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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酒後西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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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回永安不久,便有官員在家中被抽幹血而死,彼時懷疑此事同林書俞有關,便是因為死的都是與林相和林尚書政見不合之人,林子忱暴斃,林子川不成器,林尚書家便只剩下個林書俞。

但死在醉香坊的五人倒是有意思,其中兩人乃林相門生,另外三人同林子川交好。

且兩年一次的科考,林書俞這個前世的狀元郎竟沒參加,便更耐人尋味。

除了西夏,梅庚前世的死對頭還有林書俞這個王八蛋,彼時的楚策勢單力薄,戰敗歸來慘遭打壓的西平王府幫襯不上,林書俞便想著扶持他上位再心安理得做個權臣,他們二人自然互相容不得對方。

除夕夜,梅庚修書一封,送至風月樓,同時收留了慘遭算計的風二少。

風溯南是個能鬧騰的性子,很快便同能說會道又活潑的辛止混熟,兩人扯上方都校和秦少爺去院子裏放炮竹,原本還想帶上年紀最小的楚策,奈何五殿下畏寒,窩在軟榻上笑著裝聽不見。

炮竹聲震天響,梅庚後倚軟塌攬著楚策,窗外冷夜寒星,月映新雪,華光熠熠,流淌出一片皎皎。

此刻美好得不真實。

嗅著少年發間清甜的淡淡梨香,輕輕落了個吻在烏黑的發上,梅庚輕輕嘆道:“小策,我都不敢想。”

楚策手裏捧著卷話本,正瞧著,聞聲微頓,遞去個疑惑眼神,“什麽?”

“沒什麽。”梅庚將人擁得更緊,在他眼角落了幾個細碎輕柔的吻。

不敢去想曾經,不敢回頭,不敢踏錯,生怕眼前一切才是夢境,醒來時又是那漂浮著血腥與烽火的前生,他孤身於城樓上,至親隔陰陽,所愛皆湮滅。

外頭傳來風溯南的嚷嚷聲,聒噪得很,懷裏是溫軟的少年,他肖想多年卻不敢逾越半步的心上人。

梅庚閉了閉眼,掩去鋪天蓋地的酸澀,緩緩道:“小策,我做了個夢。”

楚策放下了話本,握住那只節骨分明的手輕輕攥緊,溫聲:“什麽夢?”

“是場噩夢。”梅庚目光深沈地凝視著,又仿佛是透過眼前少年溫和的眉眼,瞧見滔天的血色,“夢裏我殺了你,又站在城墻,萬箭穿心。”

明燭光影搖曳,又仿佛是凝滯了片刻,少年的眸子澄亮,似寂夜中明澈的冷星,他沈默了片刻,又輕聲:“疼嗎?”

梅庚沒料到,楞了片刻,又被少年沈沈地註視著,他問:“萬箭穿心,疼嗎?”

他們對視著,視線交織出一片纏綿,少年明眸似流淌暖意,又攜幾分淡淡的痛色,梅庚全然未覺,以為自己嚇著了他,便搖了搖頭,“不疼。”

楚策卻不語,執拗地伸手去摸他胸口,寸寸撫過。

梅庚便坐不住了,伸手牽了那只腕,笑意風流邪肆,輕佻低語:“做什麽呢?”

楚策瞥他一眼,想抽回手,卻被那登徒子王爺攥得太緊,抽不得,便半真半假地怒斥了句:“放肆!”

“嗯,我放肆。”梅庚尋著樂子似的逗著他,指腹蹭著手腕內側柔軟皮肉,笑意盈盈,“那五殿下打算如何處置本王?”

對西平王束手無策,還談何處置,五殿下偃旗息鼓。

門忽而被推開,風溯南一陣風似的刮進來,帶進飛雪,落地融出小片濕潤,他興沖沖地喚道:“梅庚,小殿下,出來看蓮火流泉!小爺花不少銀子從宮裏弄出來的!”

梅庚無言,風溯南仿佛忘了自己是逃出來的,竟還帶了宮中的煙花來。

煙火極美,楚策猶豫半晌,還是披上了雪白的狐裘同梅庚出了門,但也只是站在檐下,梅庚堂而皇之地將少年攬在懷。

蓮火流泉,以玉為蓮瓣,金線為脈絡,巧妙制成含苞欲放的蓮花,下有引線,燃之則蓮花怒綻,剎那湧出足有一丈的焰火,火樹銀花千光照,爍玉流金星如雨。

此景美不勝收,奈何轉瞬即逝。

辛止讚嘆:“此乃人間絕景。”餘光不經意瞥見緊緊依偎在一處的西平王和五殿下,神情倏爾覆雜,又是無聲輕嘆,當是一對璧人,可惜,生在皇家。

煙火盡,夜已深,幾人圍著桌子坐了一圈,風溯南同梅庚放肆慣了,自小的情分,不覺如何,秦皈也尚且算是從容,方都校和辛縣令倒是受寵若驚,他們為臣,本無資格同楚策同桌的。

吃食仍舊精致,色香味美,出自西平王府的廚子之手。

沒吃幾口,風溯南便拉著梅庚要喝酒,自然也捎上了秦皈和方韌,醇厚美酒不要錢似的灌,灌出了四個醉漢,梅庚和秦皈酒品極好,可風二少和方都校恨不得將房頂的瓦片都掀開。

被勒令不準碰酒的楚策與滴酒不沾的辛大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起身往外走。

披上狐裘,楚策佇立於檐下長廊,眉眼含笑地瞧著辛縣令,“大人數次欲言又止,可是有話想說?”

果然逃不出他的眼,辛止輕嘆,遂道:“臣確有幾句話想說,是關於您與王爺的。”

楚策微怔,“大人是想勸阻?”

“非是勸阻。”辛止搖了搖頭,“大楚不興男風,男子三妻四妾,且不論殿下與王爺是否願對方娶妻納妾,單單殿下乃是皇嗣,若有爭儲之心,與王爺之間,怕是——”

“我都知道。”

楚策斂下眼,掩飾眸底剎那的黯色,旋即輕聲道:“他不會娶妻生子,且只要他有足夠的能力,即便是左右帝王意願,也並非沒可能,群臣想必也不敢阻攔。”

辛止大驚,“殿下的意思是——”

楚策緩緩頷首。

皇威浩蕩,不容侵犯,一旦能左右帝王,便是權勢滔天能壓制君主的權臣。

辛止驚疑不定,實在看不透五殿下和西平王是怎麽回事,分明都是錦繡年華的少年郎,可在一起時又仿佛多年的老夫老妻,或許連他們自己都不曾察覺。

但即便是如此,自古帝王多薄情,五殿下又不像年少輕狂的樣子,怎也會因情愛說出這等驚人言辭來?

一時間拿捏不準,他猶豫著,楚策卻溫溫和和地笑出聲:“辛大人,你應知我並非為情所迷,依梅庚之才,文可定國,武可安邦,我願放權予他,是為我們,也是為天下。”

辛止苦笑不已,“依殿下之聰慧,此言過謙了。”

西平王確實深不可測,可這小殿下也是多智近妖,這兩人簡直像是怪胎。

楚策擺了擺手,又忙縮回狐裘內,“我同大人說這些,是將你視作自己人。”

“……”辛止無奈,攤開了手,“殿下,下官覺著被您拉上了賊船。”

現在下去來得及嗎?

五殿下冷漠應聲:“若想下船,我便叫西平王殺人滅口。”

辛止連連作揖求饒:“下官不敢,殿下饒命——”

都是風華正茂的少年,又聰慧絕頂,三言兩語便交了心,知道對方是什麽樣的人,便不遠不近地拿捏好分寸。

楚策笑出了聲,“夜深了,辛大人便在偏院睡下吧。”

辛止走後,楚策慢吞吞地轉身,卻瞧見長廊盡處,一人佇立,月灑赤袍,不由心頭一緊,快步過去,正是西平王站在那處,神情肅穆。

還不待楚策開口,便被男人狠狠擁在懷裏,梅庚也不說話,抱起人就往回走,嚇得五殿下噤若寒蟬,沒敢出聲。

臥房內暖意盎然,梅庚輕車熟路地抱著楚策丟上了榻,將狐裘扯下丟在一旁,寒風中被凍得冰涼的身子便貼了上去,將溫暖的少年抱緊,絮絮叨叨語無倫次地說起了話。

“你為何要滅我梅氏滿門?”

“為何坑殺我的兵?”

“小混蛋,你他媽的忘恩負義!”

楚策很是迷茫:“……”

梅庚說得很正經,沒有怒意,也沒什麽別的意思,仿佛就只是問問。

“你知道我喜歡你,還娶那個姓林的女人。”

“她有我好看?”

楚策無言以對:“……”

合著是喝醉了。

五殿下嘆了口氣,輕輕吻在了醉酒王爺的唇角,低低地苦笑一聲:“梅庚,對不起。”

“那時我是皇上,是大楚的天子,其次才是楚策。”

“我必,以百姓為先,不得不犧牲你。”

“梅庚,我喜歡你。”

梅庚沒折騰多久便睡了過去,期間還扯亂了小殿下的衣服,二人衣袍淩亂地散了一地,烏發交織著相擁睡在一處。

酒桌上,唯一還算清醒的秦少爺再三思忖,自個兒回房去休息,無視了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風二少和方都校。

次日,大年初一,天光乍破。

宿醉後的西平王緩緩醒來,入目便是懷裏的少年,細碎的金光落在他眉眼,更勝煙火數籌,隨即,便瞧見五殿下淩亂的內衫,白皙細嫩的肩頭半露,裏衣下擺整個掀起,露出一小截細腰。

兩人正衣衫不整地摟在一起。

西平王瞧這情景,還沒徹底清楚的腦子徹底空白,不斷思索昨夜他到底做了什麽。

喝著喝著發現小策不知所蹤,便出來尋,也不知走去何處,似乎隱隱約約瞧著小策向他走來,之後……便是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他將人抱上榻,剝了衣服……

風溯南:我出門帶煙花!

西平王:我出門帶廚子!

楚策:“……”你倆真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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