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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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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匹月池騰空而起,穿過花澗巖,來到天羽城南——青州。

青州是主將連政與戰聖者駐軍之地,兩人依舊在軍營之中討論軍事。連政的帳內掛滿密密麻麻的地圖,戰聖者正站在他身側,查看著天羽城北帝王坡周邊地形。

雖說連軒並不想主動進攻,但連政的心思可不是被動迎戰。天羽城難攻之處在於崎嶇二字,但這並非就是劣勢。將者,不受制於天地,亦不受制於人。

正在兩人專心致志討論戰略的時候,兩人夾雜著仆仆風塵闖入帳內。連政的劍鞘一震,那柄長劍伴隨著人眼中冷亮的逆光擋在進賬的兩人面前。直到看清來人,連政臉上的驚訝稍縱即逝,手下一揮收劍入鞘。

連軒一襲素衣,胸口一朵黑色的花。遠在天羽城郊消息滯後,但連政下意識地感覺到出事了。連軒不顧一切撲進連政懷裏,緊緊扣住他的肩。“哥!”他的聲線很壓抑,乃至於手下又重了一些,幾乎掐進連政的骨頭裏。

正在此時,門口的焰隕瞥向殤痕,兩人對視一眼。殤痕立即會意,跟著焰隕走出軍帳。兄弟重逢,不必外人參與。

“怎麽了。”連政伸出手撫了撫連軒的額發,一時有些發楞。

“哥你不要離開我……”連軒的語調裏甚至帶著一絲哭腔,那是過於急切和壓抑所導致的顫抖。“我只有你了……”

連政一時不知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只好輕輕地拍了拍連軒的背。“我在。”

連軒的失魂落魄,多多少少能喚起一絲連政心中的溫情。連政並非生來就是如此冷血,但是多年的經歷導致他感情缺失。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被連軒喚醒的那絲溫情稍縱即逝。

然而連軒在連政面前不過只是一個孩子,他面對著自己的至親之人,一遍一遍地重覆著單一的問題,然後得到一遍一遍的確認,來滿足心中的不安全感。“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對。”

“你會永遠在我身邊,是嗎?”

“是。”

連政不厭其煩地重覆著,臉上甚至掛著類似於溫柔的成分。

——但是連政永遠都不會是溫柔的人。

正在此時,連政註意到連軒手中露出一方的絲絹,寫著一個清瘦的鶴字。他突然意識到,今天連軒的反常與那個遠在天澤寺的女人有關,那個清瘦白凈的女人曾經對自己很好,但是走得時候卻也是那麽義無反顧。

連軒隨著連政的目光落在自己緊握的拳頭上,順勢攤開手。絲絹卷著墨香緩緩打開,露出一枚精巧的胸針。

“這是母親臨終前……留下的。”連軒將絲絹在桌面上攤開,那枚胸針輕輕地磕在上面。那枚胸針宛如汲取了天地精華,正散發著清淡的幽光。

連政眉頭一皺,筆直跪在桌前,磕了個響頭。

連軒將連政攙起,垂下眼瞼,緩緩道。“她說,這枚胸針要交給未來的皇後。”

連軒與偃楓的事情,白鶴全然不知。如果她知道,她定然不會同意。在白鶴心目中,所謂君王,就應該行得正立得穩,婚姻美滿家庭幸福,心中裝著江山社稷,好好地傳宗接代。

連政沒有講話。

連軒道。“我這算不算不孝?”

連政思忖良久,然後緩緩從喉間吐出一個音節。“算。”

突然,賬外風聲大作。帳幔被風掀開之時,戰聖者和劍聖者的腳步戛然而止。兩人臉上的匆忙稍縱即逝,焰隕正想開口,就被一個嘹亮的女聲打斷。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如雷貫耳。

“聖靈君藍蝶,求見軒皇!”

兩人是在青州湖旁見到匆匆而至的藍蝶的。藍蝶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被黑紗掩蓋著口鼻,眉眼處很是熟悉。藍蝶二話不說,拽住兩人的衣袖,再度回到軍帳之外。

連軒與連政同時一怔。

聖靈君藍蝶,此時突然到訪,用意何在?莫不是——

一切的猜想都被證實,黑紗掩面的男子在進入軍帳之中,只與連政對視片刻,連政便心中一震。隨著他摘下黑紗,露出筆挺的輪廓,正是退隱了的將軍林清。

連政一雙眼裏頓時充滿殺氣。

林清對向連政的目光很僵硬,然後筆直地跪在連軒面前。“草民林清,拜見軒皇。”

連軒臉上頓時浮現出錯愕的神色。不止是連軒,當絕夜說找到林清的時候,藍蝶也是錯愕的,她不知道絕夜的速度這麽快。

實際上絕夜只不過抓住了一個重點,那就是林清喜好字畫,他找遍了天尊城裏所有的畫師,最終見到了與他私交甚篤的山石先生。而絕夜的手段也夠狠,當夜就劫持了此人的妻兒,非逼他說出點什麽。至於當見到林清的時候,對方的表情則很淡然,似乎早就有所預料。他在明晃晃的刀槍之中,有條不紊地吃完茶點,慢條斯理地跟著絕夜走出府邸,並且對自己的妻女說不必害怕。

既然找到了,事不宜遲,藍蝶帶著此人匆匆而至。

白鶴臨終前的意思,連軒心領神會。他的本意是見了連政之後,將聖靈之鏈還給藍蝶,並命將軍連政撤兵。寬恕天羽城,也給寬恕某些過往。然而事與願違。

連政看向連軒的目光裏頓時不再有半分柔情,他的視線如刀一般落在林清的身上,一言未發。

“臣有要事稟報!”林清兀自朗聲道。

“夠了。”連軒示意他停止。

“臣有要事稟報!事關先皇!”林清似乎是沒聽到一般,甚至語調更高了些。

“不要再說了!”連軒再次打斷他。與此同時,一眾守衛企圖將林清拿下,卻被藍蝶如瀑布一般的冰雪擋住,冰焰吟誦幾乎是瞬間發出。與此同時,焰隕的長劍嗡鳴一聲,如同旋風一般燃燒起火焰,將藍蝶法杖之下的冰雪迅速融化。

“聖靈君這是做什麽。”他說。

林清巋然不動,他的目光越過面前的連軒與連政,擲地有聲道。“先皇之死,事關金沙鬼城,請軒皇明鑒!”

這句話宛如平地驚雷,甚至連戰聖者的臉上都閃過一絲訝異的成分。

藍蝶幾乎是出離了憤怒。法杖一揮,冰焰吟誦的符咒剎那間亮了起來,冰雪火焰之中,一縷黑色的煙霧如利箭般刺向林清。

巨響過後,連政的青雙劍筆直地插在地面上,護在林清身前。連政的語調極長而緩,甚至帶著一點慵懶的調調。“怎麽,林將軍的話不是聖靈君想聽到的?”

藍蝶似乎是聽不到連政講話,她沖著林清咬牙切齒道。“你的妻女——”

林清垂下頭,唇角清淡地揚起,發出一聲分明的冷哼。“我哪裏來的妻兒,那是我的仆從。”

“聖靈君這是威脅?”連政冷眸一掃,與藍蝶四目相對。

正在此時,連軒揮手打斷所有的的對話,沈聲道。“先皇之死與金沙鬼城有關?——說下去。”

事情變得越發撲朔迷離起來。先皇之死原本已經懷疑到了金沙鬼城,但最後不了了之,現如今兜兜轉轉,竟然又循著線索回來了……

“草民以林家三代為將的榮譽擔保。先皇之死並非突發事件,而與金沙鬼城,曾經的亡靈伯爵有必然的聯系。亡靈伯爵手下不可能有如此尖銳有魄力之人,因此事關金沙鬼王。草民的愛徒曾在先皇的屍體上發現永生者之心的痕跡,我勸他不要聲張。然而就在國喪期間,草民愛徒的府邸突然燒起一把大火,全家都死於這場大火之中!”

一瞬間,眾人皆靜。就在這個時候,戰聖者清冷的語調打破安靜的空氣。“證據?”

林清微笑。“戰聖者,您是在開玩笑吧。那種情況下如何留下證據?如果非要證明,就讓金沙鬼王拿出永生者之心以證清白。至於當年,犬獄之主嚴方刻意隱瞞實情,難道軒皇不知?”

當年連成之死,的確是嚴方一手操辦。連軒原本以為林清這次出現事關連成與連政,沒想到卻牽扯到了連成的死因。連成之死原本連軒就有所懷疑,現在越說越蹊蹺。嚴方現在溫如玉手中,溫如玉不會讓他死,如果見到嚴方,是否又會找到千絲萬縷的線索?

連軒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回天尊城,我要親自面見嚴方!”

連政的目光很冷清。他險些就被連軒打動,帶林清來,這一步棋走得實在是妙。就連自己都沒有想到,林清會說出這些話來,也不枉彼此舊相識一場。至於藍蝶,拖他下水來保證天羽城安危,想也不要想。

兩城之間的風波暫時平息,連政態度之強硬,想必羽莀也不會再有什麽動作。連軒一聲令下,主將留下,其他人都跟隨自己返回天尊城。

正在此時,林清提出異議。

“草民要和連政將軍敘敘舊。不然跟在聖靈君身邊,怕自己性命堪憂。而且如果草民前去,被有人之心說道串通嚴方,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連軒稍作沈思,應允林清。實際上他現在的思維很混亂,幾乎不能思考。

殤痕一雙金眸瞥過在場的眾人,神色冷清。

焰隕緊隨其後,看不到是什麽表情。

藍蝶狠狠地瞪了林清一眼,林清以微笑回應。

連政一言不發,唇角不易覺察地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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