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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解毒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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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子!元娘子?”

如願一個激靈, 回神,轉頭看向叫住她的人,女侍打扮, 有些面熟, 她茫然地眨眨眼睛:“你是……”

“是白氏車行的人,原本在崇業坊五娘子那邊, 後來到分行去了, 上個月才回來。元娘子真是貴人多忘事。”女侍勾起腰下白氏車行的銅令牌給如願看了一眼, “我們五娘子在馬車裏呢,碰巧遇上,問問您, 要去哪兒,搭不搭車?”

“哦, 謝謝,不搭車了,我騎馬過來的。”如願搖頭,想想不對, 白蕪生性敏感多疑,不好隨口拒絕, 她幹脆繞到車頭,往馬車上一爬,“算了,我還是親自和她說一聲。”

她伸手去撩車簾, “五娘”兩個字還含在嘴裏, 背心突然一重,膝頭一滑,整個人一頭栽進了空空如也的車內。而不知何時上車的女侍緊跟其後, 從後方死死鉗制住如願,一張浸濕的帕子猛地捂在她口鼻上。她當即閉氣,狠狠向後肘擊,反手在女侍胳膊上抓出深深的血痕,那女侍吃痛,捂得更緊,兩臂如同火鉗,簡直是要把她悶死。

如願眼瞳緊縮,但掙脫不得,不慎吸了口帕子上染著的怪香,意識就迅速遠去,軟在女侍懷裏,只聽見車夫揮動鞭子,車輪骨碌碌地碾過石板。

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想的是,完了,這下真要和師姐在煉丹爐裏相見了。

**

……痛。

這是如願模糊沈浮的意識裏唯一清晰的知覺。一開始能感覺到冰涼尖銳的東西破開小臂的肌膚,後來就蔓延至整條胳膊,一波波的鈍痛漫上來,兩條胳膊僵得像是木偶,只有被什麽東西切割時的痛感。

如同刮擦的鈍痛裏突然多出一道新的,如願動了動嘴唇,含混地發出不可解的音節,沾著冷汗的睫毛不斷發顫,隱約看見一線模糊的光。她竭力向上擡起眼簾。

“……呀,她要醒了……”

眼前一團模糊,只看見許許多多重疊的人影,恍惚間似乎有人說話,緊接著是腳步聲,頸後驟然刺痛,如願渾身一僵,身子隨之軟下去。

再度陷入黑暗。

**

如願掙紮著睜開眼睛,把痛得麻木的兩條胳膊湊到眼前。

眼前一陣陣發黑,微微晃動的視野裏漸漸露出手指,再到手腕,往下則是一圈圈緊纏的紗布。騎裝的窄袖被割開挽到手肘處,每圈紗布纏過的地方都是個取血的口子,就是這樣密匝匝的傷口讓她因失血而雙臂發冷,僵得如同人偶。

如願想摸摸手腕上的傷口,但沒力氣,還沒接觸,先脫力地墜回榻上,敲在柔軟的褥子上,“啪嗒”一聲。

這一聲驚起守在屋裏打盹的侍女,兩人同時驚惶地看向榻上,片刻後一個轉身直沖出去,另一個走到榻前,神色尷尬:“娘子……您醒啦。”

如願不為難她,艱難地試圖起身。侍女連忙扶起她,往她背後墊了個枕頭,沒話找話:“您先歇會兒,已讓人去找太醫了……”

“我……”如願被自己啞得可怕的聲音驚了一下,吞了口唾沫,喉嚨裏頓時如同刀割,她盡可能潤濕口腔,“什麽時候了?”

“未時剛過。”侍女轉身取了茶盞遞過去,意識到這個才從昏迷中醒來的娘子想問的到底是什麽,改口,“哦,八月十七了。”

……兩天。

自她被一架馬車擄去,足足兩天。

如願偏頭避開那侍女遞到嘴邊的茶盞:“這是哪裏?為什麽抓我?”

侍女躑躅著放下茶盞:“是豫王府。”她瞟了眼如願裹在紗布裏的手臂,有些不忍,“娘子安心躺著便是……不要多問。”

如願心說換你來躺著試試,正想發作,門一開一合,先前出去的另一個侍女領著太醫打扮的人進來。她比留在室內的侍女更利索也更粗魯,在太醫的授意下直接配合著摁住如願,扯出她的手臂,露出光潔的腕部讓太醫把脈。

如願額上霎時爆起青筋,但她渾身無力,只能任由太醫的手指觸上腕部。

太醫不愧是太醫,在她的怒視下還能氣定神閑地換一邊繼續把脈,診完:“娘子身體底子不錯,只是失了些血,休養幾日便好,還請放心。”

如願聽得一股火直躥起來,礙於人在屋檐下,忍著怒氣伸出兩條裹滿紗布的手臂:“你管這個叫失了些血?”

“這是因為取一次就得換一處。”太醫一臉平靜,“娘子放心,傷口淺窄,眼下看著駭人,愈合後取了紗布就恢覆如常,不會留疤。”

“那我脖子後邊呢?”如願反手去摸幾個隱隱刺痛的針孔,“你想怎麽解釋?”

“取血試藥時娘子有蘇醒的跡象,恐傷人傷己,不得不以針刺法令娘子繼續昏睡。”

“試藥?”如願大驚,“你們擄我過來,是為了拿我的血試藥?!”

“是為了豫王殿下。”太醫糾正她,“殿下急病,不得不取一女子的血試藥,如今才脫離險境。娘子不過昏迷兩日,取些血,就能救攝政王,也是美事一樁。往後殿下的賞賜必不會少,或許還有陛下的。”

他停頓,微微一笑,“這是娘子的福分啊。”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如願徹底怒了。

如果說她在燕嬋身上看到的是醫者父母心,是甘為病人以身犯險的無私,在面前這個笑容和藹的太醫身上看到的就是令人作嘔的自私自利。

她忍住沒一口啐在太醫臉上,翻身下榻,晃了兩下才站穩,“這福氣我就不必了,我要回家。我有父母,享不得這個福氣,也勸不了別人享這個福氣。”

被暗罵沒爹娘,太醫臉色微變,旋即恢覆如常,給領她進來的侍女拋了個眼神。

“娘子放心,殿下有令,已通知娘子的父母了,不必急著回去。”侍女會意,上前一步,捧出暫且放在桌上的托盤,“另,這是溫養身子的藥,還請娘子喝了。”

如願看了眼濃黑的藥汁,端起碗一飲而盡。

“行了吧。”她把碗放回去,抹了把嘴,“我要回家。”

她走了兩步,一把推開房門。

這回沒人攔她,也沒人敢跟著她。身後那間裝設精致的屋子大概是客房,屋外是大片的園林造景,草木香拂面而來,麻雀在石子路上蹦蹦跳跳,檐角掛著的鈴鐺被風吹得叮叮當當。偶有侍女仆役來往,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

如願狠狠踏過絕佳的風景,就當吃個悶虧,不想和豫王府再有半點牽扯,咬牙不肯問路,認準一個方向朝前走,直到越過一扇月亮門,到了另一個陌生的區域。

相較先前客房所在的區域,這一片區域的造景更密,視覺上顯得更壓抑,氣味上也有些古怪,在草木香中混入了苦澀的藥香。

是個藥廬。正在煮藥,而且煮的藥量相當大,且還有儲存的藥材,所以才會有這樣濃烈的苦香。

如願一時楞神,原本背對著她的老者突然回頭:“元娘子?”

“哦,該叫元女史了。”餘善遵循上回見面的諾言改口,拄著拐向她靠過去,“女史怎麽走到這裏來了?”

“我想回家。不識路。”如願瞥見他的拐杖,上回見面時並沒有這個顯眼的東西,“餘管事這是……”

“原本是不用的,老奴雖一把年紀,身子骨卻還行,還能自己走路。這幾日為著殿下的事焦急,連熬了兩夜,到底不比年輕時,有些垮了,走路也不利索。”餘善實話解釋,“女史一定有話想說吧?若是不介意,老奴願陪女史走一段,或許能解答一二。”

老人面善,何況還拄拐,如願並不討厭,遲疑著點頭:“請。”

餘善“嗳”了一聲,轉動拐杖,引著如願沿藥廬外鋪設的石板路,朝造景深處的亭臺走去。

“剛才那是藥廬,建府起就建了的,尋常放些藥材,幾乎是半月就要燉一回,經年累月的,味道散不掉。上回有處漏水,來修整的匠人拆了頂上的木板下來,都是一股苦味。”餘善說,“元女史見諒。”

“不要緊。我熟識的人中有醫師,也是長年累月和藥材接觸,習慣了。”如願搖頭,“府中有人經常生病嗎?”

“是殿下。老奴曾替先帝馴馬,早在先帝身邊,知道得救多些。殿下其實同先帝很像,本該長得結實,哪兒用得著這麽喝藥呢。偏偏又像了性子,像了不好的命。”餘善搖頭輕嘆,“一樣的毒,害了兩個人啊。”

如願意識到其中或許有什麽不能宣之於眾的秘密,剛想阻止,餘善已經緩緩接上,“先帝是被他的好兄弟害死的啊。南詔來的毒,和蠱也差不得多少,臨去也不顯什麽,發作起來卻快。派了太醫令來,照樣什麽都看不出,只說是急病……可他一向康健,半生都在馬上,哪裏來的什麽急病?!”

餘善的情緒陡然揚起,分明是個需要拄拐才能走穩的老人,剎那間滿頭白發卻像是蓬起,枯瘦的手背上炸出道道青筋,攥住拐杖的手緊得發顫,仿佛要把拐杖捏碎。

如願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那殿下的病,也是這個毒嗎?”

“……不是。”餘善搖頭,像是個被戳破的球一樣洩氣,又變回枯幹的老人,“不一樣……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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