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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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致躺在床上還在想,無論能不能留在宮中過夜,到現在了還沒回來,那可真是恩寵無雙啊,有什麽不好的嗎?還可以以此提高謝然的身份地位,小蝶這丫頭怎麽了,一晚上都心情極差,好像謝然是去受刑似的。

他倒是想早點睡,卻又輾轉反側睡不著,他又不是謝然的夫人,本來也沒必要等謝然回來一起睡。也就是習慣了旁邊有個人,習慣了那藥香味,一時有點不適應。

晚上睡得太晚,淩致這個習慣早起的人難得起晚了,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旁邊也沒有人躺過的痕跡。謝然一晚上沒回來?

“小蝶!”

沒人理他。

怎麽回事?雖然小蝶一貫看他不順眼,態度也說不上好,但是作為丫鬟的還算面面俱到,他這一嗓子,小蝶按理講早就不耐煩的進來問他鬼叫什麽,並且給他整理好衣服——這事真不是怪他生活不能自理,戰袍鎧甲他都會自己穿,可他在將軍府的時候就對這三層外三層的服飾打怵,向來離不開仆人,要不然準穿的亂七八糟。

“公子,小蝶姐姐還有事,今天奴婢來服侍您。”一個白白胖胖的小丫鬟走進來,看著年紀不大,沖淩致行了一禮。

“謝然呢?一晚上沒回來?”

“……”小丫頭不說話,默默的給淩致整理衣袍。

“怎麽了?這還得保密嗎?他昨晚逛窯子了?逛就逛唄,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小公子別亂說,”那小丫鬟頭搖得像撥浪鼓“您別問了,我們大人不讓說的。”

淩致微曬,這姑娘,她家大人不讓說,她假裝不知道不就行了,怎麽這麽傻?

可越這樣,淩致就越想知道。再說謝然也不算別人,算朋友了吧?那窺探一下朋友的秘密,雖然不非君子作風,但是他又不是君子。

“那你家大人現在在哪?”

小丫鬟搖搖頭不說話,安靜給他系好革帶。

“那,咱聊點別的?”

小丫鬟疑惑地點了點頭。她不知道這個平時在府裏也要戴著面具的公子什麽來頭,也只有在大人房裏才見過幾次這公子不戴面具的樣子。他很少露面,人前也不說話,按理講他既然和大人睡一起,又生的俊俏非凡,理應是大人的男寵,可其他方方面面都不像。

現在公子心情好,要和她聊天?她只能先謹慎點頭,怕惹惱了貴人。

“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小珠。”

小豬?淩致努力憋著笑,也不知道誰這麽不會起名字。

“小珠,你知道這是什麽嗎?”淩致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小盒子“是——妝粉?”小丫鬟不確定道,她看其他姐姐們有人用月錢買過,擦上之後可好看了。女孩子哪有不羨慕,可她羨慕也沒有。但一來她月錢少,平時也就維持溫飽,二來她自幼被賣進謝府的,雖然中書大人待下人寬厚,她卻也極少有機會出府,更別提買妝粉了。

“那,我送給你好不好?”

“啊?不不不,奴婢就是一個丫鬟,怎麽使得?”小珠雖然真的非常想要,但她畢竟只是一個下等丫鬟,小蝶姐給她機會她才能來伺候貴人,又哪敢收東西。

“我知道你想要的,這樣,你可以拿你知道的和我換啊。”

“公子,大人的事真的不能說。”

“不用你說,這樣,我問,你點頭或者搖頭,不算你說了吧,你配合我,我把它送你。好不好?”

“這……”

淩致打開小盒子,在小珠面前晃了晃“你家大人要是怪你,我替你求情。”

“好吧……”

“那,他昨晚就回來了?”

小珠點頭。

“回來了可是沒回房間吧?”

小珠搖了搖頭。

“來過房間?那他後來在客房睡的?”

小珠又搖了搖頭。

“那他現在還在府上嗎?”

小珠遲疑片刻,不確定的點頭。

“行吧,送你了。”淩致把妝粉盒往桌子上一放,又拿起面具走了。

在府上轉了兩圈,淩致也沒找著謝然。中書府雖然是有點大,可是也不能碰不上吧?他還在府上?小珠說了客房沒有,淩致也找過浴室,膳房,書房了。該找的他都找了。

還有哪沒找過嗎?沒找——沒找那個密室!就是關過淩致一晚上那個!

如果謝然在那裏,這也就對了。小珠對於他是不是還在府上感到遲疑,沒見他離開,可是他又不在房間。

淩致回到房間,打發走了所有下人之後,回想謝然是怎麽開的,他見過一次,好像是在他那個樹形燭臺上。淩致一個一個擰了擰花苞形狀的燭臺,直到其中一個被擰的“哢嚓”一聲,密室的門也跟著“哢嚓”一聲輕響,開了。

淩致腳剛邁下去一步,就聽見小蝶警惕道“誰?”

“是我。”淩致走下去一看,密室裏還挺熱鬧,謝然正斜倚在榻上閉著眼睛,小蝶站在不遠處,上次那民間聖手的郎中正給謝然寫方子,還有一黑衣黑袍的暗衛站在角落裏。

行吧,這麽多人都在,就瞞著他!他也是習武之人,就算平時睡覺特別死,也不至於進來這麽多人又開了密室,他還不知道,八成是給他用了安魂香。

“你怎麽找來了?”謝然睜開眼睛,望向淩致。

一股無名火蹭蹭往上竄“你怎麽在這裏?”

“回來太晚了,怕吵醒你,就在這裏先湊合一晚上。”

“你不是給我用安魂香了,還怕吵醒我啊?”淩致又不是傻,這強行解釋實在太不通順。

難道他又病了,不想讓我知道?

淩致想著,仔細觀察了一下謝然的臉色,確實煞白一片,可他看起來精神尚好,還能和他交流。又上去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他還發著燒,滾燙滾燙的。

“你發燒了!怎麽這麽燙啊?沒服藥嗎?” 說著看向那郎中。

“公子有所不知啊,大人這是——”

“剛剛才煎好服下,一會藥勁上來就不燒了。”謝然眼睛看向那郎中,小蝶立刻心領神會,在旁邊朝那郎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在這裏也不舒服,咱先回去吧。”淩致道。

謝然立即答“好啊。”

他這狀態本就是強撐著,小蝶和郎中都估計他沒法走路,還想上前扶他。他卻穩穩的一步步跟著淩致上樓回房間去了。

“哎你躺好躺好。”淩致細心的給他拉上被子又掖了掖被角。

果然無論什麽時候,淩致這看見病人就心軟的毛病都改不掉。謝然立即恍然大悟,再次像上一個世界一樣故技重施“好冷……”說著,往旁邊挪了挪,暗示淩致躺過來。

“冷?這可怎麽辦,那,我就——”

謝然努力掩飾自己的期待。

“我這就去給你拿個手爐!”

謝然“……”

最後,謝然懷裏被塞了個手爐,藥勁上來又睡著了。淩致見他睡著了,躡手躡腳退出房間,輕輕關上門。

當他是傻子嗎,那麽大陣仗連那個民間聖手的郎中都又請來了,密室都開了,安魂香都給他點了,然後和他說就是發燒了,就是怕吵醒他?安魂香可以讓人睡得更沈,但也不是睡死了,如果他們真的動靜特別特別大,淩致還是會醒的。發個燒動靜可能特別大嗎?

“趙叔啊,餵馬呢,辛苦了。”

“小公子言重了,大人仁慈寬厚,不辛苦的。”昨天的車夫正在認真餵馬,見淩致來了,停下手上的動作。

“說起大人,唉,也不知道大人這身子什麽時候能好。”

趙叔也跟著嘆了口氣,好端端的人怎麽突然間身子就垮了。

“大人昨天晚上那樣子真是太嚇人了,頭一次看見他發病這麽嚴重。”淩致一邊說著,還一邊假裝回憶著昨天晚上的事情。

趙叔他們是被吩咐不許多嘴了的。可是這小公子是什麽人啊,是和大人同床共枕的人,他當然知道這事了,這能算多嘴嗎,肯定不算啊。

“可不,哎我當時也嚇一跳啊,那血啊,一口接著一口吐的停不了啊!”趙叔搓著手回憶起來“說起來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也是這樣,接著大人就高燒昏迷了那麽多天。幸好最後沒事,大人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淩致一聽見“吐血”兩個字就心頭一緊,不動聲色道“我當時睡了,沒站在外面等他,當時什麽樣啊?”

趙叔狐疑起來,莫不是來打探的?可是小公子是大人身邊最近的人,打探這種事什麽的根本說不通。

“當時啊,馬車停在門口了,可大人遲遲沒有下車,我以為大人睡著了,還叫了大人兩聲,車裏還是沒聲音。小蝶姑娘急了,立即提裙想邁上馬車,大人卻已經自己掀起車簾,跌跌撞撞的下了車。”趙叔頓了頓,面露驚恐的神色,“大人腳剛剛挨著地吶,就猝不及防一口血噴出來了,不等我們在場的人反應過來,他已經倒在地上,又是一口血,哎接著也不知道吐了多少血啊,最後幾乎昏過去了,還是小蝶姑娘和府上的小廝把大人攙扶回去的。”

淩致幾乎可以想象到當時的畫面,震驚又心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叔見他表情黯淡一言不發,還以為他生了氣,忙解釋道“小公子別氣啊,小蝶姑娘還有那小廝真的都對大人都沒有逾矩的行為,真的沒有。”

淩致原本心情沈重,一下子差點被他逗笑了,這趙叔知不知道輕重緩急,又是怎麽腦補的自己和謝然的關系,自己又怎麽可能去吃小丫鬟和小廝的醋。

可是,謝然吐血昏迷了啊,淩致越想越覺得心裏不是滋味,轉身就往謝然房間走。

路上,看見小蝶領著許多小丫鬟在收拾東西,一樣一樣的仔細檢查,都是謝然的東西。

“小蝶,你們在幹什麽?”

小蝶野慣了,不像尋常女子那般,而是開口就罵起人來,但是始終都沒提罵誰。罵完了才道“大人三天後要去潯州,賜尚方寶劍,什麽欽差大臣!還要押送賑濟糧,這分明就是要我們大人的命!”

“什麽?三天?他身體還沒好,怎麽禁得住舟車勞頓!”淩致也跟著怒氣沖沖,他也知道小蝶在罵誰了,他也想罵人了。

“而且,你知道為什麽派大人去潯州嗎?因為那裏在鬧瘟疫,據說屍橫遍野,民不聊生。”

“什麽!他身體不好,抵抗力也差,萬一不慎……”

小蝶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繼續收拾東西。

“為什麽?他不是位極人臣,最得聖心的臣子嗎?”

小蝶聞言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頭看向淩致,表情覆雜,欲言又止。最後才道“大人做了違逆聖心的事。”

淩致明白這些事可能不是一個小丫鬟或者他這個沒落將軍可以談論的“那你幫我也收拾一下吧。”

“你?可是大人不打算帶你啊。”

“他口口聲聲說我是他的侍衛,不帶我?”

“大人那是為你好,那裏鬧瘟疫啊,那麽危險,大人也不打算帶我,說我還小,又是姑娘家家的,我好說歹說才帶上我呢。”

“你收拾就是了,我到時候肯定去!”淩致說著急匆匆的往謝然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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