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能走能動、甚至需要提防著的人，轉眼間就這樣身受重傷, 虛弱淒慘得喪失了行動能力。

而之所以會變成這樣……

楚今非頓時胸口像是被什麽壓住了, 堵得難受。可是此刻他無暇細思自己紛亂的情緒, 也沒有停下動作，他很快轉開視線, 身體朝靠近自己的那一側車門挪動了一點位置, 伸過手去拉門把手。

雖然剛才車的很多地方都受到了嚴重的撞擊，還好這扇車門倒是沒怎麽變形, 楚今非掰開解鎖栓，拉了一下把手, 門就“哢”地一聲開了。

楚今非的右腿還有點疼, 好像不是很使得上勁，但不太影響行動，可能是碰傷了一大片軟組織。他迅速往外爬, 剛一出去, 就聽見有人在喊“楚總”，他擡頭看了一眼, 只見是幾名保鏢正在朝他跑過來, 更遠的地方，停著他們此行的另一輛車, 那裏還沒有到落石的區域。

有幫手來了, 楚今非卻沒有因此而感到安心, 他也沒有理會他們, 只是重新鉆回車裏, 兩手抓住原紹越的胳膊，有些小心地將他往外拖。

原紹越大概是疼得厲害，發出極低的喘氣聲，可是卻咬著牙沒有說話，他好像真的一動也動不了了，身體像個沈甸甸的麻袋，任由楚今非把他拽向車外。

那幾名保鏢已經來到了車前，見楚今非拖了重傷的原紹越出來，忙幫著搭把手。另有兩人發現前排車門因為落了鎖從外面打不開，迅速用帶來的工具砸開了前排車窗，打開車門救人。

外邊還下著大雨，楚今非一將原紹越拖出來，兩個人一下子就被冰冷的雨水澆得濕透，衣服濕膩地黏在身上，深秋的陣陣寒涼仿佛能浸入骨髓。

楚今非指揮著保鏢們小心地把原紹越和另外兩名受傷的人背起來，往他們車的位置移動。

萬幸的是現在暫時沒有大石塊落下來了，只不過，周遭的地面上落滿了碎石和泥土，風雨呼嘯著，他們必須留心著腳下的石頭，不敢走得太快，只能謹慎前行。

楚今非跟在原紹越旁邊，走了沒幾步，他突然發現，被人背著的原紹越已經閉上了眼睛，好像沒了意識，雨水不斷沖刷著原紹越慘白的臉，令他顯得更加灰敗，仿佛已經喪失了全部的活氣。

頃刻之間，一種莫名的巨大恐懼攫取住了楚今非，劇烈的寒冷瞬間侵占了他的四肢百骸，讓他有些失去了知覺。

他的手顫抖地往原紹越的鼻息探了探，摸到微弱的溫熱呼吸，渾身的溫度才仿佛回來了一點。

原紹越在黑暗中待了很久，期間他好像曾短暫地處在一種迷迷糊糊、半醒半睡的狀態，有一點意識，可是又很朦朧，而且很快，他便扛不住濃重的疲憊困倦，再次墮入了昏睡。

當他終於真正醒過來時，看見的是醫院病房裏雪白的天花板，緊接著他感覺到強烈的頭暈，身上好幾個地方都在痛，口中也幹澀得難受，不由低低地呻|吟了一聲。

“你醒了？”楚今非的聲音突然響起。

原紹越一驚，循聲看去，只見楚今非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朝這邊看過來。兩人的視線觸在了一起，原紹越頓時心頭猛地一跳，可是沒有移開目光。

“喝點水吧？”楚今非站起身，來到床前，還從床頭櫃上拿了一杯水來，水杯裏面插著吸管，他把杯子湊近原紹越，原紹越確實口渴極了，立刻略略側過頭，含住吸管喝了幾口。

楚今非等他喝夠了停下來，撤開杯子，問：“你感覺怎麽樣？”

“我……”原紹越澀啞地開了口，同時想稍微嘗試著動一動，可是身體萬分沈重，根本不怎麽能動彈，他眼睛向下一掃，還看見了他露在被子外、搭在身軀兩邊的雙手，此刻它們都被包裹在厚厚的繃帶裏，“我怎麽了？”

“別亂動，”楚今非臉色立刻變了，“你才做完手術沒多久，好好躺著。”

原紹越不動了，剛想張口詢問自己的情況，楚今非又說：“你有點腦震蕩，背上肩胛骨裂了，手也骨折了，但醫生昨天就已經給你的手做完了手術，手術很成功，其他也可以慢慢恢覆，你就躺著好好休息吧。”

“……嗯，”原紹越已經完全想起了他昏迷之前發生的事，那時下意識的舉動浮上心頭，霎時間，強烈的情緒翻湧上來，讓他的胸腔泛起了酸澀的熱意，他的眼睛在楚今非身上打量，“那你有沒有傷到哪裏？”

楚今非沈默一下，輕聲道：“我沒什麽事。”

他好好地站著，看上去確實沒有受傷，原紹越心下稍安，但那些激蕩著的情緒仍未褪去，他只是低聲道：“那就好……”

楚今非註視著他，神色卻有些覆雜，還似隱約有些悲傷，他忽然說：“你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情？”

原紹越神情一頓。

他知道楚今非指的是什麽事，可是在那個時刻，他其實根本沒有時間思索，身體就已經自己做出了動作，就好像那不過是自然而然的、本應如此的舉動而已。

楚今非見他不答，又說：“你難道以為這樣做，我以後就會放過你嗎？”

原紹越完全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徹底怔住了，然後他深深擰起眉：“你能不能稍微有點良心？我告訴你，我當時真沒那種想法。我知道我在你心裏不是個東西，可是我難道就不能偶爾做件好事？真他媽好心沒好報。”

楚今非沈默地看著他，眉心不由微微地蹙起，眼神也變得更加深沈。等原紹越說完，房間裏陷入了恐怖的沈寂，空氣像是凍結住了一般，讓人有種窒息感。

突然輕輕的敲門聲響起，有個溫和的男聲在外邊道：“查房，請開一下門。”

兩個人都略微一怔，視線移向了病房門口，楚今非腳下一動，朝門走去。

這是一套單間的高級病房，楚今非之前將門上了鎖，現在他過去擰開鎖，將門外的幾名醫生護士迎了進來。

為首的醫生，也就是原紹越昨天手術的主刀醫生發現原紹越醒了，露出了欣慰之色，他來到床前，和藹地詢問了原紹越現在的情況。原紹越如實相告，把還在疼痛的地方都跟他說了，醫生表示他傷得有點嚴重，所以目前這些不舒服都是正常的表現，需要一定的時間恢覆。

“那我這以後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吧？”原紹越問。

楚今非聽著，神色不易察覺地僵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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