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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庸俗(修) 盒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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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行寧猛地一腳踹翻兩人間的小幾, 在木桌垮塌茶具摔碎的聲音裏轉身就跑,一路跑出待客的小廳,直跑到假山附近才停下來。他深深呼吸著, 越想越委屈, 狠狠一拳砸在假山上,另一手胡亂地在眼下抹著, 強行把眼淚憋回去。

“……陛下?”身後冒出個聲音, 韓王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出來, “陛下怎麽在此處?”

獨孤行寧肩膀一僵,迅速擦了把臉,再轉過臉又是緊繃而嚴肅的一張小臉, 然而眼圈發紅,鼻頭也紅通通的, 看著就有些滑稽。他繃著臉:“散心罷了。叔父呢,怎麽在這裏?”

“哦,出來走走。”韓王見禮,揣摩著獨孤行寧的臉色, “不知兼山的狀況如何,心下有些郁結……出來走走罷了。陛下見諒。”

“豫王已大好了。”獨孤行寧咬咬嘴角, “叔父不必掛懷。”

“如此、如此。”韓王點頭,不再說話,沈默地看著獨孤行寧。

獨孤行寧也在看他,眉心微微抽搐, 瞳中的神采迅速變幻, 良久,男孩突然一癟嘴,“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朕、朕再也不想理他了!”

韓王心裏一緊, 匆忙上前摟住獨孤行寧,輕拍著他的背哄他,沈聲問他怎麽了。

“他罵朕,還說些還政什麽的話。”小皇帝把眼淚鼻涕全蹭在韓王刺繡精致的胸口和袖間,抽抽噎噎,“不就是攝政嗎,一天到晚提這個,有什麽了不起的!”

“……這是好事啊。陛下總要親政的,天下哪裏有不親政的皇帝呢?”韓王忽然意識到這是個機會,而他等這個兄弟鬩墻的機會已經等了足足七年,皇家的詛咒終於落到了現任的皇帝頭上。他嘴唇發顫,盡可能放軟聲音,“既然豫王這麽說,陛下不如順勢而為,讓他看到陛下的努力和本事,往後必定不會再隨意提及,也對陛下刮目相看,豈不正好?”

“有些道理。”獨孤行寧吸吸鼻子,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朕……確實還小了些,不大懂政事……”

“好辦。陛下只需另找個人輔佐,要殿內人保密即可。”韓王感覺到背後緩緩滲出汗,但他臉上的笑容漸漸綻開,“臣不才,願為陛下另找的人把把關,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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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願難得做了個美夢,夢裏她昏昏沈沈地倚靠著長桌,恍惚間玄明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半扶半摟著她,一臉憂思地和她道歉,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通。

如願聽不清晰,只模糊聽到“發熱”之類的詞,臉龐通紅,傻乎乎地眨著滿是水霧的眼睛,睫毛上星星點點,含混地叫他:“明鏡……是明鏡嗎?”

“是我。”玄明應得很快,湊近卻又遲疑,“我……”

如願卻驀地歡喜起來,向他伸手,先摸到他披散順滑如同綢緞的長發,再摸到他猶疑著放上來的指尖,黏黏糊糊的聲音從舌尖流出來:“明鏡、明鏡……”她反反覆覆地叫他,握住他的指尖就笑起來,讓他不慎刮到紗布就又皺眉。

“抱歉。”玄明慌忙縮手,指尖隔空游移兩下,緩緩蜷起,“還疼嗎?”

“疼。”傷口隔著紗布觸碰到的痛一閃而逝,在湧起的熱意前簡直不值一提,如願模糊地看見玄明更為歉疚的神情,以她昏沈的思維根本不能理解。

“你親親我。”所以她只是勾著他的手指賣嬌,把坐在對面的郎君拉得更近,主動仰頭湊過去,“你親親我,我就不疼了。”

女孩在發熱,臉龐紅得像是芙蓉醉露,臉頰兩側的發絲被汗浸濕,亂糟糟地黏在臉上,眼瞳裏的星河早就碎成了霧,水蒙蒙地包裹住他。她的吐息是熱的,含著果香和蜜糖香,嘴唇因發熱而微微泛白,舌尖偶然舔過的地方卻顯出一線如同鮮花的紅。

玄明一瞬恍惚,真順著她的意低頭,灼熱的呼吸落在她的嘴唇上,驚覺自己在做什麽又猛地偏頭避開,他的聲音更啞:“不行,你我之間……”

“我疼。”如願打斷他,眼中的水霧又濃了一層,“你親親我……”

“待我來提親,再過幾日。”玄明喉頭發緊,“你在發熱,我不能……”

如願卻只覺得他在說廢話,偏要在夢裏耍一回流氓,雙臂緊勾住他的頸後,用蠻力把他拽回來,直接貼上他的嘴唇。

萬籟俱寂,風都仿佛在那一瞬暫且停止,如願攀住玄明僵硬的肩背,緩緩探出舌尖,極輕地舔過他的上唇。

掌下的觸感霎時更僵,隔著寢衣都摸得到緊繃的肌肉線條。

如願又試探著去舔,再次接觸到唇線時玄明忽然松開齒關。

她真正嘗到了接吻的滋味。和桃月亭後的那場迷夢相似,玄明的嘴唇柔軟,帶著微微的涼意,但這次在唇齒糾葛間送到她口中的不是點了一星薄荷的甜,而是藥材的微苦,澀得她本能地躲避,舌尖接觸時隱約聽見玄明的悶哼。

跨過界限的接觸對雙方而言都是完全陌生的領域,但沒有人中途退縮,從一開始生疏得偶爾會磕到齒關,到自然地唇齒廝磨,等這個過於綿長過於黏著的吻結束,如願整張臉紅得更透,呼吸急促,緊緊抓著他的後領,滾燙的指腹擦過他的頸後,從他露在外邊的肌膚上汲取些許涼意。

摸到頸下時玄明一把捉住如願的手,克制著咬過她的嘴唇,說話時嘴唇輕顫,像是反覆地啄吻:“不要這樣……你在發熱。”他制止她,和她額頭相抵,不知道第幾次道歉,暗啞而苦澀的聲音聽起來遠比她痛苦焦灼,甚至是慌亂無措,“抱歉。我也……我也只是個庸俗的男人而已。”

如願沒有聽見。

對她而言這場夢境就此結束,醒來時躺在熟悉的榻上,榻邊一左一右兩張胡床,正襟危坐的人也很熟悉。

“阿耶阿娘?”如願一驚,慌忙坐起來,意識到臥房裏還有個爹,胡亂抓起被子裹在身上,朝著元留露出個尷尬的笑,“你……不上值嗎?”

“上什麽值,你丟了兩天,你阿耶要還是能像沒事人一樣去上值,他還算什麽人?”林氏說得硬,眼眶卻紅著,從被子裏撈出如願兩條打了紗布的胳膊,又去摸她的臉,“十五那天,你師姐上門,說你丟了,怕是被人捉去的,我和你阿耶生怕是江湖人,不敢打草驚蛇,也不敢睡覺,熬到今天早上,誰料是豫王府,說請了你過去,才敢稍合個眼。”

“我還好,沒吃什麽苦。”如願說得半真半假,反過來擔憂父母,“倒是你們,連著兩天不睡,不至於吧。”

“睡什麽睡?睡覺容易,萬一錯過什麽……”林氏不敢設想,“你讓阿娘怎麽辦?讓我往後後悔一輩子,還是幹脆隨你一道……”

“停!”如願趕緊打斷林氏,擡手抹掉她臉上的淚,“我沒事,好好的,不說不吉利的話。我是去救人的,是大功德,哪天再有個機緣,保不準我就做仙子去了,到時候偷仙丹來給你和阿耶吃。”

林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破涕為笑,作勢要揍她,如願眼睛一閉肩膀一縮,林氏卻只是輕輕撫在她肩上,把女孩摟進了懷裏。如願吸吸鼻子,環住林氏的腰,把臉埋在她懷裏。

母女倆緊緊摟了一會兒,如願才松開林氏,隱約回想起夢裏聽見的話,擡手摸上微涼的額頭:“誒,不熱?我好像記得我發熱……”

“是,回來時有些燒,不過說已服了藥。”

“我為什麽會發熱?”

“醫師說你是失了血比平常體弱,又瞎吃東西,一激腸胃,可不就燒起來了。”林氏一指頭戳如願腦門上,“王府的東西就這麽好吃,還是家裏平常短你口吃的了?”

如願被戳得眼淚汪汪,捂著額頭,轉頭想和阿耶說兩句,剛對上視線,元留眉心一顫,驀地錯開。

“阿耶怎麽了?”如願眨眨眼睛。

“……沒什麽。”元留表情更僵,打了個哈哈,“就是心裏難受,難為我的寶貝女兒。你好好歇息,這兩天別出去了,想要什麽就說,阿耶都給你買。”

如願莫名其妙,又扭頭去看林氏。

林氏看了元留一眼,不知想起什麽,表情一瞬也有些古怪,說出來的卻不痛不癢:“對,你阿耶說得對,胳膊上割成這樣,是得多吃點補血的東西。阿娘再給你找幾個醫師來,小娘子手上留疤成什麽樣子……”

她刻意絮絮叨叨,有的沒的說了一通,如願越聽越不對,放下捂額頭的手,一臉嚴肅:“到底怎麽了?”她心裏一沈,隔著紗布摸過手臂,猜測,“難道我是診出了什麽治不好的……”

“不許胡說!”林氏迅速出言打斷,再和元留對視一眼,難以啟齒,“只是、只是……”

元留眼睛一閉,長嘆一聲:“豫王有意,要娶你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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