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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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軒盛九年,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這一年從開頭到結尾,由日日夜夜個動蕩不安匯集而成。就好像是一出鬧劇,開始之前,觀眾竊竊私語,而當劇情戛然而止,帷幕匆匆拉上的時候,周遭卻皆是靜默,悄無聲息。

這場鬧劇在演繹的時候,令人驚心動魄,而真正收尾之後,連軒卻瞬間忘卻了那場鬧劇到底演繹了什麽。他靜坐在金禪殿內,目光穿過窗外的那片月光,無數個片段在他腦海裏盤旋著。

年初,冰雪之巔妖獸□□,妖獸之王睚眥被妖神紅蓮斬殺。與此同時,睚眥的腹腔內掉出神龍召喚令。而在這場戰爭之中,刺聖者羽霜被妖神絕夜暗算,在冰雪之巔死亡。

年中,天羽城因不滿連軒對羽霜一事的處理,大名們聯合發動了與天尊城的戰爭。而當時的場面一度非常混亂,金沙鬼王楚天翔、妖神絕夜紛紛出現,而當妖神紅蓮手握神龍召喚令的時候,劍聖者焰隕搖身一變,化為一條盤龍。

年末,因先代刺聖者羽霜已逝,又因天羽城忤逆在先,天尊城吞並天羽城。羽罹成了聖靈君,償還母親的罪孽。偃影成為刺聖者,交出天隱城兵權。各城統一,重新刻印傳國玉璽。

羽霜是不得不死的,他若不死,天羽城必然繼續獨立。因此這位聖者的死亡,並未在連軒心中扇起太大的波瀾。而連軒身為天尊城之主,統一了所有人類存在的領域,他必將成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傳奇。

此時,溫如玉正巧上前來,請示傳國玉璽刻印一事。連軒只擺了擺手,緩緩道,一切照舊。也就是在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有些疲憊。

……

偃影成為刺聖者之後,避免不了要和各個聖者打交道。他天生不喜歡交際,也不擅於言談。他剛成為聖者的時候,與戰聖者打了個照面,而偃影講得第一句話是:——“不要指望我祝福你和焰隕。”

戰聖者緩緩道。“不需要。”

要是楚天翔在的話,他定會上來打圓場,再講一句“鬧這麽僵幹什麽”。可惜那天他恰巧不在,因此兩人之間的溫度幾乎是瞬間冰冷。

其實殤痕知道偃影為什麽這麽針對自己,因為他唯一的師父死了,而身為大哥的自己卻沒有保護好他。

他永遠記得羽霜躺在自己懷裏的時候,剛剛想開個玩笑,血液卻由唇齒間漫了出來。即使那樣,羽霜的唇角依舊勾著,很顯示出他一貫玩世不恭的態度。他的銀發是冷亮的,正如他周身緩緩滲出的修為之光。如同草地上被沖散的螢火,又像遙遙萬裏、變幻莫測的銀河。

殤痕是個深知“人固難逃一死”的明白人,他在自己面臨死亡的時候,從沒有畏懼過。可當死亡降臨在羽霜身上的時候,他卻感受到一種異樣的、揪心的疼痛。

羽霜依然還是那麽美,無有人能具體地形容羽霜的美,甚至畫師也難以勾勒他的氣質半分。他是個玩世不恭的男人,可又從骨子裏透出淡漠和疏離,還有絲毫不女氣的風情。

他的銀發就像一縷一縷光芒,他的氣息慢慢地低了下去,而銀發卻愈加亮了起來,讓人懷疑是不是吸食了他的精氣。他飽滿的前額上滲著汗,將額發打濕,蜷曲著、緊貼著。

“活下去。”殤痕說,緊接著他又重覆了一遍。“活下去。”

羽霜不禁笑了,他的語調一如既往,只是略微低了些,透出點疲憊的味道。然而他身上的冷香若有若無地鉆進殤痕的鼻腔,讓人懷疑他只是困了,需要睡一覺。

羽霜的唇齒翕動了很久,直到又一股鮮血漫了出來,沿著下頜抵在鎖骨那朵薔薇花上。薔薇像是受到了滋養,紅得幾乎發光。

然後他連貫地、努力地說。“其實我真的不甘心看到你們在一起。但是我連生死都無法選擇的時候,我卻希望你們好好活著。”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的眼睛就閉上了。與此同時,眼尾滑落的水滴,便滴在了殤痕手背上。

殤痕緩了很久,那是一種極度窒息的感覺,仿佛在膠水裏被人扼住咽喉。羽霜身上幾乎一塵不染,也沒有任何血跡,他流出的血都被修為之光分解了,只在那一瞬間閃動著紅光。他緊緊地抱著羽霜,任由那些從他身體裏溢出來的修為之光分散向各處,直到熄滅。

……

“大姐,你一早就知道龍行是誰了,對麽?”

冰火紅蓮裏,絕夜緩緩而來。他六片如魚鰭般柔軟的羽翼翕動著,使他像一條在空中游動的美人魚,又使得天空波光粼粼。絕夜本身就是鴟尾,是龍行和珊瑚妖王的兒子。絕夜絲毫沒有避諱什麽,單刀直入地問道。

龍熾蓮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她盯著絕夜的眼。“我不知道龍行是誰,但我知道召喚令在睚眥腹腔裏,是一早的事。”

“所以你就殺了自己的親弟弟?”

“親弟弟?”龍熾蓮笑道。“我哪有什麽親弟弟,我和你、和睚眥不過只是同一個父親罷了。再者,你就沒有利用自己的兄弟?你就沒有陷害自己的兄弟?”

“我們彼此彼此吧,大姐。”絕夜突然微笑起來,他整個人都停在龍熾蓮面前,很顯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焰隕是龍行這件事,你沒有想到。那麽龍戰是誰,你想到了麽?”

“我的父親龍戰當年神形俱滅,甚至沒有半絲殘存的意識,何來是誰一說?”龍熾蓮反駁道。

“你以為你一出生,背上的洛神之翼是誰的?那是你父親龍戰的東西!龍行曾經親口對我說過,洛神之翼這種神物,只認龍戰為主。而你之所以能駕馭洛神之翼,也是因為龍戰的授意。龍戰的的確確是神形俱滅沒錯,可洛神之翼也斷斷不會去選擇一個人類!”

龍熾蓮突然打斷他,像是陷入了某種自我的意識。“閉嘴!不要再說了!”

“殤痕當年流落金沙鬼城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他沒有龍戰的記憶,也不會有龍戰的記憶,之所以沒有,是因為只有本人才可以控制自己的思想,選擇性遺忘!”絕夜並沒有停止自己的講話,他整個處在一個異常癲狂的狀態,像是在進行一場激情四射的演講。緊接著,他的語調慢了下來,帶著滲入骨髓的蠱惑。“龍熾蓮,我告訴你。你曾經愛過的人,是你的父親。其實你也一早就知道,對麽?”

……

絕夜已經活了三千歲。

他崇敬他的父親。他無比崇敬自己的父親,甚至於可以說是熱愛,瘋狂的熱愛。

龍行的存在是震懾的,是無法匹敵的震懾。而當焰隕火紅六翼微微收斂,一條周身環繞怒焰的巨龍,驟然騰空而起的時候,絕夜的心情無疑是覆雜的,他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心情,去面對自己追尋了千年之久的人。

焰隕和龍行的性格,幾乎是完全不同的。龍行桀驁不馴、處事極端,而焰隕謀定後動、焰隕溫和寬容。如果不是真相擺在自己面前,他完全不會把兩者聯想到一起,也不能把兩者聯想到一起。

縱劍神域西域,原本是龍戰的城,卻早已變成一座天然而巨大的墳墓。整個城的陳列幾乎沒有絲毫變化,在王城龍戰的大殿上,依舊金碧輝煌,那裏擺放著龍戰的龍椅,被魔法環繞著,椅子上暗金色的花紋,就像有人天天擦拭一般。

有時候,絕夜會覺得一切從未變過,龍行還活著,龍戰也還在西域為王。

門口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他轉頭去看。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與焰隕的第二次見面,竟然會是這種戲劇性的方式。焰隕的身邊站著殤痕,兩個都是表情不太豐富的人。焰隕總算消化好了自己的記憶,並想來看看曾經的愛人和夥伴。

絕夜的唇瓣翕動良久,最終還是說出了兩個字。“父親。”

“說真的,你就當龍行死了。”焰隕笑道。“雖然我能變成龍,但我還是覺得,做個人吧。”

“你還記得龍戰?”絕夜問道。

“女兒都給我生了,我不記得人家太過分。”焰隕的語調裏有一絲調侃,其實他也只是知道這些事實,卻沒有更多的記憶去回憶。他身為人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事情需要遺忘,實在無法增添更多的東西。

絕夜的目光落在殤痕身上,哼笑一聲,轉身離開。離開的時候,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焰隕的肩胛。“Daddy,其實龍戰還沒死呢。”

與此同時,羽族陵園。

實際上,殤痕和焰隕剛剛從這裏離開沒多久,偃影和他們剛好錯過。

偃影站在羽霜的墓碑前,紫色的眼裏沒有太多波瀾。羽霜永遠都是那麽纖塵不染的,從生到死。這個人給予了自己很多東西,偃影總是有一種錯覺,那就是羽霜還存活在人世。

楚天翔的手搭在偃影肩上,手心的溫度很暖。

剎那間,天空中飄起細碎的雪花,潔白,而又纖塵不染。羽霜曾說過,每一片雪花,都是人的靈魂。萬籟俱寂,只有雪花簌簌而落。

他仿佛又看到了羽霜,從雪地裏笑著轉身,將不情願的他一把抱住的樣子。

最終,那一點印象也模糊、模糊,隨著最後一縷雪花飄散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完。

其實他們都沒有死,只是這出戲散場了而已。

這篇文斷斷續續地,我寫了有十個月。好壞暫且不說,對我而言是一個新的開始。

我熱愛我筆下的人物,我也努力地去揣摩他們的性格。我一直在努力理解人性是什麽,為什麽有人會那麽覆雜,而有人卻又那麽單純。

寫完之前,我經常感慨萬千。而真正劃上最後一個句號的時候,我的腦海又是空白的。

別的也就不多說了。謝謝,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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