出來。

“既然提到我們林家,不如比劃比劃?”林知爭涼涼地掃過獨孤明夷,不顧在後邊拽他的林知由,頭都不轉,直接向韋氏抱拳,“祖母可願做個見證?”

韋氏一驚:“那這位郎君……”

眾人的目光順勢全聚集到獨孤明夷身上,他終於擡起眼簾看向咬著牙的林知爭,驀地浮出點淡淡的笑:“好。”

“那去外邊。有練武的地方。”林知爭側頭示意一下,率先出去了。

獨孤明夷依舊向著仍在廳內的人略略點頭,做足了禮數,跟著出去。如願如坐針氈,幹脆也跳起來。

一連串出去三個人,林知由舔舔嘴唇:“祖父,那我也……”

“出去看著!”林老將軍是真有點生氣,一拍扶手,半晌,長長地嘆了一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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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冬下的雪多,天冷,祖父母都上了年紀,挨不住凍,就托我來看著了。”林知爭事先把廣場附近的侍女仆役全趕出院子,只讓他們提前掃盡殘雪,攏著袖子遠遠地站到一旁,“小門小戶,不講什麽排場了。看二位都沒帶武器,請吧。”

場上的兩人都默了一默,各自去挑武器,沒忘了走向是南轅北轍背道而馳,距離對方能有多遠就有多遠。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如願還是想不通,站在原地念叨,“怎會如此,我只是想來讓外祖看看,讓外祖點頭,這樣我阿娘也不得不點頭,我阿娘答應了,阿耶當然不能不答應不然肯定挨打……”

“想開點。世事無常,也就是說發生什麽都是可能的。”林知由慢吞吞地挪到表妹身邊,手仍插在袖筒裏,“天太冷,手就不拿出來了,我口頭拍拍你啊。”

“……”

如願沒忍住:“外祖知道你在外邊縮成這樣嗎。”

“當然不知道。那啥,雖然我說這話你也不一定聽,我也知道你向來討厭阿爭,他確實做的錯事多,但是今天……”

如願擡頭迎上林知由的視線:“今天你們兄弟情深到,就算他當眾給我和我帶來的人這樣的難堪,你也要替他辯解幾句?”

林知由一楞,沈默片刻,笑笑:“……算啦。哎,看,挑好了。”

如願往邊上站了幾步,看向廣場。

獨孤明夷和林知爭一人占了一邊,林知爭隨林家一向的傳統,選了上馬下馬都能用的槍,獨孤明夷則松松扶著把劍。

“竟是這麽選的。”林知由沒再往如願那邊靠,遙遙地望過去,“阿爭要輸了。”

“怎麽判斷的?”

“看你家那個好郎君啊。”林知由挑了挑眉,看到如願紅著臉皺眉瞪他的模樣才接著往下說,“他拿的是劍,壓根沒挑,就是從最右抽了一把而已。他不在乎趁不趁手,可見阿爭在他眼裏什麽都算不上。”

他輕輕感慨,“這樣一想真是生氣啊。我的倒黴弟弟憋著一口氣要和他打一架,他連這點尊重都不肯給。”

“是嗎。”

林知由朝她一笑:“愛信不信。”

如願別過頭,深吸一口氣,在林知由眼皮子底下一躍跳進廣場,穩穩地落在正中,切斷兩人對峙的視線。

“表兄,當年你說我不姓林,算不上林府的人,可我偏要算一回。”她轉過身,面朝獨孤明夷,“既然是與林府的人比劃,那現在,”

她反手拔出傘,一點點展開傘面,傘上飛花流雲海月倒懸。

如願擡眼,目光擦過傘面邊緣,“你的對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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