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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收留虞易,少年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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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執北和風溯南帶人進府,驚動了蘇婧,她忙將虞易安置在客房,從陸執北等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經過,卻並未多言。

她與梅振義大多時間在西北,將梅庚與秦皈留在永安,還多虧這些兄弟在他身邊,自小長大的情分,梅庚又是重情重義的人,虞易若是有事,他定不會袖手旁觀。

安頓好楚策的梅庚匆忙趕來,見剛出門的蘇婧略微怔了怔,當即收斂起通身戾氣沈郁,頷首道:“母親。”

蘇婧柳眉微挑,伸出手拍了拍自家兒子肩,低聲:“放心,堂堂大楚西平王府,不至怕了他個侯爺。”

梅庚啞然失笑,這話與“官大一頭你壓死他”一個意思。他瞧著蘇婧眼角不甚明顯的細紋,目光柔和,輕輕應下:“母親說的是。”

他還是頭回聽見知書達理的母親說這種話,可見西北之戰與父親的死,讓這位素來溫婉的王妃不得不強硬起來。

梅庚輕輕嘆息,他已見她鬢邊多了白發。

“嗯,進去瞧瞧吧。”蘇婧挽著披帛施施然離開,眸底卻暗噙冷色。

永定侯府那點破事,莫說傳遍永安,她遠在西北時便聽聞,定遠將軍家的嫡女她也曾見過,是個端莊賢淑的姑娘,卻孤傲了些。

卻未想落得如此下場,連兒子都舉步維艱。

屋內燃著燭火,虞易還未醒來,三人在屏風外檀木桌旁坐了一圈。

風溯南搖著折扇感慨萬千,“梅庚,你娘也太好了吧,你看我爹和我娘,一個比一個兇殘。”

梅庚莞爾,遂斂去笑意,俊毅眉眼湧上森寒,輕聲問道:“虞易如何了?”

“死不了。”陸執北語調一沈,咬牙瞥向風溯南,“我和梅庚這兩年不在永安,虞易是怎麽回事?虞瀾再大的膽子,怎敢當眾對他動手?”

啪嗒。

折扇掉桌面上,風溯南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滿臉憋屈地抿了抿嘴,憋出一句:“你還好意思問?”

陸執北滿臉都寫著疑問。

風溯南啪的一巴掌拍桌子上,起勢像要開腔,悲憤欲絕:“你們一個兩個都出去了,讓我自己在永安應付那群豺狼虎豹,你們知不知道,太子和老四合起夥來坑五殿下,爺又進不了宮,就去年,五皇子從凝輝樓臺階跌下去,斷了腿,爺是想盡法子才把藥送進宮去,不然他那雙腿算是廢了。”

話音未落,周遭驀地浮起寒氣,瞬時便從臨夏進了寒冬。

梅庚捏著茶杯的骨節泛白,眸內映著躍動燭火,卻是極寒,風溯南似有所感地頓了頓,便聽見梅庚沈冷聲音:“繼續說。”

風溯南咽了口唾沫,氣焰低迷了不止一星半點,又哼哼道:“這事兒虞易也知道,梅庚在的時候,永安城沒人敢惹五皇子,可那西北戰敗的軍報一條一條傳回永安,虞易和梅庚交好這事兒也不是什麽秘密,不僅在侯府過得水深火熱,就在外也是一樣,朝堂林黨得勢,從先帝開始就吃敗仗,武將也愈發勢弱,局勢這麽亂,我就算是有三頭六臂,我也沒法子兩邊救火啊!”

一時寂然。

陸執北怔了半晌說不出話,他本就不喜永安這官場爭鬥,自認帶兵征戰也不及梅庚父子與父親,就連離家都是偷摸跑出去的,如今回來不過是被情勢所迫,他終歸是陸太尉的獨子。

氣勢洶洶質問風溯南時沒想太多,如今想來,梅庚走是為守家保國,可他卻拋下一切,一走了之,又哪來的資格去詰問?

三人又是半晌無言,忽而,哢嚓一聲。

精致青瓷杯碎了滿桌,溫熱的茶水和著鮮紅的血,一滴滴地連著串淌下去。

那只瓷盞到底還是沒能在梅庚手裏保下小命,風溯南和陸執北同時一滯,便見那容貌俊美的年輕人眉心湧上驚人煞氣,如同氤氳著的濃稠黑霧,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活脫脫一個從陰曹地府爬出來的索命修羅。

他輕輕道:“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梅庚並非想不到楚策和虞易會受委屈,可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未料到他們竟會被欺辱至這般地步。

這看似無甚說服力的保證,卻讓風溯南和陸執北無從置喙。

“這次的事交給我。”梅庚若無其事地收了手,低目瞧著深深嵌入掌心的碎瓷片,雪白的瓷,猩紅的血。

風溯南和陸執北這次都默不作聲。

瞧西平王跟個煞星似的,哪還敢出聲反駁?

——

二人走後,梅庚坐在原地良久,隨手將碎瓷片摘出去,將染血的手洗幹凈,出了房門。

院子裏顯得荒蕪,下人不多,草木枯黃,梅庚淡淡掃了眼,便借著月色回了臥房。

還未進門,便遠遠瞧見燭光亮著,他輕輕推門而入,迎面便是那屏風外正趴在桌上的少年,睡得香甜,呼吸平穩。

如今年紀小,眉眼稚嫩,面若白玉,分明是永安長大的小家夥,那精致小臉卻是江南調的風情,溫軟綿糯。

梅庚見過這人長大的模樣,當真是眉眼如畫,長身玉立地在柳樹下一立,便能將初春冷寒的天,站出江南四月的風景。

美得不可方物,即使妖如虞易,也比不上楚策那似雪的素凈。

他站在門口也不知多久,才驚覺門還開著,順手便將門帶上,還輕手輕腳地怕惹了小孩睡覺。

做完才反應過來,梅庚苦笑,他這是幹什麽呢?

腳徹底僵住,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曾對他體貼入微,這些下意識的關懷便入了骨。

他輕嘆著上前,也不管是否會擾了少年,便將人抱了個滿懷,往屏風後走去。

小皇子一動不動,梅庚便猜著他是醒了。

楚策不說話,他便權當人還睡著,抱回了房放榻上,自己往邊上一坐,借著燭光瞧小家夥還沒長開就已然極美的臉,一時看出了神。

掌心存留著溫熱,他卻不自覺地想到那晚,親手殺他的那晚,兇狠殘酷,手裏人皮冰涼,幾乎要將整只手凍傷。

掌心那瓷片劃出的傷口忽然絲絲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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