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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覆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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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一桶冰水從頭澆到尾,連軒不可置信地看著寂縭。

“不,這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寂縭反問道。“你不知道連政駐守荊棘之路的起因嗎?”

“我知道,但——”

“那你憑什麽認為這種事不會發生第二次?”

“寂縭,你不要詆毀他!”連軒顯然有些發怒。“那時候他身在天尊城與荊棘之路邊界,如何返回天尊城刺殺我們的父親?”

“我詆毀他?”寂縭突然放聲大笑,笑得誇張且放肆。“你是當連政在天尊城沒人了嗎?你別忘了當年是誰在調查成皇的死因。”

“是……嚴方。”

“連成的突然死亡,說的是發現黑魔法痕跡,查出來了嗎?如果真是金沙鬼城,你覺得楚天翔會怕你這一仗?而嚴方一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會連這種小事都擺不平?唯一的結論就是,他與這件事有關!”

連軒的腦袋裏轟鳴一聲,他劇烈地喘了口氣,紗布上立即出現鮮血的印記,紅色緩緩暈染開,像綻放的什麽花朵。寂縭見狀,迅速將床邊的藥水按在他唇上,藥水原本清涼順口,此刻卻如刀一般切割著喉嚨。

嚴方是連政的心腹,他知道得太晚。如果寂縭說得是真的……那麽嚴方根本就不是和這件事有關,而是完全一手策劃。嚴方的狠毒連軒親眼見過,那麽美的一個人,身上流淌的卻似乎不是血液,而是毒汁,令人全身發抖,望而生畏。

連軒口中喃喃道,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不可能的……先皇待他不薄……”

“你清醒一點吧!”寂縭低吼道。“嚴方的忠心是給連政的,不是給你,也不是給連成的!”

連軒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半晌過後似乎恢覆了鎮定。他緩緩開口,卻依然有一絲遲疑。“證據?”

“連政剛上位,嚴方就從鼠獄裏被提了出來,順帶著連鼠獄名字都改回了犬獄,難道這還不足以證明?”

“這只能證明他和嚴方私交甚篤。”

寂縭疑惑地瞥了一眼連軒,似乎所有的事情只要牽扯到連政,他的底線就會一降再降。“不就是證據嗎?溫如玉已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現關在犬獄裏。我想辦法帶他出來。”

連軒沒有接話,而是問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偃楓呢?他還好嗎?”

“早就被關押犬獄了,命在旦夕。”

連軒伏在桌上大口地喘息著,臉頰上不斷湧出汗滴,寂縭這才發現剛才的言辭太過激烈,而連軒是一個受傷之人。

所有不斷提升自己修為的人,便會對傷口產生鮮明的分歧。只要身體沒有被捅穿,只能被稱之為創口,只需要藥師之中的治療師的法術就可以恢覆。一旦身體被利器捅穿,就被稱之為傷口,治療師也可以用法術修覆,但是必須要七天時間。而重傷則是在胸腔之中被利器捅穿,因為胸前靠近心肺,很容易波及保護心臟的修為之靈,一旦修為之靈破損,修為便會迅速流逝,而胸腔的重傷,普通人多半是活不下去的。補救的辦法只有凝聚修為的蟠桃,和源源不斷的治療師的法術,沒有蟠桃,治療師也抵擋不了修為的流逝。

所以說,連軒和焰隕,都算是命不該絕。

寂縭安撫地拍了拍連軒的背,他知道這件事對連軒來講是極大的打擊。但有些事必須要去做,只有把真相擺在連軒面前,他才會振作,才會清醒。在寂縭心目中,連軒一直是個倔強而執拗的人,但卻堅韌不拔,不會被任何事情打倒。

只要他能想通,只要他能想通——

寂縭臉色一沈,隨即吩咐身旁的林子玄。“帶溫如玉來。”

林子玄是寂縭最寵信之人,也是他所愛之人。還在寂縭少年時期,林子玄便伴在他左右,稱他為少爺,現如今數十年,寂縭在林子玄心目中依舊高於生命。

寂縭交待給林子玄的事,他從沒有完成不了過,這次卻例外。

犬獄並沒有那麽難進,林子玄也不需要什麽偽裝,因為常伴在寂縭身側,也習得隱身術。在戰將之中,林子玄絕對是第一人。蟄伏之神深知暗靈擁有極高的命中,卻攻擊甚低,一不小心就會被強大的力量重傷致死,因此授予了他們一項獨門秘籍——隱身術。而戰將本就力量強大,再習得隱身術,就好比身在安全範圍之內,卻瞬間粉身碎骨。一聲輕響過後,林子玄出現在溫如玉身邊。

溫如玉的牢籠是嚴方曾經待過的,現如今對方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這是在犬獄最深處,無人看守,也不是封印室,但是身上卻會被纏上大大小小的封印咒、鎖鏈和衰弱術,這裏陰暗、潮濕,皮膚白的人在這裏會愈發的白,仿佛被撈出水的白玉,滴答著森寒的水珠。

這裏的氣氛並不像外面那般吵鬧,而是令人窒息的安靜,人在過於安靜的環境中,只會分不清晝夜,被無窮無盡的夢靨折磨致死。

溫如玉確實瘦了不少,卻沒有消沈的神色。他在看到林子玄的時候很鎮定,只是下意識地低語一聲。“別過來,我身上全是封印和衰弱術。”溫如玉並不認識林子玄,但他卻清淡地挑起唇角,仿佛在劣勢的並不是自己。“你是來殺我的,還是來救我的?”

林子玄言簡意賅道。“跟我走。”

溫如玉紋絲未動。“隱身術,戰魂,你是寂縭的人?”

林子玄一楞。

“我不是說了麽,我身上全是封印和衰弱術。”溫如玉微笑。“況且我也不必跟你離開,師父和將軍曾經的秘密信件在我府上,你去找到即可。”溫如玉的稱呼依舊沒有變,似乎從未發生什麽波折,他還是鼠獄之主。一絲不悅在他臉上稍縱即逝,又迅速微笑起來。“我說的府上不是我的宅子,我的宅子估計師父已經燒了。我說的地方是我宅子□□院裏,師父當年親手為我栽下的桃樹下,那裏埋著我空的骨灰盒,那才是我最後的歸宿。骨灰盒向下三米,法術封印的水晶球裏,便是他們二人的信件。你知道我當年為了私藏廢了多大力氣麽,還以為不會有被找到的這天。”

“你要留在這?”

“我跟你走,必然會引起懷疑。”溫如玉頓了頓,講出一句極為漂亮的話。“軒皇回歸,難道不需要接應嗎?”

溫如玉對犬獄的一切早已熟稔於心,他的脖頸上掛著一顆晶瑩的寶石,是當年拜在嚴方門下,對方贈與他的東西。就連嚴方也不知道,那顆金玉之中鑲嵌的寶石會藏匿著一根銀針。

溫如玉兀自笑了。“偃楓城主的兵權還未上交,他也在犬獄裏。軒皇回歸,難道不需要接應嗎?”

下一秒,林子玄瞬間消失在空氣之中。

溫如玉言簡意賅,林子玄也不含糊。溫如玉的府邸早已化為一片廢墟,依稀可以嗅到不久前摧枯拉朽的怒焰席卷一切的模樣。這裏的一切都是焦糊的,被雨淋過之後焦炭上長出了綠色的青苔,然而林子玄一眼就看到了庭院中的桃樹,吐著絲絲綠意。似乎沒有受任何影響,甚至還結出了甜蜜多汁的粉色果實。

當他在骨灰盒之下找到水晶球的時候,被封印的圓球無論如何也打不開,林子玄將那顆水晶球握在掌心,指縫之中卻出現一張泛著魔法的白紙。

白紙?林子玄一怔,紙上是必然該有字跡的,剛在走得匆忙,應該問清楚紙上寫什麽。林子玄稍加思索,在紙上劃了“嚴方”二字,而就在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水晶球瞬間碎裂,幾張被折疊整齊的紙落在林子玄手中。

信上的字跡暫且不講,信上的印章就足以說明一切——那是連政的將軍印。信中不僅提到了嚴方對整件事的謀劃,更波及了連政駐守荊棘之路的原因。

連軒在見到信件的時候,已經極為鎮定。在林子玄走的時候,連軒曾思考過自己的父親和兄長誰更加重要,最終還是那個無條件寵溺自己,給予自己生命的人略勝一籌。如果連政真的殺了連成,那麽城主之位怎麽也輪不到一個謀殺生父,殘害手足的謀逆之人。

僅僅這些風言風語,足以毀掉連政的政權。

信件裏已經講得不能再詳細。連政,刺殺連成未遂,被貶至駐守荊棘之路。然而,他並沒有反省自己,而是與嚴方密謀再次刺殺連成,成功之後栽贓嫁禍金沙鬼城。要不是這些信件,一切都天衣無縫,無人知曉。

連政的身世確實悲慘,經歷也坎坷,但這並不是他謀逆的理由。一切的一切,連軒都可以原諒他,甚至城主之位也可以不要,但他刺殺生父的事情,連軒是真的不理解,也不原諒,即使他是自己一脈相承的哥哥。

看著連軒沈默良久,寂縭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背。

連軒擡起頭,似乎在緩慢的語調之中,一步一步地走向覆蘇。“接下來的事,戰聖者怎麽安排的?”

“臨時結盟。”寂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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