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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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時,下起了大雨來,雨雲擋住火紅的日輪,仰頭看去,只剩下一片鉛灰。

淩致和戎放找到一個山洞,打著火把看了看裏面,太深了,擔心有什麽危險也就沒再往裏走,守著最外面的洞口,總算是能歇息一會,把有些濕了的衣服生火烤幹。

片刻後,岑承樂他們那一行人加起來七八個,也匆匆進來避雨,他們進來的晚,在外面一個被大雨淋了個透,渾身上下都濕透了,水順著下巴以及衣擺往地上滴。

這山洞確實地角很好,外面靠著河流,地勢又相對高,不怕暴雨造成的泥石流。

岑承樂明朗地笑起來,抱拳打招呼道“戎兄。還有這位小兄弟,怎麽稱呼?”

淩致道“我叫淩致。”

他其實想多說兩句的,但是憋了半天也不尋思不到話題,只好放任氣氛沈默。

岑承樂自己撿了個話題道“淩小兄弟生的俊俏,在人群裏亮眼的很,在下早就想結識了。”

淩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岑兄謬讚了。”

他心知這只是為了不冷場而找話題聊天。

畢竟自己除了有張勉強能看的臉,也實在太普通,要說亮眼,那必然是岑承樂那俊朗的外表最亮眼。

正說著,山洞深處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岑承樂執劍站起身,戎放也從背後的箭筒裏抽了一支劍來挽弓搭箭對著山洞深處。

“諸位,我們出去另找地方歇腳吧,”戎放道“不知裏面有什麽,不要冒險。”

岑承樂道“正有此意。”

淩致手裏也拿著劍,緊張的聽著窸窸窣窣的聲音依舊還在響起,像是什麽啃食的聲音,以及野獸的低吼。

戎放保持這個搭箭的姿勢,面朝洞口,一步步往後退,淩致連忙拿起戎放正放在火堆旁邊烘幹的衣服,給他披在身上。

岑承樂也不敢背對洞口。

——也不知其他人如何,他們這一隊簡直是倒黴至極,不斷遇上各種危險,直到瓢潑大雨下起了,這才暫時消停,這剛一進山洞,歇息了沒多久,又開始倒黴,也不知洞裏又有什麽。

眾人也顧不上外面的大雨了,慢慢退到洞口。

淩致的左腳剛剛退出去,洞穴深處無數蝙蝠像是被什麽驚動了,撲啦啦的飛出來,鋪天蓋地全都是。

淩致下意識抱頭蹲下,幾秒後又覺得,自己這樣太慫了,和“大俠”可不沾邊,於是又鼓起勇氣拔劍站起來。

他剛剛一起身,又被同樣蹲在地上戎放一把拽回來,道“蹲好了別亂動!”

待到所有蝙蝠都飛了,洞裏慢慢踱出一只巨大的白虎,卻又不太像虎,它體型無比巨大,眼睛是紅色的,牙齒非常尖銳而長。

它和眾人對峙著,一動不動。

淩致立即就慫了。

岑承樂緊張但依舊溫言安慰道“姑娘們,躲在我們後面,慢慢退出去,然後趕緊跑。”

戎放和岑承樂兩人,是這個臨時拼湊起來的團隊裏不多的主要戰鬥力,岑承樂那邊還有兩個不認識的男人,看樣子不是練家子,但現在也只能充當一下戰鬥力。

戎放道“弟,跟她們撤出去。”

淩致道“不行!我也是個男人!”

戎放見他堅決,心想再勸就太不顧及淩致的自尊心了,於是只好不再說話。

但平心而論,淩致年紀本來就小,身形還有些少年人的瘦弱。加上小少爺十指不沾陽春水,平時一點活兒都不幹,力氣也小,確實現在該撤出去。

岑承樂道“淩小兄弟,外面也不安全,你出去保護好姑娘們。”

戎放嘴笨,一聽這話,頓時想豎大拇指,全了淩致面子又保護了他。

“對啊,弟,你得替大家保護姑娘們。”

淩致楞了楞,覺得似乎不太對勁,但是又不知道哪裏不對。

澍雲峰上。

祁依把趙長老直接帶了過來,她最善解人意,看謝然這意思,明顯是來了興趣,這次想親自操作,又懶得動手,最好口頭指揮別人。

謝然端著古鑒,道“先別讓那只大虎活動,讓它站好了,我看看大家的表現,外面放一只——放個大蜘蛛吧。”

淩致剛剛退出去,背後突然一陣尖叫。

同時,那巨大的白虎竟然一躍而起!

戎放那箭立即用力一拉,隨即閃電般射出,那白虎堪堪躲過,身側擦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而那箭竟然有裂石之力,直接鑲嵌在了巖壁裏,如此巨大的力量。

戎放見一箭射空,立即抽出第二支箭。

淩致拔出劍。

雖然他怕的要死,面對比人還碩大幾倍的蜘蛛,實在實力懸殊。

想起自己是個男人,不能只知道躲,於是毫不猶豫的迎擊上去。

謝然道“蜘蛛,加大難度。”

“尊上,這個孩子肯定打不過它啊,這......”趙長老道。

“加大難度,但是別下殺手。”

於是淩致眼睜睜看著那蜘蛛驚悚的八只眼睛轉了轉,背後突然爆出肉芽,伸長,如章魚一樣擺動著。

淩致拿劍的手有些發抖。

我不能跑。

“走!你們先走,我拖住它!”淩致回過神,見幾人猶猶豫豫,繼續道“別想了!快點!!”

古鑒旁邊。

謝然滿意的點點頭。

能力弱沒關系,只要有一顆能克服恐懼,勇敢站出來的心,能力都是可以培養的。

淩致在蜘蛛的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向他時,他本以為自己死定了。

但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有了什麽不同尋常的感覺,竟然輕輕松松的就躲避過去了。

淩致:???

緊接著,他發覺原本連劍都不會拿的自己,竟然突然開竅了。

他身手敏捷的砍下那觸手,同時提高的反應力讓他踩著斷了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觸手,翻身直接跳上那蜘蛛後背,一劍下去,綠色黃色的惡心液體飛濺。

那蜘蛛瘋狂的把他甩了下來。

謝然:??!

這個淩致怎麽回事?剛才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怕是所有預備弟子都無出其右了。

實際上,這種情況當然是有系統加成。

但這系統實在只是個人工智能,絲毫不懂人心微妙。

先前幾次三番制造謝然和淩致的微妙相遇,已經讓謝然起疑心,現在又整出這種花樣。

謝然的第一反應是:他果然藏了什麽秘密,這身手太卓絕了,能是普通的富家小少爺有的?

恐怕是一直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現在遇到危險了,不得不暴露了?

那剛才讓那些姑娘們先走,該不會是為了不讓其他人看到吧?

謝然皺眉思忖了幾秒,那溫暖的懷抱,那清澈真誠的眼眸,似曾相識又令人安心的奶香味......我誤會他了吧。

不,他實在太讓人懷疑了。

可是謝然有自己的第一判斷,淩致真的不像個這樣的人。

那為什麽他總是這麽反常?

仔細想想,他出現的那一刻,疑點就一個接著一個。

謝然有些煩躁地喝了口茶水。

趙長老讚嘆道“好俊的身手!”

淩致只是個玄字等,趙長老不知道謝然為他糾結,還繼續道“我想要收這個勇敢的小夥子當弟子。”

謝然更覺得舉棋不定,隱約有一股無名火燃起。

祁依道“尊上,您......進去看看嗎?”

謝然沈吟片刻,最後憤憤道“不去!”

說罷,竟然把古鑒往桌上“啪”一拍,拂袖而去。

他也說不出自己到底在惱火什麽,但是一想到淩致身上各種詭異的違和以及巧合,他背後到底藏著什麽,誰派遣他來的?

這一切都讓他憤怒,但是又說不出哪裏不爽,找不到個發火的點。

謝然決定,去他媽的收徒弟,既然岑承樂讓他滿意,那何必再節外生枝。

尋個由頭,把這個古怪違和的淩致幹下山就是了。

入夜。

謝然吹了燈,躺在榻上發呆,等待睡意到來。

他此刻冷靜下來,又覺得自己這脾氣太沒有原因,只是因為看到淩致難以置信的身手,就這般暴怒,甚至想到了直接把淩致趕下山。

太過了。

雖然平時脾氣也有些大,但他畢竟站在這麽一個俯視的位置上,通常很少有人能輕易牽動他的心情,大部分時候,他都是一笑置之。

算了,睡一覺,也許明天心情平覆,就不這樣想了。

半夜。

謝然是被疼醒了的。

疼的幾乎無法呼吸,剛剛醒過來的時候迷迷瞪瞪,只覺得痛的要死了,片刻後冷靜下來,才發覺又開始胃疼了。

他第一次知道疼也是可以生生疼吐了的。他扶著床沿不住幹嘔,晚飯吐出來之後就開始吐混著血的胃液膽汁。

他愛幹凈,把房間弄成這樣實在不能忍受,好在房間裏有自凈法陣,能自己收拾幹凈,不然他就瘋了。

胃裏像是被擰在一起又打了個結,還要揪著兩邊使勁系緊,疼的他一動敢不動,喉中滿是腥甜血味。渾身上下所有血液都凝固了似的,入墜冰窖的發冷。

這時候才發覺,其實暈過去才最不遭罪。

但這次謝然很清醒,明明更疼了卻反而清醒,偏偏前兩次在最不該暈倒的地方失去了意識。

謝然不由得一陣陣寒顫,但一抖,胃部就更狠的痙攣一下。

突然就懷念起那雙溫熱的手,那個奶香味的懷抱。

謝然最終在這種劇痛中硬扛了四個時辰多,天都亮了。

問題是,他還是覺得好受,只是不疼的渾身發顫了,但是還是火燒火燎的撕扯著痛。

渾身都是冷汗,謝然感覺更糟糕了。

哪怕是起身,都會更加撕扯胃部,因此想沐浴更衣都沒辦法。

“尊上,”侍童端著讓謝然洗漱的水盆在門口道“我給您把水端進去?”

謝然道“不用,別進來。”

一開口把自己也嚇了一跳,他聲音非常虛弱低啞,大概是因為在劇痛中煎熬了一宿沒睡。

那侍童也立即聽出不對來,道“尊上,您身體不適嗎?需要去請徐長老嗎?”

“不。”謝然言簡意賅道。

祁依捧著古鑒來找謝然,見他的侍童端著一盆水站在門口,疑惑道“你幹什麽?”

侍童如同看見救星,連忙把祁依帶到謝然聽不到他們談話的地方,道“師姐,尊上他好像病了,但是又不找徐長老來看,怎麽辦啊?”

祁依不假思索道“我現在就去找我師父啊。”

“尊上不讓啊。”

“沒事,我給你扛著雷。我既然知道這事了,不去找,也得被我師父罵。”

謝然腦子發蒙,恍惚想起淩致,滿心都是淩致溫暖舒服的體溫,突然覺得變成幼龍縮在他懷裏是如此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看來得明天才能互動升級了……感謝在2020-11-03 23:02:03~2020-11-04 22:27: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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