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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用嘴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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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和洛王爭執不下,終於傳來一聲淡淡哼笑,讓喧鬧的大殿回歸寂靜。

眾人噤聲瞧去,發覺對方是一向與五皇子交好的西平王時,神情各異,他們當真不是很想招惹這尊煞神。

梅庚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淬了冷光的眸子往太子身上一掃,旋即又笑若春風:“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怕是這樁重任,五殿下擔不起。”

太子昨夜將人引去焦蘭殿便抽身而退,也是為了不給自己留下把柄,故此壓根不知道,梅庚早已親自去焦蘭殿把人帶走,如今五殿下正在王府休養呢。

被梅庚面露譏諷地註視著,瞧得楚硯心裏有些打鼓。

瞧他那副慫樣梅庚也沒了興致,想到昨夜楚策的淒慘模樣,唇邊的笑帶了幾分歃血的冷,垂著眼不徐不緩地道:“稟陛下,昨夜西夏使臣夜闖焦蘭殿,五殿下傷重,怕是時日無多。”

尾音幾乎被嘩然聲蓋過,梅庚餘光一瞥,瞧見楚硯那剎那的慌亂,心底嗤笑,若非這蠢貨的生母是皇後,只怕早已經死了無數次,這點道行還敢出來害人。

而楚恒之的神情頗為耐人尋味,梅庚瞧見了憤怒,以及…驚恐。

是啊,能闖入焦蘭殿差點殺了他兒子,那便也能在皇城之內,殺了他這位大楚天子。

梅庚又道:“陛下若不信,大可派太醫入王府瞧瞧,且不說是夏人傷著了殿下,單是五殿下此刻傷重難愈,莫說去西夏和親,只怕想走出房門都難。”

若楚策受了傷,恐怕他只有一口氣,楚恒之都會把人丟去和親,可若傷了他的是夏人,哪怕為了面子,楚恒之也必須得保下楚策。

果不其然,太子心虛不敢再作妖,而楚恒之明言不肯下嫁皇子,便退了早朝。

臨走前,梅庚慢慢悠悠地晃蕩到鴻臚寺卿身邊,低語道:“大人,西夏人險些傷了皇子性命,知道該如何辦了?”

年歲和駱寬差不多的鴻臚寺卿嚇得險些癱軟,連連稱是,心頭老淚縱橫,心道王爺您這是威脅我呢?

他當真不敢招惹西平王,免得哪天自家小輩遭殃。

瞧著落荒而逃的鴻臚寺卿,梅庚疑惑地蹙眉,這些老家夥什麽時候對他如此忌憚了?

目睹全過程的陸柏言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側,今早起來便聽說西平王府將陸執北那小子請過去了,卻沒想到竟是夏人傷了五殿下,他低聲神神秘秘地道:“五殿下真受傷了?”

“嗯。”梅庚頷首,邊走邊壓低聲道,“不至於傷及性命,若不如此推脫,恐怕明日五殿下便要穿上喜服上花轎了。”

楚策要成親,嫁的人不是他,這簡直在挑戰西平王藏在骨血中的暴戾,梅庚語氣不自覺地森然起來。

陸柏言不知梅庚與楚策那點旖旎的貓膩,卻覺著有點古怪的違和,站在原地嘀咕了句:“這話怎麽聽著那麽別扭呢……”

路過的駱寬腳下一頓,心說那可不是嗎,酸著呢。

天地清明,雲開現曦光,下朝時散了霧,梅庚施展輕功翻墻回府,直奔著泫鶴堂而去,回來的時候楚策已經醒了,正倚著軟枕小口小口地喝藥。

烏黑的藥汁散發著濃郁的苦澀味道,甚至將房中燃著的香料味道壓下,但楚策眉目平靜,好像那只是一碗平平無奇的水。

見梅庚回來,他露出抹清淺的笑,如暖陽般溫和,瞧得人呼吸一滯。

想起平日餵他吃飯的艱難,結果現在喝藥倒是平靜,梅庚半瞇著眼,走過去坐在榻邊,輕輕點了下小孩的鼻尖,“不苦?”

楚策怔了怔,他苦得舌尖都發麻,但至少能壓下翻湧著的惡心,若無其事地輕聲:“有些燙。”

所以只能慢慢喝。

這借口足夠拙劣,梅庚嘆氣,不再咬著這件事,而是話鋒一轉問道:“昨晚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太子。”楚策仍然平靜,清醒之後的他仿佛用裝出的堅強做出一道屏障,將昨夜那個脆弱柔軟的他藏在裏面,不欲人知。

停頓了片刻,楚策又極其淡然地敘述:“是他帶那幾個夏人到焦蘭殿,若我沒猜錯,一起來的那個女人可能是西夏公主。”

一個…擁有變態癖好的女人,楚策擰起眉,露出幾分嫌惡的神情。

昨夜姜戎顯然是想對他用強,那個女人居然還在一旁興致勃勃地看,楚策甚至能感覺到她已經燃燒起的興奮。

簡直是個變態。

梅庚將他手裏的藥碗接過來,指節輕輕剮蹭了下小家夥濕潤的唇,聲線沈冷如同冬日湖水,“我知道了。”

他將藥碗遞到唇邊淺嘗,剎那苦澀的藥味在口中蔓開。

他不明白為何會有人面色平和地喝這種東西,猶豫了片刻,將剩下的半碗藥輕輕吹了吹,另手向楚策遞了過去,勁瘦修長的指節裏夾著枚果脯。

哄小孩似的舉動,讓楚策怔了怔。

他也該恨梅庚的,就像梅庚恨他那樣,他們曾經像兩條野犬,互相撕咬,鮮血淋漓。

可又偏偏知道,眼前才是梅庚最初的模樣,溫柔強大,試圖將所有人都護在自己的羽翼下,是他將如斯溫柔的梅庚逼成了只知殺戮的獸。

楚策遲遲未接,梅庚略擡了眼去瞧他,正對上少年怔忡的眼神,眼眶儼然紅了一圈,像只耷拉耳朵尖的小貓咪。

“梅庚。”小貓咪開口了,梅庚自鼻腔哼出個嗯來。

於是小貓咪眉眼也湧上郁色,抿了抿唇,猶豫良久,方才溫溫吞吞地輕聲:“殺了姜戎。”

輪到梅庚楞住,“什麽?”

他著實沒想到,楚策會用這樣無謂又溫和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放他回去,後患無窮。”楚策點漆似的眸子內盈滿認真。

“不是殺他的時機。”梅庚皺起眉,“能逼得他們放棄捉你去和親已是不易,若西夏使臣死在大楚,怕是沒那麽容易糊弄過去。”

楚策聰慧非常,怎會不知此時殺不得姜戎?梅庚眼底帶著幾分探究瞧他,以眼神詢問他原因。

但也沒瞧出什麽,楚策壓根不與他對視,只是垂著眼沈思。

又是良久,楚策才嘆了句:“是我心急了。”

怎能不急……

姜戎便是當年那盤死局最初的棋子,生生地將他與梅庚都逼上了絕路。

有那麽一瞬間,楚策甚至想問上一問:“若知我逼不得已,你可還恨?”

終是說不出口。

縱使受盡千般折磨,也不願吐露的真相,即使現在說了,也不會讓任何人放過自己,只會在被隱藏起的傷口上撒一把鹽。

梅庚捏著藥碗的手緊了緊,半瞇起了眼,眸光暗藏著沈色。

不對勁。

楚策非常不對勁。

他還是那副溫軟的模樣,退了燒後的臉色蒼白,但昨夜的驚嚇仿佛對他沒有影響,仍舊談笑晏晏,似是與平日無異。

可梅庚就是若有若無地感覺到了楚策的異樣,他好像有一個秘密,死命地捂著不肯叫人發現。

兩人之間的沈悶,被楚策輕輕接過那顆果脯而結束,面不改色地喝下半碗藥後,楚策將果脯丟進口中,酸甜遮住了苦澀,似化作千絲萬縷,纏上了心。

梅庚覺著他應該捏著小家夥的喉嚨,狠狠質問他到底隱瞞了什麽。

可是瞧見他腕上已經轉為烏紫色的指痕,又不忍了。

直到楚策昏昏沈沈地靠在他懷裏睡過去,梅庚望向窗外如洗碧空,長長地嘆了口氣。

空寂房中,呼吸聲淺淺,睡著的楚策輕輕呢喃了什麽,傳入梅庚耳中,換得額心一個疼惜又珍視的吻,蜻蜓點水,輕觸即離。

“梅庚……”

溫溫軟軟,帶著不自知的眷戀,讓梅庚即將狂風驟雨般壓抑不住的怒火悄然散去,頓時雨過天晴。

梅庚不斷在心裏告訴自己,楚策還小,不是當初那個狠下殺手的帝王,至少現在而言,他是無辜的。

像是在為自己的不忍尋找借口,又或是刻意忽略了心底油然而生的某種…歉疚。

風溯南和虞易聞訊趕來時,已是午後,梅庚正哄著楚策吃那碗芋圓桂花粥。

偏偏一向乖巧的楚策使起了小性子,仿佛變回了他這個年紀的少年人,活潑而又狡黠,非要折騰梅庚哄半晌,才紆尊降貴地吃下一口。

梅庚對此捉摸不透,懷疑是否是他年紀大了,實在難猜這小孩的心思。

到後來,梅庚總算是發現楚策就是故意的,當即雙目一瞇,單手托著粥碗,似笑非笑地睨去一眼,小家夥年紀小,他本也不願多做輕薄,甚至連貼著唇這種淺淺的吻都沒有,更不曾同塌而眠。

可謂當之無愧的坐懷不亂。

但此刻露出的戲謔神情卻攜了幾分邪肆的輕佻,楚策腦中警鈴大作,梅庚到底能有多惡劣沒人比他更清楚,下一瞬便聽見了輕描淡寫又含著笑意的威脅:

“小策如此胡鬧,是想本王用嘴餵了?”

轟!

小殿下精致瓷白的小臉倏爾蔓上緋紅,直蔓延到了精巧耳廓。

門外探視的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神情各異,被震驚到一時不知該不該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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