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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天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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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隱城繞出來,連軒有意要去天羽城看看。

然而他們並沒有先通知藍蝶,而是先去了天羽城北——帝王坡。

帝王坡之所以被稱之為帝王坡,是因為人類的第一任皇帝曾在此處建立都城,這裏甚至還殘留著最初皇宮的模樣,卻已經完全廢棄,只剩下斷垣殘壁,但是這些斷垣殘壁也被原封不動地保存了下來。

楚天翔隱約地覺得這裏構造有些熟悉,但是記憶裏卻從未有過此處的存在。偃影有意瞥向驟起眉頭的楚天翔,後者露出一個掩飾般的笑容,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斷垣殘壁之中,唯一尚且完整的就是那張龍椅。周邊的守衛分明是認出了連軒和偃楓,於是便任由四人走進最深處的宮殿。

最深處有一間屋子,外面都已經完全垂敗了,但是裏面卻尚且完整。那間屋子並不算大,樹立著一道屏風,屏風上的圖案恢弘且大氣,是一條盤踞雲端的金龍。楚天翔突然明白過來那抹熟悉感是源自何處,原來就是這條金龍。

楚天翔努力地搜索著自己的記憶,依舊完全不記得,卻脫口而出了一個音節。“龍。”

連軒下意識接了一句。“是龍。”

這裏的一切都是死的,而屏風上的龍卻好似是活的。它金色的豎瞳凜凜發光,一身細碎的鱗片在雲端散發著神聖的氣息。背景是一片電閃雷鳴,雲層好像被擊碎般在龍的身邊升起細碎的白霧。楚天翔的手指撫了撫龍的尾巴,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龍的身體動了一下。

是,確確實實地動了一下。

楚天翔楞在原地。

所有人都沒有覺察到他的異樣,而遠在冰火紅蓮的妖神龍熾蓮卻在睡夢中毫無覺察地震了震。她緩緩睜開眼,又闔上眼睡去。仿佛剛才只是一陣微風吹過,無意驚醒了夢中人。

正在此時,藍蝶卻悄然而至。她的身後跟著聲勢浩大的隨從,浩浩蕩蕩地堵在帝王坡遺址的入口。連軒在出來的時候不由得一楞,頓時生出一種逼宮般的錯覺。然而藍蝶卻筆直地跪下。與此同時,她身後所有的守衛也一並跪下,整齊劃一,只看到黑壓壓的一片人頭。“臣,天羽城城主,藥聖者藍蝶,恭迎軒皇。”

藍蝶辦事次次都很誇張,但那是當年連成欣賞的類型,連成喜歡誇張的刑法,誇張的辦事方法,誇張的擺設,喜歡誇張的一切。然而連軒卻並不喜歡,他不想這麽虛張聲勢,但事已至此也沒什麽辦法。

連軒臉上的不悅稍縱即逝,隨即心安理得地站在藍蝶面前,將她扶起。一行人簇擁著四位,浩浩蕩蕩地回到了天羽城。

天羽城近些年新興了一些頗有意思的事項,被稱之為演繹。模仿動物的,被稱為動物演繹,模仿人類的,被稱為人物演繹。天羽城是最先建立起來的,因此一向歌舞行業發達。入鄉隨俗,被問及會不會跳舞的時候,偃楓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實際上他是不會跳舞的,但是偃楓的舞劍功底很好,因此被舞姬拽上臺子的時候,他只是短暫地適應了片刻,便站在了正中央。

偃楓手中是沒有劍的,身上也只掛著一件素白的衣袍。他的動作很流暢,只是和女人輕軟的動作比起來,過於硬了一些。他的動作都很到位,像是機械,卻並不死板。偃楓順手將自己的頭發束起,在腦後紛紛揚揚,露出一個筆挺的側臉。舞姬像水似地往他身上黏,偃楓的唇角突然一挑,向貼在身上的舞姬做出一個挺胯的動作。他的手還環在女人頸項上,肢體動作卻十分流暢。他的側臉被發絲遮去大半,連軒只隱約看到他高挺的鼻峰,和揚起下顎時眼眸裏稍縱即逝的引誘。

偃楓的腰一向不錯。想到這裏的連軒不由得輕咳兩聲,臺上的偃楓令他眼前一亮。

偃楓走下來,理所當然地坐在了連軒身邊,連軒便也理所當然地把手搭在了他的大腿上,並且旁若無人地順著大腿往上撫摸。剛才跟著音樂跳完,偃楓的全身上下已經濕透了,隔著一層輕薄的布料,連軒能感受到他大腿內側的潮濕與脈搏的跳動。

連軒的撫摸讓他覺得癢,於是他下意識地擋開那只手。因為劇烈運動的原因,他的臉頰泛著紅色,雙眼也是濕潤的,令連軒下意識地笑了一聲。

“怎麽了?”

“我在嘲笑你。”

“……”

“你真好摸。”

“……”

連軒眨了眨眼,迅速地在偃楓眼角上啄了一下。

演繹類一般都是對歷史的描述,比如說前一段時間的妖獸□□,在最後還特意地點了一筆異樣的吼聲。旁人是不明白的,但是在座的四位心知肚明,那是妖神睚眥的覺醒。

楚天翔在聽到那吼聲的時候下意識地聯想到了今天偶然在屏風上見到的金龍,栩栩如生,幾欲沖天,跟神聖無匹的妖神睚眥有些許相像。又或者說……是妖神與它相像。

龍,又是什麽時候的事?

偃影在一旁盯著他。“你在想什麽?”

“你了解帝王坡的事麽?”

“第一任皇帝好像叫做墨傾鴻吧。”

“那時候有龍的存在嗎?”

偃影突然笑了,那一絲弧度好像是暈開在唇齒邊似的。“龍,不是一直有麽?龍熾蓮就是龍,絕夜也是龍。”

楚天翔沒有再問下去。

至於人物演繹,要求則更加高。臺上演繹的是成皇登基的片段,在那一瞬間,連軒似乎是看到了一個活著的父親。他是那麽的高傲,又不擇手段,卻對自己溫柔而祥和,像一塊溫潤的玉石。那個演繹者是真的和連成有幾分相像,不知是眉眼還是舉止他將連成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正在此時,音樂驟然響起,就在這恢弘的音樂聲中,臺上的連成拿捏著自己的戲腔,慢悠悠地道了一聲。“退朝。”

連軒突然覺得喉頭一堵。戲腔一出口,連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種無孔不入的滲透感,令他不禁打了個冷戰。

謝幕之後,連軒親自去找了這位演繹者。脫下衣服之後,他卻和連成本人完全不相像。他要比連成本人年紀大上許多,兩鬢已經斑白,頭上數道銀絲。在見到連軒的時候,所有人都噤聲下跪,但他卻熟視無睹。男人從熱水裏取出一塊方巾,方巾很薄,剛過了熱水,此時正冒著騰騰熱氣。他慢條斯理地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靠後,有人在他的臉上蒙上那片方巾,他幅度極大地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吐氣,順手拿下那塊方巾。

男人的唇角似乎還沾著毛巾的熱氣,在做完這一切事情之後,他才擡眸看向連軒。“什麽事啊,小皇帝。”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抖。其他人抖的原因,是因為

男人太不識擡舉,面前站著的不是平常人家的少爺,而是天尊城城主軒皇連軒。惹小皇帝生氣,饒是有九條命都不夠死的。

而連軒的顫抖在於男人的音調。常年戲腔令他講話帶著大半的氣音,這樣的音色使得他的聲音偏中性,像女人一般柔腸百轉,卻又像男人一般沈穩篤定。因此他講話,就像哼唱歌曲一般。連軒無法去描述這樣的音色,似乎只應天上有。

連軒怔了怔。“我是想誇您演得好。”

“演繹是我命,我的魂,還能有個不好的?”男人唇邊噙著一絲笑意,語調中透著十足的倨傲來,他似乎並不怕面前的這個皇帝,蒼白而修長的手指緩緩撫過他的臉頰。他的眼神非常亮,比屋子裏任何一盞燈都要亮。“你的魂,你的命,就是當一個好皇帝。蒼生——就交給你了,好孩子,辛苦。”

男人說著,便轉身離開,他的身影在那道逆光下被無限拉長,他一身白袍,幾乎要融化在陽光之中。

連軒意識到,這個男人,並不是自己的父親。他只是一位長者,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者。魂?命?連軒長這麽似乎沒有思考過這些問題,現如今這些概念卻在心中成型,變得鮮明起來。連軒開始思考,如何才能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皇帝?

天羽之行並沒有連軒想象之中的那麽無趣,至少他遇到了這位老者。天羽城真的是一個得神仙眷顧的地方,它雖然衰落了,但卻依然精致美麗。連軒的腳下踩著平坦寬闊的樹根,“起源”之樹依然熠熠閃光著,它的樹上閃爍著精致的小果子——都是蟠桃。樹下經常有人來此汲取修為之光,一群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撲閃著兩支白色的小翅膀,跟自己的父母坐在一起玩鬧。

楚天翔道。“那你也是一出生就有兩支光之翼麽?”

偃影微笑。“是的。”

楚天翔望了望那棵參天古樹,它深褐泛白的樹根一直綿延到看不見的地方。楚天翔饒有興味地沿著那條路一直走,也不知走了多久,荒無人煙。他站在邊界,往下遙遙一望,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層層白雲遮擋著,看不真切到底有多深。

楚天翔從未來過這裏,不由得心生疑惑。“這下面是什麽地方?”

偃影不由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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