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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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家離著不近,開車得將兩個多小時。

一旁的謝然一動不動地閉著眼睛,也不知睡著了沒。

淩致一邊開車,一邊抽出手機想看看網上的情況。

其實不用看他也知道,都是大家的震驚與指責。都道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淩致就被粗暴而無理的被劃進了沒有道德、下賤、不要臉之流。

也許一開始只有水軍在刷這些,但圍觀的網友們看見“大多數”人都在這麽罵,不由自主也就跟了風,覺得大家說的太對了。誰還能沒點黑粉?淩致蹭了謝然熱度,雖然是躥紅的終南捷徑,但也更加招人嫉妒和質疑。黑粉們立即跳出來,揪著這種事不放手。

“專心開車。”兩根修長的手指突然伸過來,夾住淩致的手機抽了出去“我幫你盯著點,那些話不好聽,別看了。”

“謝哥,”淩致已經看見了,語言是最鋒利的刀刃,每個人說上他們自認為無關痛癢的一句話,足以讓當事人感受到人性薄涼。

但沒有一片雪花,認為是自己制造了雪崩。

“謝哥,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如果我遇上這事,你又恰好能幫我的話,幫嗎?”

“幫,當然會幫。”

“對,咱們是朋友,所以我幫你,是應該的。”

淩致心跳都快了幾拍。

他一直覺得,自己就像海灘上的小石頭。

他以前也去過撿過那些小石頭,有點瑩白剔透,有點圓潤精致,甚至還有粉色的石頭上帶著白色的波紋。一開始看哪個都想撿,可放眼整個海灘,才發現這種東西有的是,要是把好看的都撿回來,那怕是要撿走半個海灘。

自己也一樣,也許算是好看了,可是並不少見,和他一樣的美少年們數不勝數。

謝然不一樣,他是年少成名的影帝,他是身價上億的大股東,他有才華有長相……他總是閃耀著光芒,是淩致難以望其項背的存在。

謝然是真的覺得我們是朋友嗎?還是隨口說說而已?

但是自己現在能開著他的車,還有幸讓他一道陪同,算是朋友了吧。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個這樣的朋友真好。

“停一下車。”謝然忽然道。

淩致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順從的停下車。轉頭看向謝然,謝然手握著車門把手,似乎想要開門,但隨即又松開,用手捂著嘴,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一副難受的樣子。

“謝哥!”淩致連忙要下車繞到謝然這一邊,謝然騰出一只手抓住他“別......外面人太多。”

淩致還沒有自己已經“走紅”了的自覺,這才發現這裏人挺多的。如果只是被粉絲遇上了,合個影要簽名也就罷了,但如果是這種情況,還是算了吧。

尤其是,現在淩致碰不上粉絲,頂多在這個風口浪尖上碰上一大堆八卦精。

“你看看……網上什麽有什麽情況。”謝然不暈車,只是胃痙攣突然加劇,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生生疼吐了。

這比雷達還準的支線任務懲罰,很明顯是又有人作妖了。

謝然疼成這樣,淩致哪能這時候看手機,接過謝然遞上來的手機,隨手放在一邊,道“謝哥你先別擔心這個了,我這就去給你買藥去。”

說著摸出口罩,打開車門往旁邊的藥店跑去。

謝然來不及阻止他,他就已經跑沒影了。謝然只好強撐著打開自己手機看看風向。

兩個團隊努力運作,情況已經轉好,本來打算一個小時之後情況更好些,淩致微博就發聲回應這件事。

但是淩致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姐姐在十幾分鐘之前突然發文,情真意切地談對自己母親的悼念,有理有據,三天後是她母親的忌日。

悼念亡母,卻又醉翁之意不在酒,回憶中楞是把自己塑造成了一朵在寒風暴雪中艱難生長的冰山雪蓮,似乎整個家都圍著她的弟弟轉,而她爹不親媽不愛,還從小就被她的野種弟弟欺負。

語焉不詳只讓大家自己猜測,在腦補中進了她的思維陷阱,雖然也有明眼人能看出來,但水軍運作太快了,她顯然已經準備好了媒體曝光,整件事愈演愈烈,一場真實的豪門風雲故事,主演反派的“惡毒弟弟”又是個娛樂圈裏剛有了些名氣的新晉小明星。事情越鬧越大,對淩致的負面影響也越來越大。

淩致那邊微博也已經在兩分鐘前推送出去。大意是以淩致的口吻自述,出身是不能選擇的,無論一個人是以什麽身份來到這個世界,都不該因此生而戴著枷鎖。再者,他在娛樂圈艱難前行,何時依靠過萬貫家財?姐姐在淩氏集團高管的位置,弟弟卻在娛樂圈一文不名,這也是姐姐來自家裏的“迫害”和“欺壓”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懲罰力度開始慢慢降低。

淩致這邊發聲之後,兩個團隊終於有了可以用來運作的有力言論,局勢好歹扳回一些,盡管謝然還是還繼續被系統懲罰著。

謝然正看著手機,淩致已經拿著藥回來了“謝哥你怎麽還在看這些?別管這個了,你好好休息。”

謝然簡明扼要的說了說現在的情形。

淩致聽後,似笑非笑道“真的一點臉面都不留了嗎?”

“我想問一句,你媽現在——”

為什麽時曼沒在這個時候護住自己兒子?反而要兒子來替她收拾爛攤子?謝然覺得,拋開倫理道德不說的話,這也是個厲害人物,至少手段了得。

“我媽?”淩致遲疑片刻,緩緩道“我媽前幾年,精神出問題了,就,平時看著還比較正常,但是吧,唉。”

淩致最後把車停在了淩家的別墅前。這座曾經氣派漂亮的建築曾經是淩家富甲一方的象征,現在也仍然富麗堂皇,但卻總有些人去樓空之意,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淒涼。畢竟偌大的豪宅內,曾經見證了上一輩的混亂情史,又曾經記載了無數個雞飛狗跳的日子,現在倒是打不起來了,畢竟除了司機保姆,淩致他爸已經六十多了,早早老年癡呆了,再加上一個更年期又精神不太正常的時曼……怎麽也沒法讓這裏多添上什麽生機。

“謝哥,”淩致停下車,卻沒有立即拉開車門,而是猶豫道“可以陪我一起嗎?”

淩致有些抗拒,似乎並不想回來,硬要拉上謝然給他壯膽似的。

並不是害怕什麽,只是見此景總會回憶起先前的事情。

沒有什麽很不可怕的事情發生,但也從來沒有過讓人高興的事,有一個薄情又忙碌的父親,有一個視自己為工具的母親,實在不是一件舒坦的事情。

“別緊張,我陪你去。”謝然握了握他的手。

淩致進屋時,淩鏵月已經坐在客廳裏了,和時曼面對面坐著,就那麽互相罰對方靜坐似的。

時曼雖然年近五十,但保養的還算好,仍風韻猶存,帶著闊太太的氣質,也看不出哪裏精神不正常。此刻坐在沙發上,也看不出什麽情緒。

倒是淩鏵月,腰板挺得筆直,雖然情緒還算內斂,卻總藏不住那大仇得報的得意神情。

“姐,有什麽事不能找我說?非要來影響媽休息?”即使時曼再怎麽不好,也是淩致的媽,總要向著她的。

“有什麽好說的,我自己的家,我回家看看而已。”淩鏵月笑道。

謝然畢竟是個外人,現在幫著淩致說什麽,看似是在維護他,實際上只會激化矛盾,讓局面更加不可收拾。因此也不好說什麽,只好站在淩致旁邊,壓低自己的存在感,向背景板又像保鏢。

“別站著了,來坐啊。”淩鏵月繼續笑著。

淩致沒動,仍然站在那裏“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幹什麽了?要不是我把你安排進了那個真人秀,你能紅嗎?這不幫你再紅一把嗎?”

“淩鏵月,我不是來和你拌嘴的,沒意思。”淩致看了一眼時曼,道“有什麽事咱們別在這裏說,出去慢慢說。”

這時候謝然也能看出來時曼不太正常了。

兩人都已經劍拔弩張了,她的表情卻有些遲鈍,還是剛才兩人進門時的樣子,在這緊張的氣氛裏顯得有些呆楞。

“都說了,我回我家坐坐而已,你還想把我請出去嗎?”

嘴上占便宜沒有什麽意義,淩致不想和她廢話,因此不再說話,只是戒備地看著她。

“我回家呢,主要是聽人說,在這房子裏啊——”

“你閉嘴!”淩致頓覺不好,猜到了她要說什麽,厲聲打斷道。

“——看見我媽了呢。”淩鏵月下半句還是說了出來。

話音未落,時曼瞬間爆發出尖銳的叫聲,原本還算有幾分優雅的樣子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歇斯底裏的女瘋子,高分貝尖叫立即在空蕩蕩的別墅裏回蕩。

淩致已經顧不上說淩鏵月了,剛上前一步,時曼卻停止了尖叫,站起身來,抄起茶幾上的杯子就對地一摔,陶瓷杯子磕在地上,碎片立即四濺。

淩鏵月早有準備,退的遠遠的,謝然也立即上前把淩致拽到自己身後,這才沒讓他被碎片劃傷。

“媽!”

時曼厲聲道“她已經死了!死了!我親眼看見的!全是血!血……全都是血……”

淩鏵月此刻也和瘋子似的,大笑起來“她睜著眼睛,看著你呢!”

“別說了!夠了!”如果淩鏵月不是女人,淩致現在早就把她揍翻在地上了。

時曼又抓起杯子,一個接一個的砸在地上,似乎這樣就可以發洩她無盡的恐懼。砸到第三個的時候,謝然終於忍不住,大步走過去,直接按著時曼的肩把她按回了沙發上“您冷靜一下,除了您,別墅裏只有保姆和司機,沒有別人了。”

“而且淩致也回來了,不管有什麽,我們都會保護您的,不要怕。”

“不!我看見了,她確實睜著眼睛,看著我,滿臉的血……她來找我了……”時曼拼命掙紮,但還是被謝然牢牢按在沙發上。

作者有話要說:勞動節快樂鴨,連更三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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